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議

碧水藍天,天色好得很,偶爾有幾隻叫不出名的大鳥從湖面掠過。

錢豪和孫摯一邊聊,一邊划著小船。

陸小芳興奮地用數碼相機左拍一下,右拍一下,笑開了花。

船上的三人是大學同學,暑期末尾,二人受錢豪之約來靜湖遊玩。

錢豪講起了自已的成長經歷,大都跟靜湖有關,撈魚,抓蝦,這裡是另一個暢快的世界。

陸小芳最先坐不住了,“我想下水。”

孫摯也有些躍躍欲試,但是他自知水性不好,“我不下去,我要留在船上。”

錢豪說:“我聽老人說,異鄉人在此下水,要先往水裡扔錢,確保水鬼不會盯上你。”

陸小芳哆嗦了一下,“扯淡!”

“以前真的淹死過人,還是一個下水救人的大學生。”

如果陸小芳知道得和作者一樣多,她一定不會下水。

可是她正在脫掉皮鞋。錢豪除去了衣服,他陪陸小芳下水。

孫摯看到湖面上冒出了幾個氣泡,“錢豪,這是怎麼回事兒?”

錢豪說:“湖底被淤泥覆蓋的有機物分解釋放出的沼氣,也可能是魚。”

孫摯覺得那不是魚,水裡興許有別的東西。

陸小芳準備好了,錢豪說:“我先下,你跟著我。”說完,撲通一聲鑽進了水裡——這是水性極好的人。

陸小芳回頭安慰孫摯:“別怕啊,一會姐姐給你捉個人魚公主。”

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在水裡,雙手把著船幫。她發現船身上有個符號,用紅色油漆弄的:一橫、一豎、一橫、一豎,好像是缺了一筆的“正”字兒。全身入水的一剎那,她抬頭看了看,孫墊正低頭著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輪廓….

二恐怖的睡蓮

陸小芳手臂張開,做出仰泳的姿勢。小時候,她曾經學過游泳,雖然技術不怎麼過關,應付一般的游泳池還是綽綽有餘的。

清冽的湖水覆蓋在陸小芳的眼睛上方,潮溼柔和的觸覺包圍著她的身體,使她在酣暢淋漓地舒展四肢之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她馬上意識到,身下的湖水深不可測,無論她怎麼努力,也觸不到湖底。幸虧錢豪活動在她周圍三米的範圍內,這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

不知不覺中,她和錢豪越遊越遠。

孫摯笨拙地划著槳,忐忑地跟上來。他無法解釋自已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緊張。

突然,陸小芳像是發現了什麼,用手一指:“那是什麼?”

錢豪順著她的手指看了看,“那是睡蓮。”

“好美呀!”陸小芳情不自禁地讚歎著,“我要靠近看一看。”

“還是不要去了吧!那邊是深水區。”

“就你惜命!”陸小芳臉上露出不悅。

錢豪沒辦法,只好伴著她往那一大片的睡蓮所在地游去。

陸小芳支撐著游到目的地,眼睛頓時亮起來——白色的睡蓮花瓣鋪展在水面

上,說不出的優雅,還有淡淡的神秘。此時,待在後面的孫摯皺起了眉。

孫摯又看見了那種怪異的氣泡,它們正迅速地從船底穿過,然後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向睡蓮所在的方向疾馳。

孫摯突然意識到,一定有事要發生!他想起了錢豪所說的水鬼和淹死大學生的事兒。

那串氣泡已經移動到睡蓮附近,下一秒,就要接近陸小芳的後背了。

這時,陸小芳慘叫一聲

三 少了一個

她在水面上倉促地撲騰了一下,突然無影無蹤。隨即,一股密集的黑色旋渦瞬間消失。

錢豪注視著空空的水面,露出無比驚恐的表情。

孫摯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聲音因為顫抖而顯得異常淒厲。

錢豪像是剛剛回過神來,硬生生地打了個激靈,馬上朝陸小芳消失的地方撲去。

三秒鐘……五秒鐘…十秒鐘……

半分鐘都要過去了,錢豪始終沒有出現。

孫摯拼命划著槳,在船上喊著:“來人啊!”

“譁”,一股水花沖天而起。隱隱約約中,有一道碩大的黑影躥出水面。

孫摯看得清清楚楚,臉色蒼白的錢豪的身後,緊跟著一隻黑色的手腕。

錢豪不顧一切地朝小船狂撲,竭盡全力地掙扎著。

看到這裡,孫摯忍不住了。他決定下水,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已的朋友被“怪物”吞噬。

“撲通”一聲,孫摯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等他的身體接觸到涼颼颼的湖水時,他才突然想起自已根本不會游泳。

陸小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已躺在冰涼的河岸上。

第一眼,她就看見了錢豪憂心忡忡的目光,“這是怎麼回事?”

錢豪說:“你在看睡蓮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睡蓮?”她努力回憶著,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她用胳膊肘撐著地面,艱難地往四周看了看,“孫摯呢?”

