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時螢停下腳步,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已身處在一片汪洋裡沉沉浮浮。

又覺得自已好像落入到雲層,被柔軟包裹,愜意到忘了自已是誰。

“酒,也就這麼個味道了。”

忽然,時螢痴痴笑起來,眼淚順著眼角一路而下,在她白嫩的臉頰上留下難以抹去的痕跡。

偶爾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時螢想——自已大概真的微醺了吧?

不然,迎面走來的那個胖男人,怎麼會分身?

變成兩個,又變成三個?

時螢下意識甩甩頭,結果沒控制住力道,險些把自已晃出去。

“哎喲,小美女,怎麼自已一個人喝這麼爛醉?”

“不如讓哥哥來陪你喝一杯?咱們去一個好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好地方,咱們……慢慢喝。”

眼前,變出重影的胖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時螢身邊。

時螢的手臂被一隻滑膩大手牢牢控制住,翻湧的噁心感席捲而來。

狠狠皺眉,時螢本能地掙脫。

“你幹什麼?我不認識你,你不要靠近我!”

時螢眼睛早就被淚水模糊,看著人也看不清晰,好半天都沒能掙脫開來。

“你走開!我不喜歡你!你走開!”時螢聲音越來越急促、尖銳。

她終於意識到危險,察覺到不對勁。

酒瓶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沒有碎,順著下坡滾下去,一路流淌出酒液,幾乎蔓延時螢來時的一整條路。

“嘿嘿,不喜歡我?我可喜歡死你了——小美女,你喜歡誰啊?要不要喜歡我?我長得也不賴。”

肥頭大耳的男人舔了舔自已嘴唇,滿眼貪婪和慾望。

時螢快要被這個變態流氓給噁心吐了。

“走開——我,我要報警了!你走開!”

時螢腦海中不斷閃過許多人的臉。

有爸爸的,有媽媽的,也有那些朋友的。

可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林知的臉上。

“不要……不要……”

時螢依舊在用盡全力掙扎,不想被這個流氓拖拽到不知名的危險深淵。

她喝了酒,實在沒什麼力氣,根本掙脫不開。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林知!”

時螢下意識尖叫。

而就在這時,坡下那個酒瓶被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撿起來。

那人一步一步靠近,對流氓高高舉起酒瓶。

“如果再不放開她,我就用這個東西,讓你腦袋開花。”

冷漠到極點的語氣,帶著些讓人陌生的狠戾、危險。

這個流氓本來就是隻敢欺負欺負柔弱的小女生,面對一個大高個年輕男生,便立刻逃走。

時螢一個沒站穩,跌坐在了地上,呆呆地抬起頭來。

“林知……你怎麼在這裡?”時螢還是有些醉醺醺的。

就好像剛剛那個小插曲,讓酒精發揮出更大作用。

她眯起眼睛盯著許久,才勉強看清林知的臉。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穩重,卻還帶著青澀少年的稚氣未脫。

光是皺眉站在她面前,就已經給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偶爾又能想起從前和他的種種過往。

時螢輕輕眨了眨眼睛,小聲嘟囔。

“你怎麼皺著眉?你不高興嗎?”

林知大步流星,徑直站在了她面前,過了片刻又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說我應該高興嗎?”林知語氣有些衝,嚇得時螢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她無聲地用眼神控訴,像是在說他好凶。

林知嘆了口氣,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扶著她從地上站起來。

“一個女孩子家家,竟然獨自一個人在外面喝酒?”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尤其是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

聽著林知的絮絮叨叨,時螢第一時間抓住關鍵字眼。

“你是在誇我……”時螢眼眸溼漉漉的,像迷了路的小綿羊,又亮晶晶的,“誇我漂亮嗎?”

林知頓時啞口無言。

真是敗給你了——林知仰頭,看了好一會兒佈滿星辰的夜空,這才重新看向她。

“走,現在跟我離開這裡,你應該回家了。”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狠狠戳中了時螢,令她如同觸電一樣,從林知手中驟然抽回自已的手。

“不,我不想走,我……我還要繼續喝。”

時螢目光亂晃,最終定格在被丟棄在一邊的酒瓶。

裡頭還有殘留的一丁點酒液,透過玻璃瓶,反射出盈盈的光,映襯在時螢眼眸中,卻看不清楚她的情緒。

林知實在沒忍住,提高了一些嗓音呵斥她。

“時螢!你不該這樣下去了!身體是你的,你要對你自已負責!”

可是,已經微醺和陷入自已情緒中的時螢,根本毫不在意他說些什麼。

她像一隻執拗的小牛犢,眼中只有那個充滿誘惑力的酒瓶。

“別攔著我,讓我繼續喝吧,我想喝酒。”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能不能讓我喝酒?除了喝酒,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邊說著,時螢發現自已沒辦法拿到酒瓶,只好原地坐在了花壇邊。

她雙手抱住膝蓋,幾乎將整張小臉都埋進去,眼淚弄溼了衣角。

“為什麼……喝酒都不讓我喝了呢?”時螢胡言亂語著。

林知抿唇,看著她許久,最後再次蹲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已。

“你知道人心險惡嗎?”

“就算你心情再糟糕,也不該大晚上的,獨自一人在外面喝酒。”

“你這是在給那些壞人機會,就像剛剛那個傢伙一樣。”

林知語速很快,是真的有些氣悶,又拿時螢無可奈何。

偏偏此時的時螢,根本聽不出他語氣中的不對。

“是啊……人心本來就是險惡的,我知道。”時螢迷迷糊糊、小聲嘀咕。

被林知捏著下巴,有些疼,她無力地甩甩頭。

沒能擺脫這兩根不容拒絕的手指,時螢索性微微閉上眼睛,藉著他的力道,枕在他手腕上,快要睡著了。

“怎麼喝醉酒之後……”林知眸光閃過不明意味的光,“像個小無賴?”

這麼一個晚上,林知難得說了那麼多話。

只可惜,全都給一個小醉鬼給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