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什用行李寄存便條取回了行李,四人再次背起了承重的揹包,這回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斷崖這面的人形孔洞,而是山體另一面新出現的斷崖,康納的所說的情況需要他們前去確認。

來到道路的盡頭,接下來的前往山體那一面的路就需要他們自已探索了,人工修建的道路並沒有一直到達山體的那一面。

樹林之中,道路有些泥濘,但是除了康納四人以外,還有不少本地人,他們也是前往那處新的斷崖的。

伴隨著腳下變得越來越堅硬,岩石的顏色越來越像潑灑了鮮血,新出現的斷崖就要到了。

陽光灑在赤紅的崖壁上,紅色的岩石散發出血霧,岩石的紋理和陡峭的坡度映入康納的眼簾。

“真硬!”康納用手中的攀巖鎬敲了敲地面的硬石,“梢釘打不進去。”

“康納,你和拉瓦什相對而言輕一點,你倆下去。”李大虎取出攀巖繩,將一頭扣在了自已的腰帶上,隨後將另一段遞給了奧魯瓦蘇,“咱倆負責把他倆兜下去!”

康納只帶了手電和藏在腋下的槍袋,東西太多會增加不必要的重量,他將攀巖繩繫上,手指開始在赤色的岩石上尋找岩石的凸起,每一個動作都需要精準的力量和平衡,稍有不慎他便可能成為一灘肉泥。

隨著高度不斷下降,裂在山腰的斷崖開始失去刺眼的陽光,冷風劃過康納的脖子。

山壁上佈滿了裂縫,康納將手指鑲到裂縫中,冰涼的觸感從指肚傳到心尖,不由的讓他打了個寒顫,將眼睛湊近,裡面似乎有藏在地下的蟲子在蠕動。

等到康納降落在崖底,他這才發現整個裂開的斷崖如同一個倒梯形,下面的區域還挺大的,若將這裡開發成停車場,想必能夠容納這次所有來爬山遊客的私家車吧。

康納抬頭看到拉瓦什才開始下降,便開啟手電筒四處搜尋了起來。

在靠近下方的裂縫是和上方的裂縫不一樣的,上方的裂縫要更細一點,在康納剛往下降時,若想將手指放入裂縫,還是有些困難的,但是在這些下方的裂縫有的都可以將小臂放入了,最大的則是整個人可以正正好進入。只不過這些裂縫的形狀都呈“大”字,最大的那個則與人形孔洞沒有兩樣。

康納將手電筒照入最大的那個裂縫,光線並不能抵達深處,這裡和人形孔洞的情況一樣,光線無法到達深處。

就在拉瓦什剛剛落地時,康納和拉瓦什都感到自已的手腕處出現了電擊造成的刺痛,有詭譎!

藏在腋下槍袋中的手槍被康納迅速抽出,他將目光依次投向每一處裂縫,希望能夠找到詭譎的身影;搜尋一圈後,康納並沒有發現詭譎,用餘光瞥了一下自已的手環。

清醒值的指示燈在綠色和黃色之間來回閃爍,這代表著執行任務的幹員並沒有受到詭譎的影響。

詭譎值的指示燈是一個長條,現在只有最左側亮起了一點點,說明這個詭譎的危險程度不高。

範圍值的指示燈則是紅色亮起,這代表著康納和拉瓦什已經處於詭譎影響的範圍內了。

康納和拉瓦什對視一眼,兩人都判斷這隻詭譎並不是很危險。

“我看看裂縫。”康納把槍收起,將耳朵貼在了石壁上,而拉瓦什則往康納身邊走了幾步,幫他進行警戒。

嘈雜的聲音從石壁中傳入康納的耳朵,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災難後呼救的人群,像是飽受酷刑的大獄,喧囂聲讓康納的耳朵刺痛。

無數的緩慢向前的腳步,面板摩擦著石壁的聲音,歡愉與痛苦的叫喊聲、低吟聲交織成一曲混亂的樂章。

一時間,康納感到自已處於夏日擁擠的街道,焦躁的人群將他擠在中間,與他搶奪著寶貴的空氣。

好熱,我討厭夏天。

康納擠過人群,看到一家冰激凌店,雖然店鋪的招牌都使用他不認識的文字,但只要用手指向自已想吃的那個巧克力冰激凌蛋卷,再把錢掏出來就行了吧。

街道那頭髮生了大堵車,汽笛聲十分刺耳,還在排隊的康納用雙手捂住了自已的耳朵。

再堅持一會,下一個人就是我了。

吃到冰激凌後,我要躲開人群。

康納看著自已面前的顧客拿到了屬於他的冰激凌,不由得吞嚥了一下口水;乾燥的空氣讓他沒有多餘的口水來潤潤嗓子,吞嚥一下讓喉嚨感到刺痛。

到我了!

康納胡亂搜刮著自已的口袋,最終他在自已的腋下找到一個口袋,裡面裝著鼓鼓的一疊鈔票,數額巨大。

全給你,不找了。

康納喉嚨感到燃起了一團火,他等不及了。

這時,後方排隊的顧客像是等不及了,向康納開始擁擠過來,手中的鈔票散落到了空中,店員將伸出的冰激凌又拿了回去。

不要,我需要那個冰激凌!

