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尖銳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穿時螢的心臟,將她的心千瘡百孔,血水不斷往外滲出。

時螢低下頭去,頭頂的燈光閃爍,將她整個人彷彿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半點表情。

時螢另一隻手按住自已顫抖的手,可是很快,兩隻手都顫抖起來。

果然,自已就不應該帶有期待的……

不應該是習慣了嗎?

這已經不是媽媽第一次這樣了,她原本應該要習慣了,才對的。

到底是她的親生女兒,時螢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輕聲開口:“媽,別喝了……”

僅僅就是這麼一句,換來的卻是無邊的謾罵。

尹清荷一揮手,將桌上的酒瓶打落在地。

碎裂的玻璃飛濺,落在了時螢腳邊,差點劃過她的腳腕。

她雙目充血、歇斯底里:“你知道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嗎?”

“這些年我都不容易,你知道嗎?”

尹清荷的聲音憤怒,還有著不易察覺的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要把你撫養長大,還想讓你出人頭地,我的壓力有多大?”

“你根本不知道這些!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懂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彷彿一把電鋸拉扯,只留下刺耳的噪音,還有對時螢深深的傷害。

時螢嚥了咽口水,感覺要找不到自已的聲音了。

她往前一步,扶起一個正在往外流水的酒瓶,艱難開口。

“媽媽,我明白你的……你別喝了,再喝下去對身體不好。”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一個酒瓶飛了過來。

她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飛快躲開。

“砰——”

酒瓶撞到她身後的牆壁,頓時四分五裂,汙濁的酒跡弄髒了牆壁。

時螢呆住。

眼前這個滿身酒氣的女人,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自顧自地胡言亂語。

她在宣洩自已多年的難過。

“時螢!都是因為你!”

“如果不是當初意外懷上了你,我怎麼會這麼輕而易舉地選擇婚姻這條路,怎麼會落到現在的悲慘結局?”

“我那麼寶貴的青春時光,就這麼硬生生給耽誤了,都是因為你!”

“這麼多年了,你看看我!我像是個寡婦,一個人含辛茹苦將你拉扯大,整整十多年了!”

越是說到後面,尹清荷的哭聲越大,整個人都要站不住了。

時螢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她,被她一巴掌開啟了手。

很用力,時螢的手背紅了。

細密、如同觸電一般的疼痛,蔓延至她全身,最終全部匯聚在她心臟上。

父母的感情本來就如同紙一樣脆弱,爭爭吵吵那麼多年。

最終還是在時螢初三那年,他們再次吵了一場大架,甚至不顧即將中考的女兒,直接選擇了離婚。

她甚至因此,度過了孤獨漫長的高中三年。

這麼多年過去……

時螢明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可是眼前這一幕……

這個家,現在這個破爛不堪的樣子,不能有兩個人失去理智。

時螢用力閉了閉眼睛,讓自已保持冷靜。

“媽媽,你要怎麼說我都可以,別再喝酒了,你的身體受不了的。”

常年因為生活和工作勞累奔波,尹清荷看上去還很健康,可是時螢清楚……

她身上已經落下了很多的病根。

這些酒再這麼繼續喝下去,只會毀了她自已!

一邊這樣勸說,時螢一邊將所有的酒瓶都收起來。

尹清荷晃晃悠悠的,突然呆滯了一會兒。

在時螢靠近她面前的那個酒瓶時,她突然大吼一聲,衝她抬起了手。

口中還歇斯底里地喊著。

“我真的受夠你這個樣子了——”

時螢條件反射地閉上眼,卻沒有躲開。

全身上下止不住地疼痛,控制著她的身體、思維,恨不得將她直接變成一個冰冷的石頭。

不過,這一巴掌沒有落下來,停在了半空。

時螢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母親大口喘氣,後者的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我真是受夠你了……”

尹清荷艱難地找回了一點理智,重新跌坐回了椅子上,失神地看著酒瓶裡晃動的酒液。

時螢仰頭,看著被燈光照射出陰影的天花板,實在控制不了自已了……

她又能怎麼辦呢?

所有人都不要她了,可是現在還在她面前,只有這個同樣不要她的母親。

她還能怎麼辦?

半晌後,她沉默著,將這一堆酒瓶放在角落的地上,卻再次被母親用腳踢亂。

看著眼前的凌亂不堪,時螢覺得自已也被弄亂了。

“算了,就這樣吧。”時螢無聲嘆息。

她的心早已經疲憊不堪。

隨後,她選擇轉身離開,離開這個冰冷、讓她無法呼吸的房子。

身後的門自動關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將她硬生生隔絕在了外面。

她全身上下只有一個手機,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周圍一片燈紅柳綠、紙醉金迷,霓虹燈在她眼前晃盪,卻沒能讓她的眼中留下半點光亮。

最後,時螢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門口。

便利店在一處湖邊,和不遠處的繁華鬧市區不同,這裡顯得尤為安靜,來的人也很少。

她望著便利店的門久久出神。

“要進去嗎?要買一瓶嗎……”

時螢喃喃自語,最終還是朝裡頭走了進去。

她幾乎沒有喝過酒,聞過最多的酒味,來自自已的媽媽。

於是面對滿貨架的酒,時螢難得露出一絲迷茫,最後隨便選了一瓶。

“謝謝光臨,需要袋子嗎?”

便利店的店員客套說話,時螢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原本要給她的袋子,便飛快收了回去,店員也不再搭理她。

時螢心中冰涼,指尖也沒有半點溫度,最後默默走了出去。

她戴上耳機,聽著只獨屬於她一個人的音樂。

一邊喝著酒,一邊在湖邊散步。

她原本是不喜歡這些的,可是她無處宣洩這種難受。

於是,她可笑地模仿自已母親,企圖用醉意來掩蓋這些情緒。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裡,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

時螢忽然覺得臉上有些涼,抬手摸了摸眼角。

指尖一片溼潤。

她哭了?

她什麼時候哭的?

已經有些微醺的時螢,沒辦法再去思考這些。

越來越多的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