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縣上一段時間之後,子祥發現了部門上存在很多問題,像不認真學習業務資料和通知檔案這種事都是小的,客戶經理的績效考評辦法沒有緊跟市公司考核體系,主管對客戶經理評績效摻雜私人情感,部門裡分成幾個小團伙,客戶經理日常外出營銷過程中閒逛、辦私事的情況比較普遍,等等。

這些情況的存在肯定不是一天兩天,於是子祥叫來主管金姐,想聽聽她對此的態度。

金姐快四十歲,集團業務部成立之初就被從營業廳調入幹客戶經理,現在當主管也有六七年,資歷老,嘴也叼,為人精明,說話辦事圓滑老練。

“孔副,一線事情多而雜,平常大家都忙著跑業務,疏於管理也確實存在。平常我也說,也罵,但現在她們個個都是老油條,罵也不起作用,又不能天天跟著,我也只有兩隻眼睛兩條腿嘛。”金姐諂笑道。

“嗯,也倒是啊,下來我們兩個多溝通溝通,都想想辦法,該抓緊的還是要抓緊,要不然一直這樣懶懶散散下去也不行呀!”子祥主要想試探一下對方,他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孔副,你也別怪我說話直,你之前一直在市上,很多基層的情況你是不瞭解的,我們在下面已經摸爬滾打了十多年,覺得有些問題吧還得是土辦法才行。”沒想到金姐反倒給子祥上起眼藥來。

“哦,什麼樣的土辦法?”子祥倒想聽個究竟。

“嗨,你看我說的,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反正就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嘛。”金姐尷尬的說道。

“好,你是老前輩,那以後還得請你就多提點提點。”子祥也笑著說道。

“我哪敢呀,你是領導,還得你來帶領我們吶!”金姐的笑聲顯得格外空洞。

子祥雖不知道金姐所言的土辦法具體是指什麼,但他也不傻,他來這公司時間也有四年,有些事就算沒有親眼見過,聽也聽的多了,他多少也能猜出這話裡的意味。

每天的晨會上子祥都要在業務指標和工作紀律上囉嗦幾句,但他從不發脾氣,不罵人,頂多就是語氣重一點,臉色難看一點。金姐和他不一樣,她已經在和客戶經理長期的鬥爭中總結出了最有效果的管理方法,那就是罵,當著子祥的面就開罵,難聽的話一句接一句,彷彿也是在告訴子祥這就是她之前說的“土辦法”。客戶經理低著頭、斜著眼、拉著臉,一聲不吭就坐等著她罵完,他們早已經對此產生了免疫,左耳進右耳出,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應付,緊上兩三天,之後又都鬆鬆垮垮,佛系起來。

子祥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打罵這一套已經完全不起作用,而且會激化矛盾,他之前在私企待過,親身體會到一個合理的績效考核激勵體系才能激發員工的動力,他要打破這一團和氣,倡導公司業績為導向的激勵原則,向能幹多幹的員工傾斜績效。於是他親自制定了新的績效考核管理辦法,將客戶經理的任務重新細化,製作成一張可量化的打分表,並交到金姐頭上。

金姐看到這張表後,立馬提出質疑,子祥以公司考核體系為依據,耐心的做著解釋。金姐還是一臉牢騷,最後丟下一句,“你是領導,你說了算”,隨後就氣沖沖的出了辦公室。

季度末,部門內的績效評分打出來了,原來輪流得優的狀況被打破,這引起了其中一部分人的不滿,而金姐對此均將矛頭引向了子祥。

“孔副,你說我們雖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每天忙進忙出跑那麼多客戶,加班加點的幹,還要喝酒應酬。再說這單子也不是三天兩頭就能談的下來,總得有個時間過程的嘛,按你這種打法,沒有單子豈不就是白乾。”這個季度應該得A的孫姐找上門來抱怨。

“公司不搞大鍋飯,倡導的就是業績為導向,你這個季度業績出不來,下個季度就要多努力,只要努力,何愁沒有業績呢,你說是吧?”子祥不打算讓步,不過他的這個解釋似乎也沒有多少說服力,他也開始學著官方的調調打起了太極。

“那我要是一年都談不下新客戶來呢,那就都打D了唄,那些老客戶我也都在維繫著呀,我一樣在努力呀。我不管,我找孟總說去。”隨即,孫姐出了辦公室的門就拐進孟總辦公室裡,子祥隔著幾堵牆都能聽到孫姐的哭泣聲。

之後,孟總把子祥叫了過去。

“孔副,這個考核辦法我看還是開個會大家討論一下,都聽聽大家的意見嘛,你覺得呢?”

子祥心中大為不爽,省公司定考核的時候問過市公司意見嗎,市公司定考核又問過縣上的意見嗎,到這裡為什麼就要問大家意見?再說自已是照著公司定的考核辦法來制定的規則,你們倒好偏要自搞一套,還把上面放在眼裡嗎?子祥此刻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犯了聽不進意見的毛病,不過,他倒不敢就此反駁,孟總所言也沒錯,得講明主嘛。

“嗯,這樣也好,我自已也沒考慮周全,那就聽聽大家意見吧。”子祥的話有些言不由衷。

隨後,部門上召開績效管理辦法討論會,孟總親自參加,在大家七嘴八舌的發表了一通之後,會上也沒有立即得出最終定論。最後孟總指示,讓子祥和金主管綜合大家所說的中肯意見,重新擬定考核辦法。

三天之後,新的考核辦法出來,6成看業績,4成看勞力。本來子祥還想力爭把業績提到7分,但寡不敵眾,他只好作罷。

這一風波過去,大家又很快恢復一團和氣,平常這公司裡誰還不和誰鬥上幾句嘴,就算是孟總有時候也得看這些姐姐的臉色,這真應了達爾文《進化論》中“生存鬥爭無處不在,鬥爭中求生存”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