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從來沒有想過,自已有一天會成為一個數學老師。

望著高祺“嗷嗷待哺”的熾熱眼神,誰能想到這傢伙方才還是一副狂到沒邊,尾巴翹上天的樣子?

真是大變活人。

此時,四面八方的吃瓜眼神紛紛彙集在李佑身上。

“無忌,這正什麼十七邊形,是個什麼玩意?”

李世民悄悄問一旁的長孫無忌。

“臣哪懂這個啊。”

長孫無忌哭笑不得。

“那佑兒能畫出這個東西麼?”

李世民大為好奇,弘文館的學士以前也沒教過算學啊,憑什麼佑兒能把高句麗王子唬住?

就憑他是朕的種?

倒也說得通。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道:“燕王殿下一貫真才實學,他不鳴則已,一旦出手,必是穩操勝券。”

李世民這才稍稍安心了些,繼續將目光落在宴會中央的李佑和高祺身上。

“要想畫出正十七邊形,首先你得知道它的內角和以及內角度數......算了,你恐怕連度數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李佑隨手畫了一個座標軸,又在軸上畫出一個半圓,隨意取一角,標明瞭它的度數。

高祺撓了撓頭,一臉費解道:“殿下彷彿在說天書。”

正十七邊形的內角和是2400 度,每個內角158.82度,至於它是怎麼算出來的,李佑就算講上三天三夜,在場的人也聽不懂。

與其講原理,不如直接上圖反倒來得直觀易懂些。

尺規作正十七邊形,本是一道困擾了西方數學兩千年的難題,直到1796年的3月30日晚上,被數學大牛高斯破解了。

一開始高斯還以為這是道練手題,隨手就畫了出來,結果一不小心,把千年難題給解決了。

所以說,天才之間還是有差距的。

大家都姓高,高祺和高斯之間的天賦差距,恐怕比人和豬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李佑採用了當年高斯破題的方法,足足在座標圓裡畫了十幾根輔助線,最後終於把正十七邊形畫了出來。

全程熟練得令人心疼。

如何驗證這是正十七邊形?

有個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拿尺規去量。

高祺在第一時間就這麼幹了,量的過程中表情越來越興奮,彷彿挖到了一座金山似的。

“沒畫錯吧?”

李佑拍了拍他的肩頭。

“沒有,完全沒有......十七條邊,十七個角,全部相等!”

高祺捧起這張圖紙,狠狠在上面親了一口。

眼中流露的崇拜目光,簡直像個痴迷的數學狂。

“記住怎麼畫的了嗎?”

“沒有......”

“沒事,以後慢慢學。不過記住了,以後回到高句麗,一定要夾起尾巴做人。論算學水平,你們連我大唐的毛都夠不著......”

“下臣明白了,大唐能有燕王殿下這樣的高人,我高句麗國永難望其項背。”

李佑對高祺語重心長的告誡,落在眾人眼裡,就像看到長輩訓斥晚輩一樣,姿態高高在上。

“燕王真棒!”

筵席上,李英姿第一個跳出來讚頌歡呼。

滿朝文武對李佑的讚譽,也如潮水般紛紛湧來。

“高句麗這等蕞爾小國,也敢在我大唐面前狺狺狂吠,這下碰到燕王,總算栽了個跟頭!”

“方才如此狂悖倨傲,現在這般唯唯諾諾,小小高句麗,可笑可笑。燕王殿下,神武無雙!”

“還以為這高句麗王子有多大的能耐,原來不過是個跳樑小醜!”

泉蓋蘇文聽到讚美,頓時冷哼一聲,望向高祺的眼神彷彿能殺人。

另一旁,房遺愛問道:“我連算都算不明白,十七條一模一樣的邊啊,燕王是怎麼畫出來的?”

房遺玉笑道:“就算告訴你,你也學不來一星半點。”

房遺愛恍然大悟:“難怪長姐想當燕王妃,我要是個女人,我也想嫁給燕王。”

在經過短暫的興奮以後,高祺珍而重之將那張圖紙收了起來,隨後向李佑拜了一拜:

“殿下可否將此圖贈予下臣?得此繪圖,勝得千金。”

李佑知道這傢伙儼然成了自已的迷弟,於是鼓勵道:

“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吧!等你什麼時候研究明白了,再去試著總結一下正多邊形尺規作圖的規律。”

“學吧,學無止境。”

他當然不會告訴高祺,要讓正多邊形滿足尺規作圖,必須引入費馬素數的概念。

這個學問,只怕高祺一生一世也學不會。

不過只要他熱愛鑽研,李佑就能時時刻刻利用這一點籠絡他。

“古人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今日得見燕王,下臣三生有幸。”

高祺再度深深一躬,眼神中充滿了虔誠與尊敬。

魏徵房玄齡幾人見狀,紛紛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燕王殿下博學多才,真乃不世之奇人,只可惜......”

孫伏伽欲言又止。

“可惜什麼?孫大人不妨說出來嘛。”

一旁的官員絲毫不顯事大地慫恿著。

孫伏伽嘆了一聲,沒有說話。

上座的李世民見高句麗王子心悅誠服,甘拜下風,總算鬆了一口氣。

大唐顏面,保住了......

這次又要給佑兒大大記上一功......

不對,佑兒這都立下多少功勞了?

恍惚間,李世民有些後悔——

早知道不該讓佑兒出風頭。

因為他忽然看見下方的李承乾,望向李佑的目光中,除了嫉妒還是嫉妒......

就在這時,泉蓋蘇文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跳出來拱火:

“貴國的燕王殿下才學驚人,可惜卻沒得到應有的地位,讓他可以盡展所學。這何嘗不是一件憾事?”

這句話彷彿平地一聲雷,落在筵席之中,將所有人震得目光驚駭。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來泉蓋蘇文的話什麼意思!

就連李佑也被嚇到了,這傢伙殺人誅心啊!

得,又多了一個殺他的理由。

“放肆,爾敢出此忤逆之言,已有取死之道!”

東宮太子詹事于志寧第一個跳出來斥責道。

“來人,這廝膽敢出言不遜,速速將其拿下!”

不少官員,尤其是親近東宮的官員,紛紛起身斥責泉蓋蘇文。

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的泉蓋蘇文卻不慌不忙,直直望著上方的李世民,笑道:

“貴國連這點容人之度都沒有,何談上國氣度?難道泱泱大唐,容不下一個說真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