二十五年前,前朝大殿下李銳與當時還只是二殿下的李繼山爭奪王位,最終李繼山勝出登上李朝王位。

而後,奪位之爭落敗的李銳一路北逃,帶親部精兵三十萬出李朝邊境,舉兵奪取鄰朝趙王朝北涼郡一郡之地為基,自封涼郡候。

從此李銳脫離李朝更與李朝為敵,時常舉兵犯境,雙方大小戰事不計其數。

而李朝緊靠北涼郡的邊境一郡正是李顯受封霄郡候之後的封地大霄郡。

李繼山居然把這一郡賜封給了李顯,這一郡因為時常與北涼郡交兵所以兵馬極強,堪稱李朝有數的幾支強軍中的前三甲,並且這一郡時常發生戰事,那戰功可以說是隨手可得。

如今執掌李朝半數兵馬的武勇大將軍羅藝以前便是大霄郡守,在大霄一郡之地撈了無數戰功,最終得以坐上今天的位子。

李繼山居然把如此一郡交給了李顯,殿內的一眾大臣如何能不心驚。

在一陣心驚之後,有許多大臣都好似得出了一個結論,王上李繼山最終還是念及父子之情,或者是因為與先王后之情,是以縱使李顯如何李繼山都會為他留下一條後路。

四殿下李珣在驚疑凝重之後,卻是心中不禁冷笑,那大霄郡的總兵大將乃是他的岳父羅藝的舊部對羅藝忠心不二,這也算間接是他的勢力。

李顯被封到了那裡看似可以撈取無數戰功,可以擁有一支強兵,實則卻是真正落到了他的手中,從此再不可能翻出風浪。

甚至必要之時,他還可以攜李顯來牽制那位與他分庭抗禮的二殿下李逸。

而魏文通心中卻久久不能平息,封地大霄郡那對李顯來說可真是從天而降的莫大資助。

“丞相,勞你去傳旨如何?”既然封地已經確定,隨之便有執筆史監擬好聖旨,李繼山也再次對魏文通開口道。

“老臣舟車頓乏,恐誤了時辰,未免六殿下多等,王上還是派快馬傳旨吧!”魏文通恭敬一拜道。

“六殿下是丞相一路護送回朝,如今丞相不去送他最後一程嗎?”李繼山詫異道。

“人有悲歡離合,老臣先前已經與六殿下拜別一次,便是緣盡,又何苦再添悲涼!”魏文通故作嘆息道。

“既然丞相如此說了,那本王也不再勉強,這道旨意就由快馬傳去吧!”李繼山淡淡道。

隨後封侯王旨傳下,自有快馬送出王城。王殿朝議結束,待李繼山從王座起身離開王殿之後,眾大臣也紛紛離去。

夜幕漸臨,王宮內庭燈火琉璃,李繼山正坐御書房內,御書房正門大開,古樸又不失威嚴的大殿之內沒有一個內侍女官。

良久之後有一道顫顫巍巍的老太監緩緩從正門而入,在他邁入殿內的時候,大殿正門無人推動卻自然緩緩閉合。

“王上!”老太監滿面老褶但隱隱潤色,雙目渾濁卻不失光彩,雙眉雪白更顯一分出塵之氣,他緩緩行到李繼山面前只是躬下身形微微一拜而不是叩拜。

“汪先生不必多禮。”李繼山面上微微一笑開口道。

李朝大內總管太監汪午芝,四十年前忽然出現在王宮內庭一直追隨李繼山左右。二十五年前李繼山與李銳爭奪王位,汪午芝在王殿上仗劍斬殺李銳身旁四名大將,從此名動李朝。

在李繼山登王位之後汪午芝隨之擔任內庭總管太監要職,主管內庭諸事。

在朝中無論是文臣之首三朝老丞相魏文通,還是那執掌半數兵馬隻手主宰三郡的武將之首武勇大將軍羅藝,在這位老者面前都得低頭拜一聲“汪大人”。而李繼山背地裡一直尊稱老者一聲“汪先生”,從不在意君臣之禮。

有人曾經暗暗推敲過當今李朝有何人論武力能排入前十,推敲出的結果是,總管太監汪午芝與老丞相魏文通,還有武勇大將軍羅藝當列前三甲。

“我聽說,前日裡一線天中子午堂一名紅衣血使死在了我那二子李逸手上?”李繼山微微一想開口問道。

“是!普通黑衣殺手一百六十名,紅衣血使一名,無一人生還。”汪午芝回道。

“呵呵!先生看二殿下李逸武力如何?”李繼山一

笑開口道。

“九重天修為,年當力壯,真正的戰力還在魏文通之上,與羅藝不分伯仲!”汪午芝緩緩道。

“嗯!”李繼山微微點頭,面露欣慰,接著又開口道“那六殿下李顯如何,先生可看出究竟?”