康納感覺自已喉嚨燃起的火焰攻入自已的心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渾圓,像是要噴出火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鼻翼一張一合,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從牙縫裡面擠出一聲怒吼,但那被火炙烤一般的嗓子乾澀疼痛,痛到他說不出話來。

推搡了康納的那名顧客有著寶石一般的眼睛,康納終於看清了他的相貌,這是拉瓦什。

不對,為什麼拉瓦什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本來應該在……

雙目失焦的康納突然回過神來,崖底的寒意驅散了心中的燥熱,他現在半跪在一處裂縫前,腋下的手槍不知什麼時候掏了出來,現在他正單手舉著,遞向面前那光線不能進入的漆黑裂縫。

砰——

這聲響如同剛才街道上汽車的鳴笛一般刺耳,拉瓦什將一顆子彈射入康納面前的裂縫,一團毛線肉泥將一根剛伸出來的線條又抽了回去。

康納快速將槍口對準這隻詭譎,連開三槍,槍槍命中,縮在縫隙中的詭譎發出“噠嘶~噠嘶~”的聲音,隨後癱軟下去。

“喔~拉瓦什現在什麼情況!”康納後退幾步,退到了拉瓦什身邊,用餘光瞥見自已的清醒值指示燈在綠色和黃色之間來回閃爍,詭譎的影響已經消退了。

“這些詭譎在說當地的語言!”

“哦吼?!他們說什麼?”康納從四周觀察一番,暫時沒有看到第二隻詭譎。

“救我,幫我,好痛苦,好舒服一類的。每隻詭譎說的都不一樣。”拉瓦什按著自已的耳麥,向耳麥那一頭的李大虎進行同步,“出現詭譎了,和咱們之前在井上家遇到的一樣。”

斷崖之中的所有縫隙都發出了聲音,在康納耳中這些語言晦澀難懂,但他還是聽出來這是當地的語言。

“又來了,剛才你向詭譎投降的時候就出現了。”拉瓦什拍拍康納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康納先回到攀登繩那。

“哈,把他忘掉吧!”

兩人一移動,整個崖底的詭譎呼喊聲變大了。

“拉瓦什,這回詭譎說的什麼。”

“唔——不要走,救救我。”

“拉瓦什,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

“人形孔洞的位置對應著這邊的裂縫?”

“對,我猜測人從人形孔洞那進來,但是裡面越來越窄,進入的人越是往前走,就越是會被擠壓,最後就成了我們看到的麵條了!”

“這……這倒是符合了!奧魯瓦蘇昨天檢測完那隻詭譎,全部是井上美子的人體組織,現在說得通了!”

崖底之下那個還有幾分像人形孔洞最大的裂縫傳來了響聲,康納和拉瓦什舉槍來到這個人形孔洞的前方,一個被扭曲的人正在裡面艱難的向前移動。

因為人形孔洞整個外輪廓要略微小於這個人的身體,所以這個人被擠壓得變細,整個頭部自鼻尖的位置向後拉,彷彿一團麵人被捏扁了頭,身體和四肢的皮肉已經被拽到身後,肋骨早已裸露了出來;手指已經看不出形狀,攪碎的手骨拌著成為肉泥的軟組織像鬆土的蚯蚓一樣向前蛄蛹。

“救,救我~好痛苦~”

變形的聲帶艱難的發出了聲音,只是這往前的幾下,像是黏在粘鼠板上的面板就將他的眼球拔了出來,一起碾碎成為了那段蛄蛹的肉泥。

“毛線肉泥詭譎的誕生我們現在知道了。”康納嘆了口氣,舉槍瞄準了對方的“眉心”,以現代的醫療水平,根本不可能把一團肉泥還原成人類,現在能做的也只是給他一個痛快。

“不!幫我!”

“劊子手!”

“他們不是來幫我們的!”

“殺了他們!”

整個崖底想起了劇烈的騷動,拉瓦什辨別了一下這些詭譎在說什麼,趕忙招呼康納跑向攀登繩,“康納!快走,看來詭譎要來了!”

每一處裂縫像絞肉機一樣,擠出了一團又一團的肉泥,高處裂縫中的詭譎從上跌落到崖底,伴隨著從低處爬來的詭譎,組成了一浪蓋過一浪的肉泥海洋,滔天的肉泥海嘯襲向兩人,如同颶風要摧毀血色海面上孤獨的船隻一般。

康納一手將攀登繩釦到拉瓦什的腰帶上,一手不停向距離兩人最近的詭譎射擊,用耳麥向崖頂的李大虎說道:“拉瓦什已就位,快拉!”

“康納!”拉瓦什立刻被向上拉了一節,但是整片崖壁都附滿了這些“肉泥苔蘚”,她不能借助崖壁的凸點向上攀巖,“小心點!”

懸在空中的拉瓦什不停的射擊襲來的詭譎,但越是向上,斷崖的豁口就是越小,這讓她越來越難以招架。

砰——砰——

康納的子彈射穿一隻就要撲到拉瓦什身上的詭譎,奧魯瓦蘇則趁機一把拉住拉瓦什的手,將其扽了上來。

此時,拉瓦什已經在這片海洋中找不到康納的身影了,淚花在這雙美麗的眼睛上泛出,“康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