錢豪沒有搭話。

“他到底怎麼了?”錢豪痛苦地搖了搖頭。

四報恩

三天後,錢豪送走了驚魂未定的陸小芳。

錢豪又路過了當天的事發現場,他在那裡佇立了很久,像是在緬懷,像是在懺悔。

一個老女人慢慢走近,在他的背後停了下來。

“已經是第五個了。”他自言自語。

“是啊,一切都該結束了。”老女人輕輕嘆息。

“十年前那個淹死的大學生,終於可以收手了。可他為什麼要陰魂不散地跟著我?”

“因為,他就是在我們家船上出的事兒。而且,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錢豪感覺到自已的心緊了一下。

老女人將他攬在懷裡,“孩子,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如果我們不找到五個祭祀他的人,他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對了,當我把那個女孩拖下水的時候,你為什麼讓我放開她?為什麼選擇了那個男的?告訴媽媽,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夕陽下,錢豪的臉色說不出地難看。

此刻,小船上的模糊符號,那個“正”字,正在慢慢融化。

如果你和作者知道得一樣多,你就會明白,融化的不是紅色油漆,而是血。

顫慄版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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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新朋友

陸小芳在水裡歡快地遊著,錢豪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孫摯在船上傻愣地看著。

陸小芳越遊越遠,他看孫摯的表情也越來越模糊。她感覺孫摯的臉毫無表情,活像一具殭屍。不知為什麼,她對孫摯的感覺也越來越陌生,這根本就不是原來一起玩耍的孫摯,反而像一個陌生人。

她害怕了,如果船上的人不是孫摯,那他是誰?

她轉頭看了看,錢豪竟沒了影子。怎麼回事?錢豪不是比自已提早下水的嗎?照理說,他早該浮出水面了。

難道,他出事了?

陸小芳對著船上大喊:“錢豪不見了,你快找找啊。”

可是孫摯就像聾子似的充耳不聞,依然呆呆地看著水下的陸小芳。

突然,孫摯連衣服都沒脫就跳了下去,轉眼間淹沒在水下。

陸小芳急了,深吸一口氣,一下子跳入水中,希望能找到他們其中任何一人。

水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連絲光也沒有,活像一個人間地獄。

陸小芳憑感覺在水裡觸控著,可好久也碰不到一個實體。

眼看就要缺氧了,她連忙浮出了水面。

船上空蕩蕩的,渺無人煙。

陸小芳驚恐地發現,整個水面只剩下自已一個活物——那船在水流的作用下也越漂越遠。

她慌了,她不知道自已來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另外兩個人哪去了。但是,求生的慾望告訴她:必須趕快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岸邊離這裡已經太遠了,船也不見了,她毫無目的地朝前遊著,祈求見到陸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小芳的體力越來越弱,意識也越來越差,她感覺自已快虛脫了。

她的手變得硬邦邦的,她的腿軟綿綿的,渾身上下沒有力氣。

終於,她沒有能堅持下去,沉入了水下。

在意識消失前的一刻,陸小芳突然看到了錢豪和孫摯。

他們在水中對她微笑著,他們是皮笑肉不笑。

猛然,陸小芳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她又看到了那條船,可奇怪的是,錢豪和孫摯居然安然無恙地在船上坐著等她,他們在笑,這個笑容很親切,很溫暖。

陸小芳一下游到船邊,在錢豪和孫摯的幫助下,她總算爬上了船,不住地喘著粗氣。

錢豪和孫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微笑著說:“歡迎加入。”

陸小芳一愣,問道:“加入什麼?”錢豪指了指水面說:“你看。”陸小芳下意識地轉過身去。

一具披頭散髮的女屍在水面漂盪著,那是她自已!

湖裡又多了一個水鬼。

良心版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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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水鬼出動

陸小芳像一尾靈活的魚,一瞬間潛至水底,沒了蹤影。5分鐘過去了,連個氣泡都沒見到,錢豪卻先上來了。

孫摯有些急了,“錢豪,要不你下去看看,小芳不會出事吧!

錢豪輕蔑地一笑,“小芳水性好得很,不用擔心。”

“你是不是故意的?”孫摯站了起來,小船搖晃得很厲害。

“你胡說什麼?”

“你嫉恨小芳選擇了我,拒絕了你。

錢豪沒說話

“我求你,你下水看看她。”孫摯完全放下了尊嚴。

“看了也沒用。”錢豪說。“為什麼?”

錢豪的表情變得複雜,“我早說了有水鬼…..”