“六殿下李顯,楚國境內暗中屠戮上千名刺客殺手還有數十名楚國將領,一線天中斬楚國雙狼將,槍挑三皇子項榮,虎步關前奪韓熊佩刀,傷七殿下李琮景……”汪午芝一一開口道。

“先生可曾與他交手?”李繼山聽聞之後,鄭重道。

“交手一次,老臣只出一劍傷了二殿下李逸,六殿下週身威勢盡發不在老臣之下。”汪午芝開口道。

“哎!他畢竟是得了王后真傳。”李繼山嘆息一聲,目中突顯悲涼。

“那依你所見他心智如何?”復兒良久李繼山才回復心緒,再度開口道。

“沉穩、深邃,老臣看不透。”汪午芝微微思索回道。

“呵呵!”聞聽此語,李繼山淡然一笑,而後道“我封了他一個霄郡候,你日後就隨他左右吧。”

“六殿下武力不在老臣之下未必需要老臣,但若老臣走了萬一有人對王不利……”汪午芝擔憂道。

“我已經時日無多,能做的只有這些了。”李繼山微微嘆息,而後又道“這天下可不是誰的拳頭硬便是誰的,他沒完全繼承王后的修為始終還是會遇到些許危險的。”

“當年禹王兄不也是上了九重天的修為,被天下人號為劍仙。可是在楚國百萬鐵蹄之下,最終也是慘淡收場。”

“這天下不是你拳頭硬便無敵,最重要的還是心謀,那才是萬人敵。”

“嗯!”汪午芝目中微光顫顫,聽得李繼山的話語好似勾起了心緒波動。

“哎!我是無法了結你的夙願了,不過相信我兒李顯應該能讓你手刃昔日之仇。”李繼山見得汪午芝有些許悲涼,頓時嘆息道。

“昔日多蒙王后與王上相救,否則老臣何談報仇雪恨!”汪午芝激動道。

“我這裡早已擬好一份王旨,你帶上吧!”李繼山取出一卷黃錦王旨遞向汪午芝。

“老臣定不負王上重託!”汪午芝跪地接旨,鄭重道。

“起來吧!”李繼山躬身雙手扶起汪午芝,而後微微一想冷冷道“對了,是何人在子午堂懸的殺令,要了一名紅衣血使出手?”

“四殿下李珣!”汪午芝沉聲道。

“好個四殿下!”李繼山聞聽此語,面容微微一怒,而後又沉聲道“若有一日爭執一起,你認為羅藝會臣,還是會變!”

“老臣相信六殿下在,他變不得,只能是臣!”汪午芝堅定道。

“哦!想不到你竟然會如此篤定?”李繼山為之一愕。

“知子莫若父,相信王上心中早有定論。”汪午芝一笑道。

“哈哈!”李繼山轟然大笑,只道“我只是不想他日再出一個攜兵出境的李姓郡候!”

“哎!大霄郡那總兵孫單我倒不擔心,就是不知他要如何面對他的王叔!”最後李繼山又是一聲嘆息,意味深長。

汪午芝聽在耳中只做不知,隨後將李繼山交負的王旨收好緩緩退出御書房。

出王城到虎步關有數十里官道,快馬奔塵數十里地也不過盞茶之間,只是經過這一陣的等待,虎步關外一望無野的平原已經星光皚皚。

有上千的精兵攔路,李顯只是一笑隨之入車駕中靜靜等候。難道他就真想入王城,出了楚國王城,再入李朝王城又有何異?

若是沒有七殿下李琮景他今日便必定要一刀斬了虎步關的總兵大將韓熊,區區一名從二品的武將殺了也就殺了罪不至死。

強龍便當歸海,又豈能入淵!

