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還未到午時,錦陽城城南菜市口,便已是早早的架起了處刑臺。

處刑臺下兩邊,一眾正襟危立的緝捕衙捕快分列兩排,昂首挺胸,神情肅穆。

遠處,烏泱泱圍著一群聞訊而來的平民百姓。

有附近的街坊居民,也有從城東城西城北不辭路遠趕來湊熱鬧的看客,此刻呼聲熱烈,反響轟動,人人臉上洋溢著快意的表情。

可以見得,史爵府在錦陽城的口碑有多惡劣,史家父子即將被處刑,只讓人覺得揚眉吐氣,無不拍手稱快。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聲高頌聲響起:

“緝捕衙段捕頭到~~”

聞聽聲音,一道道目光頓時齊刷刷循聲望去。

在萬眾矚目之下,段衡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只見他一身緝捕衙捕頭正裝,身騎一匹高頭大馬,腰間挎著一口玄黑佩刀,劍眉星目,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氣質威嚴中透著鋒芒,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段捕頭!段捕頭!段捕頭!”

人群中響徹起高呼聲,看向段衡的目光中,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仰慕與崇拜。

僅僅是一個早上的傳揚下,段衡就已然成為了無數錦陽城百姓心目中的除害英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快看,史永年在那裡!”

“還有史光亮那個畜牲也在!”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眾人的注意力頓時從段衡身上離開,望向了他的身後。

果然,在段衡的身後,還有一隊緝捕衙捕快,此刻正押解著兩輛囚車緊隨而來。

囚車上,史家父子被五花大綁捆著,早已沒有了昔日的風光,此刻披頭散髮,面目頹唐,一身髒亂的囚服,盡顯狼狽境地。

“砸死他們!”

這群圍觀的群眾顯然是有備而來。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幾顆臭雞蛋砸在了史家父子的臉上,下一刻,一群人就像是排練好的一般,齊齊掏出一籮筐的餿饅頭爛菜葉臭雞蛋,一個勁的往他們臉上身上招呼。

噼裡啪啦一陣,就跟打雪仗似的。

直砸得史永年目眥欲裂,猙獰嘶吼:“你們這些賤民!怎敢如此!本爵一定要殺了你們,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只不過他的憤怒威脅,得到的卻是更加激烈的回應,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而知道自已即將被處決,史光亮早已經嚇破膽了,眼神空洞的癱在囚車裡,對拋來的惡臭垃圾都無甚反應,好似痴傻了一樣。

囚車很快抵達處刑臺下,史家父子被連推帶拉的趕上臺,猶如砧板上的魚肉,離死亡近了一步又一步。

史光亮純粹是嚇傻了,被按跪在處刑臺上都無力反抗,嘴裡止不住的重複呢喃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

而史永年則是極力抵抗,難以接受自已落到這般境地,歇斯底里的怒罵:“該死的東西,本爵要治你們的死罪!”

“少廢話!”

崔鴻飛一腳踹在他腿上,直將史永年踹得跪下,不知從哪掏出一塊抹布,狠狠的塞到他嘴裡。

史永年嗚嗚的說不出話來,史光亮也同樣被塞住了嘴巴,被幾名捕快按著動彈不得。

看著段衡走上了處刑臺,意識到自已的死亡已經走向了倒計時,父子倆的瞳孔中都浮現出恐懼之色。

“城守大人到~”

“龐統領到~”

卻在這時,接連兩道高呼聲響起。

段衡瞥眼看去,只見以江鵬海為首的幾名官員快步走來,錢宣也在其中。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他略有些印象的面孔,赫然是城防營的大統領龐洪。

“段衡,快停手吧,不可再胡鬧下去!”

一走上來,江鵬海就沉聲開口。

“胡鬧?這話有意思。”

段衡眯起了眼睛:“你覺得本捕在胡鬧?”

被他這麼一盯,江鵬海心頭一跳,連忙改口道:“段捕頭,聽本官一句勸吧,史爵爺殺不得啊!趁現在還來得及,趕緊收手吧,莫要釀成大禍!”

“史永年殺不得?如何殺不得?”

段衡冷哼一聲道:“史家父子為禍錦陽城多年,侵佔了不知多少資財,害死了不知多少條無辜性命,如今本捕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其罪行累累,足可以讓他們死上十次百次!”

“不僅如此,王春遇害一案本捕也已經查得水落石出,亦是證據確鑿,涉案人等盡皆供認不諱,幕後指使就是史永年!”

“身為朝廷敕封的一等子爵,享盡富貴榮華,卻不知圖報,反而壞事做盡,枉害地方官吏!”

“此等罪大惡極之徒,本捕如何殺他不得?!”

他話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透著不容置疑。

聞言,江鵬海等人齊齊一陣愕然。

什麼?王春的死,竟然是史永年所為!?

看段衡說得信誓旦旦,有理有據,儼然不似作假。

而且聽他所言,貌似還掌握了史永年的大量犯罪證據,倘若真是如此,史永年還真難逃赤霄律法制裁。

但是...這事可沒那麼簡單。

江鵬海硬著頭皮道:“即便如此,史爵爺身份畢竟特殊,就算要治他的罪,也該按流程上訴郡城,由刑獄司定奪,段捕頭私自動刑,實在難免有僭越之嫌啊。”

“本捕既然敢做,豈會怕什麼這嫌那嫌!”

段衡卻不跟他廢話,冷聲道:“還是說...江城守打算攔我?”

江鵬海忙不迭道:“本官只是想勸你,三思而後行啊。”

開什麼玩笑,他哪裡敢攔這個瘋子。

如果不是這件事鬧得太大了,一個搞不好甚至會斷送自已的仕途前程,否則他都一萬個不想到這裡來,那不是給自已添堵嗎。

“那本捕就告訴你,我不打算聽你的勸!”

段衡說話毫不留情:“既然不敢攔我,那江城守就哪裡涼快呆哪裡去,否則...可莫怪本捕刀下無眼!”

“你...既然如此,那你好自為之!”

江鵬海頓時被噎了一下,暗罵了一聲瘋子,便甩袖走開。

反正他是勸也勸了,事後若是追究起來,他也並非無理由可說。

段衡目光又落在邊上的龐洪身上,淡淡道:“龐統領莫非才是來攔我的?”

“段捕頭切莫誤會。”

龐洪善意一笑道:“你瞧龐某這一身便裝,今日可不是什麼龐統領,只是一個前來觀刑的看客罷了,段捕頭繼續便可,無需管我。”

聞言,段衡挑了挑眉,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的道:“既是觀刑,還請自便。”

“自然。”

龐洪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