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撒說:“此事不可走漏訊息,這丫頭就回來了。”鴇兒說:“老官,我有這樣本事,才賺得這樣錢,使你自放心。”錢撒說:“既如此,我先告辭了。”

錢撒去後,鴇母即叫僕人馮才,這馮才應了一聲,說:“媽媽,有何吩咐?”

鴇母說:“你鶯兒姐姐尚不回來,如何是好?況他知此訊息,他怎肯依隨嫁了去,你有甚麼計較,說來我聽。”

馮才說:“媽媽,你平日哄千哄萬,不知設法騙了人多少,如何倒來問我?”

媽媽說:“此事非小可,那丫頭如今戀著龔正陸,一片痴心要去嫁他,如何肯依我說。倘若逼起他來,他要尋死覓活,如何是好?所以我才合計於你。”

馮才說:“既如此,我倒有一計,俺如今悄悄的到白府中,報他一個假喜信,只說龔相公帶了許多金銀僱下游玩船,接你到船中去遊虎丘山哩。

“她哪裡知道官船私船,等到船上,竟自連夜開去,有何不可?”鴇母說:“此計甚妙,真是人不知,鬼不覺,將他送出門了。”

卻說水鶯兒往白府供唱,忽聽白府家人自外邊傳一信來,說院子有一馮才,前來要與水鶯兒說話。

這水鶯兒走將出來,說:“馮才,何事?”馮才道:“姐姐聽稟,如今那龔相公,約姐姐去遊玩山水,船已伺侯停當,請姐姐前去,速速陪他一遊。”

這鶯兒聽了此話,喜出天外,不分真假,就進到內宅,稟知白妻子說:“賤婢家中有事,媽媽叫俺速回。”

鶯兒不知是計,與白夫人打個招呼,就跟著馮才便走,及到水邊,上得船上,不見龔正陸的面,只有兩個侍女,見到太慌忙叩頭說:

“姐姐,恭喜賀喜,婢子一路服侍到京中去,多乞包容。”這鶯兒心中大驚,說:“此係何人之船,事有蹺蹊,姐姐不可錯認了人。”侍女說:“此係官船,服侍姐姐進京的。”

鶯兒更覺大驚,嚷道:“馮才!這是怎麼說?如今龔相公在那裡,快與我講個明白。”

馮才道:“那裡什麼張相公、龔相公,只因李魯臺老爺,要選姿容絕世的女子,進貢與京中寵臣,媽媽因你戀著情人龔玉郎,不肯接客,得了千金綵緞,將你賣與他了。”

鶯兒一聽此言,方才明白,“總恨我這狠心媽媽,如今是設計將我誆哄至此,我怎肯入你的圈套!馮才,快送我到家中去,與媽媽講話。”

馮才說:“這個卻難,如今媽媽得了千金,已將你賣與參將老爺了,你的事情,媽媽也做不得主了。”

鶯兒說:“馮才,你把我誆哄至此,自然是你們定下的牢籠陷害我,既不能見我那正陸,寧可死於此地,斷不從你們這條計策!”

這侍女見他二人爭鬧,說道:“姐姐,不必如此,如今是千金聘你,豈不為美?此行富貴已極,何必顧戀著一個窮酸,甘為下賤?”

鶯兒聽罷,說:“馮才,你快與我報知龔相公,叫他速速前來見我一面,便死也甘心。”

馮才說:“此處已有官府關防,那個容你如此!你如今不如寫書一封,我便寄去,你與龔相公做個永訣罷。”

鶯兒說:“這也講得是,只是舟中那有紙筆,古人云:‘血指寫書方見情’,我如今不免咬破指頭,寫血詩一首於向日霞箋之末,以寄幽恨”,說完,咬破手指,在霞箋上寫道:

死別生離莫怨天,此身已許入黃泉。

願郎珍重莫相棄,擬結來生末了緣。

薄命妾水鶯兒斂衽再拜,夫君正陸親拆。

鶯兒寫罷,說:“馮才,此書煩你遞與龔郎,道我書不盡言,有死而已。”馮才這人看水鶯兒哭的痛,答應得書就去報龔正陸,鶯兒這才覺得寬心了些。

卻說參將張木兒見鶯兒已到船中,那裡容得他這些情節,即令水手速速開船,送至京中,早完其事。這水手聽說,不敢怠慢,即便揚帆撐篙,開船去了。

話說水鶯兒將血書付於馮才,要送給龔正陸,叫他以為永訣之計。

誰知事不湊巧,那幾天父親連續帶他參加老友聚會,他雖然晝夜想著鶯兒,但是不得再會,真是無計可施。這一日回來,他就大著膽越牆而出,急上去尋那鶯兒。

穿街過巷不多時,來到鶯兒門首,將門敲得數下。馮才出來開門,看是他,說道:“我正急著去見你,不意到得府上,說相公不在書房,不知往那裡去了。如今來的正好,請裡邊坐。”

龔正陸進門,連忙說:“快請姐姐來見我。”

馮才說:“姐姐?姐姐因想得你,系吊死了。媽媽如今已走了。”龔正陸一聽,覺得天旋地轉,說:“天那!鶯兒既死,我何以生為?”說罷就想要撞死。

卻聽馮才說:“相公不要如此,姐姐雖死,有一件東西到在我這袖裡。”龔正陸一驚,連忙說:“什麼東西在你袖裡?”

馮才說:“有我姐姐的信在我袖裡,看到信,如同她在一般。”龔正陸急說道:“快拿來我看!”馮才將書遞過來,龔正陸開啟一看,是一幅霞箋,後有詩一首:

死別生離莫怨天,此身已許入黃泉。

願郎珍重莫相棄,擬結來生未了緣。

龔正陸看完,細詳此詩,說道:“你姐姐尚是未死,如今卻往那裡去了?快對我實言,決不肯相忘。”

馮才說:“實不相瞞,媽媽只因他戀著相公,不肯接客趁錢,這裡李魯臺老爺要選姿容絕色的女子,進與魏忠賢,媽媽已將千金綵緞收下,將他賣去了。”

龔正陸一聽他說的慢條斯理,不像是撒謊,就問:“果然賣去了?”馮才說:“難道哄相公不成。”龔正陸立刻說:“可恨!可恨!你快去將媽媽找回來,我與他講話。”

馮才說:“媽媽自從打發姐姐去後,只恐相公前來胡纏,他已搬到他方,叫我在此暫守幾日,那裡去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