“也不知父王要將我發往何地!”車駕內李顯微微沉吟。

李朝有九郡,最南邊的南疆郡有李逸駐守撕風關,南方他是去不得了,西邊緊靠百萬大山,沒有與他朝相臨也就沒有兵事,西邊有三郡那裡是李朝的糧倉向來平和,若是將他發配到那裡他想不修生養性都難。

至於東邊,有武勇大將軍羅藝只

手為天掩三郡,那裡鄰近趙王朝多有兵禍,既然有了羅藝在便也無他立身之地。

剩下的北面本來也是與趙王朝的北涼郡相鄰,不過北涼郡二十五年前已經被他那位王叔李銳奪了,北面也時常有兵禍不過都是一些小摩擦,若是發配到那裡倒是不錯。

“呵呵!父王真的會如我意嗎?”

“那位王叔也不簡單,只一郡之地居然能在李朝與趙王朝的夾縫中生存了二十五年,與兩朝都是交兵無數,他憑什麼就越戰越強?”

“他手下那三十萬北涼鐵騎號稱是戰力甲天下,不過戰力再如何強悍也只有三十萬兵力,憑什麼經受住兩朝的征伐?”

李顯目中深邃,不斷思索,如今就連李朝這一片疆域的大小之事他也多有疑惑,至於九州天下那又是何等水生火熱。

而後很快就有一騎快馬奔來,李繼山的封侯王旨終於傳到。

“王旨到,六殿下李顯接旨!”

傳旨將官從馬上躍下,隨之拉開了嗓門,聲色威嚴傳遍四方。

“魏嚴,去把王旨取來!”李顯聞得聲響只微微開口,絲毫沒有要出車駕的意思。

“殿下!”魏嚴頓時為之一愕,那可是王旨,冒犯王旨便等同於冒犯王上,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小將若是不給,你便一刀將他殺了!”李顯見得魏嚴未有動作,又冷冷道。

“是!”魏嚴頓時為之一凜,翻身下馬邁步向那名面色肅穆威嚴立在車駕正前方的傳旨將官走去。

魏文通早有交代要他一切聽命於六殿下便可,他也心知自己心中韜略比不得六殿下。六殿下交代之事必有深意,他可以不明白,但只要完成就好。

“大膽!”

“你是何人敢衝撞王威?”

那傳旨將官不見李顯下車,卻見得面黑體闊的魏嚴大步而來,頓時面色一怒衝魏嚴開口喝道。

“哼!”魏嚴一聲悶哼,氣粗如牛,開口聲音更是如雷滾滾,只道“我家殿下說了,讓你將王旨給我便好。”

傳旨小將見得魏嚴這般悍猛凶煞的氣勢,頓時心中發憷,只道那六殿下李顯便是個無理的主子,果然手下也盡是些力大無腦之輩,居然不懼王威。

但他畢竟身為王上的傳旨將官,雖心中驚懼也不能失了威儀,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王上旨意,需六殿下李顯跪接!”

聞得此語魏嚴面色頓時一怒,豁然抽刀。

“嗤!”

一聲刀氣入體割裂,誰想那將官一句話剛剛說完,便已經熱血拋灑,頭顱翻飛。

而魏嚴一刀斬了那將官竟然是悠然收刀回鞘,隨手取了王旨便向李顯送去。

本來在官道上阻攔李顯入王城的上千名從虎步關出來的兵甲見得如此駭然一幕,頓時齊齊為之驚懼。

“撤!”韓熊更是頭頸一縮拍馬便向虎步關退逃而去。四殿下李珣走時交代過他不得放李顯入關,可是在見到剛才那一幕再想到先前李顯一刀差點將七殿下李琮景劈死,這位經歷過諸多殺伐的從二品大將也是心中發顫。

若是要他戰死沙場他絕無怨言,可今日若是再在這裡與李顯對峙下去,他恐怕會死得不明不白,那樣的死法太不值得。

“熊樣!”魏嚴雖一身勇武也一直只是為老丞相魏文通看家護院,便看不得那些作威作福的無膽武將,見得韓熊急急而逃頓時忍不住一聲啐罵。

“呵呵!”李顯對此只是一笑,待得接過魏嚴遞來的王旨,見得上面的封號頓時笑意更盛。

“霄郡候!”待得笑意散去,李顯目中便只是深邃,心中沉吟,這封號不正是他所希望的。

“哈哈!”

“起駕!”

…………

片刻之後,李顯豁然一聲大笑,震徹四野。

“殿下,要入王城去?”魏嚴疑惑開口,六百鐵騎整軍待命。

“不入王城!”

“北上大霄!”

…………

李顯沉聲開口,聲色豪邁。

車駕隨之再次開拔,披星戴月,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