這時候,水面冒起了氣泡。小芳從水中探出頭來,臉色慘白。

孫摯拉她上來,“怎麼潛了這麼久,嚇死我了。”

“沒事。”相比下水之前,小芳像換了一個人。

小芳的眼睛盯著錢豪,不再說話。

沒人注意到,船身上的記號多了一筆。

三個人一直沉默著,把船划到岸邊回到錢豪的家。

小芳對孫摯說:“明天我們回家。

當晚,村民從河裡撈出一具屍體,屍身腫脹,像灌滿了空氣的塑膠袋。

死者是村裡潛水大王,他的死讓大家更加不安。

孫墊問:“小芳,真得有水鬼嗎?”“沒有!”小芳的口氣異常堅定。

“你怎麼知道?沒有水鬼,水性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淹死?”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明白。”

“水裡的氣泡有可能是沼氣,有可能是魚,還有可能是人。”她說完,轉身進屋睡覺。

三 明搶

村子很小,村民彼此都認識,所以哪家死了人,全村的人都會參加葬禮。本來小芳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後來一想,既然在這裡住過,就送人家一程吧。

沒想到,葬禮上竟有人搗亂。

“不給錢就別下葬。”一個彪形大漢站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

死者的母親已經年逾六十,泣不成聲,“我兒子為你工作那麼多年,現在死了,你們幫忙打撈屍體,為什麼要那麼多錢?”

大漢拿出一張紙,“這是我們公司的標價,下水就要拿6000元,撈到屍體要給12000元。你兒子是我們的員工,我算你半價,給6000元就行!你要知道,我

們要是不出手,你兒子的屍體早晚被魚吃光。”

老人撲通一聲跪下,“求求你!6000塊錢是我們一年的收入啊!”

“沒錢?沒錢就把你兒子的屍體還給我,扔進河裡去餵魚。”

“你們別欺人太甚!”小芳從隊伍裡站了出來。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小芳一遍,“你算老幾?一個外鄉人還想管我們的事?”

“我這裡有1000塊,如果你要就拿去,不要就算了。”

男人愣了一下,小眼睛眯成一條線,“想不到你這丫頭還挺仗義,行,看在你面子上,這錢我收了。”

男人伸過手想拿錢,小芳把手抽回,“有些錢喪天良,還是別賺的好!”

男人上前一步,把錢一把奪下,狠狠地瞪了小芳一眼,“你少管閒事!”

四往事

小芳決定不走了,繼續住幾天。“為什麼啊?”孫摯不解地問。

“我給你講個真事吧。從前有一對漁民夫婦,生活得很幸福。後來,有一群外鄉人來這裡玩,船沉了。這對夫婦不顧一切跳下水去救人,最後所有的人都得救了,但是這善良的夫妻二人卻沒有上來……那幾個外鄉人飛快地找到附近的一個漁民,向他求救,但是那漁民非要收500塊錢才肯下水救人!那個年代,500塊錢簡直是天價,那些外鄉人傾其所有,漁民才慢吞吞地下了水,結果撈上來兩具屍體。”

小芳眼裡的淚光在陽光下晃疼了孫摯的眼。

“小芳。”

“我無法理解這樣喪盡天良的做法,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錢豪輕輕地走過來,“你們兩個在這裡啊!再住幾天吧,反正我家就我一個人,陪陪我,我們今天上船釣魚!”

“我不去,有水鬼。”孫摯說。“我去。”小芳說。“那我也去。”孫摯說。錢豪笑了,笑意很深。水面微波盪漾,陽光明媚。小芳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錢豪,這麼多年,你過得好嗎?”小芳忽然開口。

“什麼?”“沒什麼,就是問問。”

“挺好的,有個好心人每個月寄錢給我,我省著點花,夠學費,自已做導遊打工也能賺一些。”

“打工能賺不少錢吧!”小芳黯然。錢豪窘迫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忽然,水裡又冒起了氣泡。

小芳慢慢地站起來說:“我想游泳。”

她回頭望了錢豪一眼,“照顧好自已。”說完,她撲通一聲跳下了水。

5分鐘過去了,錢豪看小芳沒有上來,臉上露出了微笑。

半個小時過去了.

五遺書

小芳的父母急匆匆趕來的時候,已經

是第二天了。他們和村民談好了價錢,幾個男人下水打撈屍體。

小芳的屍體帶著微笑。

她的遺物裡,有一封信,寫著“錢豪收”。

錢豪躲開大家的視線,開啟信。

“錢豪,你好。我決定這麼做之後,就給你寫了這封信。你恨我,我完全能理解,我父親就是當年遲遲不救那對夫妻的漁民。如果不是我父親的喪盡天良,你也不必成為孤兒,也不必為那些人渣工作,裝成導遊騙人上船。然後你讓潛在水裡的夥伴把人拖住,直到溺死,這樣你們的公司就可以跟死者的家屬談價錢,打撈屍體。

我第一次下水的時候,那個潛水大王想拽住我。我水性好,逃開了,誰知道他自已卻被水草纏住了腳。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你和他是一夥的。

你想殺了我,但是你不會明白,我這麼多年一直匿名寄錢給你,希望你能過得幸福。當你接近我跟我表白的時候,我滿心歡喜,差一點就答應你了。但是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喜歡我,你只想要我的命,報復我的父親。

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給你,為你,我什麼都捨得——但願這能讓我父親對自已的錯誤幡然悔悟,也能讓你拿到“業績提成”。只要你過得好,這就行了。”

六相連

錢豪死了,淹死的,是自殺。被打撈上來的他緊緊捏著那封信。

沒人注意到,那條船上的記號多了兩筆——緊緊地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