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以舉子業赴京狀元及第,為州縣官,擢朝署,乃升臺諫,及翰苑秘閣,無不備歷。升而復黜,黜而復升。

前後兩娶貴家女,兒女滿前,皆為畢嫁娶。孫甥濟濟,簪笏滿門,如此官場四十年。最後獨相十年,權勢燻炙。忽被重罪,籍沒家貲妻孥。留投嶺表,一身孑然窮苦,立馬風雪之中。

方此浩嘆,恍然夢覺,純元子在傍,炊尚未熟,笑曰:“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龔正陸頓時大驚,說道:“先生知我夢耶?”

純元子道:“子適來之夢,升沉萬態,榮瘁多端,五十年間一頃耳,得不足喜,喪何足憂。”龔正陸感悟慨嘆,知宦途不足戀矣。乃俯伏於地,再拜純元子為師。說道:

“先生仙人也,願求度世之術。”純元子以手扶起龔正陸,乃詭言謂曰:“度世之術吾非不教子也,奈子骨節未完,志行未足,若欲度世,雖經歷一番大磨鍊,更以數幾朝代世則可。”

說完,遂辭去。

第二天。龔正陸再去拜純元子,求取黃白秘訣。純元子也未教其訣,卻從懷中掏出幾粒自己煉成的仙丹,付與他說道:

“此丹可以點石為金,玉皇之俸祿也,子勿輕視。”龔正陸立刻拜謝說道:“敢不從命。”

既而純元子又將素書數卷付與他,說道:“讀此可以修心煉形,子秘之。”龔正陸知道這不是一般的書卷,馬上接書,致以大禮相謝。

接著,純元子就問龔正陸:“依你看,現在時局如何?”龔正陸想了想,雖然老百姓苦不堪言,到底是太平之年,就說:“還算是湊合吧!”

純元子聽了龔正陸的話,笑了笑說道:“可惜,這樣的太平日子,就要過不下去了!將來的時局,就是兵荒馬亂、戰火紛飛、血流成河,生靈塗炭、改朝換代了!”

啊呀?!聽到這裡,龔正陸先是大吃一驚,接著就虔誠的跪下去,央求仙人給出制止亂世,拯救老百姓於水火的良方。

“將來的禍端,起源於東林黨的胡亂作為。西北、東北兩支隊伍同時來取大明江山,為救國計,對於西北的李自成,可以滿足其封‘西北王’之請;對於東北的多爾袞,只有……”

龔正陸看到純元子的眼睛注視自己,不由得慌亂了,心裡話:神仙呀!我不過是一個白面書生,不懂得打仗的軍事知識,我能做什麼?

“龔生,如果將來你去了東北後金,會受到他們頭領重用的,只要你用道家之理教化他們,用中原文化影響他們,限制他們前進的腳步,便是功德無量了!無量壽佛……”

龔正陸聽了,覺得這是純元子交給自己的一個神秘的歷史使命,頓時覺得肩膀上有了千金重擔,自己一個文弱書生,怎麼可以擔起來?

但是,面對救黎民於水火的責任如果不敢承擔,還算什麼讀書人?算什麼道家信徒?推辭,是不可能的。

正在這時,有一青衣童子,頭挽雙丫髻,雲履玉佩,異香氤氳。手持璽紙金書,對純元子說道:“群仙已集蓬萊上宮,待先生赴天池之會。”

純元子即可就要離開,龔正陸知道不可挽留,只得草草擬一首詩,表達惜別之情——

得道未來相見難,又聞東去幸仙壇。

杖頭春色一壺酒,頂上雲攢五嶽冠。

飲海龜兒人不識,燒山符子鬼難看。

先生去後身須老,乞與貧儒換骨丹。

龔正陸題此詩,正是嘆息恩師去之不返。純元子就說道:“別後,汝但往東北而行,替我辦這一番大事。若有事,可於香案之前通息。”

說完,遂望東南上乘紫雲冉冉而去。龔正陸悵望久之,遂將純元子所付素書數卷披閱誦之,獨處街肆數日。

翻閱純陽所付素書,只見書中寫道:“身中有真火,有真水。腎屬水也,水中有氣,名曰真火。心屬火也,火中生液,名曰真水。

“真水以水生木,腎氣足而肝氣生。以絕腎之餘陰而氣過肝時,即為純陽。”

書中又寫道:“道家修行,十魔九難。九難者,衣食逼迫,一難也。恩愛牽纏,二難也。利名縈絆,三難也。災患橫生,四難也。盲師約束,五難也。

“議論差別,六難也。志意懈怠,七難也。歲月蹉跎,八難也。時世亂離,九難也。十魔者,一六賊魔,二富貴魔,三六情魔,四恩愛魔,五患難魔。

“六神佛為害,是聖賢魔,七刀兵魔,八女樂魔,九女色魔,十貨利魔。此十魔九難,修行者有一於此,未見其道之成也。”

最後,純元子似恐龔正陸道心弗固,以三字訣贈他雲:這個道,非常道。性命根,死生竅。說著醜,行著妙。人人憎,個個笑。大關鍵,不顛倒。莫厭穢,莫計較。

“得他來,立見效。口對口,竅對竅。吞入腹,自知道。藥苗根,先天兆。氣要堅,神莫耗。若不行,空老耄。認得真,老還少。不知音,休指教。靜裡全,明中報。乘鳳鸞,聽天詔。”

龔正陸讀了純元子所贈之書,心中頓悟猛醒,似乎是看通了自己今生之路。又兼服用了純元子所贈仙丹,竟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似乎是有了特殊功能和身法。

這一日,想起自己的心上人水鶯兒入駐皇宮,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正這麼想,眼前突然間出現了相國寺主持。

他說,自己剛才去了皇宮,看到皇家正在搞舉行隆重的嫁女儀式。

啊?聽到這裡,龔正陸心裡一驚,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心上的人水鶯兒扶了妖滴滴的公主上了轎車,一行隨從人員跟著出宮,往東北方向簇擁而去。哦,原來是今天就出發了啊!

心裡驚訝的喊叫了一聲,正思考如何跟隨皇家人馬尾隨水鶯兒而去,就聽得酒肆門前一陣馬蹄聲響,魏忠賢手下的院子帶領一幫子騎馬人來酒肆門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