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汪苟起了個大早,哼著歡快的調子,準備出門前往掏糞院第九掏糞隊點卯之地。

一想到待會兒就能聽到姜源身死的喜訊,他的心情就十分愉悅。

“隊長,隊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然而還未等他走出院門,一陣驚慌失措的喊聲就從院外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毫無徵兆推門而入,險些與汪苟撞個滿懷。

汪苟倉促避開,絕佳的心情一落千丈,破口惱怒斥罵,“一大早慌慌張張,急著找死投胎啊?”

闖入之人脖子一縮,默然站在原地,不敢反駁。

汪苟瞥了一眼來人,見其乃自已心腹手下,壓下火氣道:“說吧,什麼事?”

“隊長,昨夜派去的人……全都……全都死了!”心腹手下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恐懼。

汪苟聞言,呆滯一瞬,旋即神色驚變,上前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領,不可置信怒吼,“什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心腹顫顫巍巍,脫口詳盡道來,“隊長,我們派去殺姜源的五個人全死了,屍體早上被人在一片樹林中發現,現在很多人都在那邊圍觀,第一掏糞隊樊隊長已經過去了。”

汪苟半晌才消化這訊息,臉色難看至極,匆匆往院子外走去。

那心腹見狀連忙跟上。

“都讓開。”

兩人很快來到樹林中,汪苟呵開圍觀的人群,走進內圈。

第一掏糞隊隊長樊俊見汪苟到來,面無表情,“汪師弟來了。”

汪苟一眼望到散落四下,鮮血已經凝固的五具屍體,瞳孔驟縮,“樊師兄,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樊俊冷哼一聲,“這話該我問汪師弟才對,死者皆盡一擊斃命,面帶驚恐,且有逃跑的痕跡,你應該知道意味著什麼。”

汪苟駭然。

一擊斃命,逃無可逃!

這是雙方實力相差懸殊,一經交戰,便毫無還手之力的徵兆。

一位兩穴加四位一穴,如此實力,滅殺廢物姜源,不應該手到擒來嗎?

怎麼可能會出現如此大的意外?

汪苟臉色陰晴不定,“樊師兄,會不會有其他人插手了此事?”

樊俊有些不耐煩,轉身緩步離開,“這是你的問題,與我無關,記得將這裡處理乾淨,還有,別忘了把承諾的東西和我的損失送過來。”

汪苟不敢有絲毫違逆,微微欠身,目送樊俊離去,“樊師兄放心,您的報酬和損失,我一定送到。”

放眼整個掏糞院,第一掏糞隊隊長樊俊的地位非同一般。

不僅因為他那深不可測的實力,更因他乃外門雜役弟子三大團體勢力之一杜門的正式成員。

汪苟當初攀附的就是此人,正是得到此人保舉,才當上了第九掏糞隊隊長。

直到樊俊消失在視野中,汪苟才直起身,陰沉著臉瞥向四下圍觀人群,撒氣咒罵道:“一群豬狗東西,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沒見過死人啊?都給本隊長滾!”

圍觀人群敢怒不敢言,頓時作鳥獸散。

好巧不巧,姜源此時結束了一夜的修煉,從遠處歸來路過。

見到臉色難看的汪苟正監督手下處理屍體,他笑呵呵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呦,汪大隊長,今天這是改行斂屍了?”

“姜源,你找死!”汪苟聽到這嘲諷的語氣,心中恨意滔天。

剛剛查驗完五具屍體,他便猜到姜源十有八九安然無恙。

花費重金請人出手,卻未能剷除喉中之鯁,反而還損失慘重。

這讓他忍不住想要親自出手,當場拍死姜源。

可青天白日之下,他不能。

畢竟暗中惦記第九掏糞隊隊長之位的人可不少。

他很清楚那些人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汪苟毫不懷疑自已前腳出手,後腳那些人就會藉此事大做文章,拉他下馬。

若非如此,他還需要暗中尋人動手?

“呵呵。”姜源感受到汪苟身上的殺意,不屑一笑,“汪大隊長,你還是快點收拾屍體吧,這距離點卯的時間可不多了,遲到了可不好。”

說罷,懶得再理會汪苟,哼著小曲兒悠哉而去。

汪苟凝視著姜源的背影,雙手死死攥握,感覺自已快要瘋掉了。

一個廢物,竟敢在他面前反覆橫跳,當真是找死,找死啊!

“姜源,你給我等著!”

“在掏糞院,敢插手壞我事之人,無非就那幾個,等我想辦法料理了他們,定要將你這廢物碎屍萬段!”

直到此時,汪苟都未曾想過手下之人的死亡與姜源有關,只將懷疑對準了自已其他的敵人。

一旁處理完屍體的幾個心腹感受到汪苟身上壓抑的氣息,誰也不敢說話打擾,生怕引火上身。

“呼……走!”

許久,汪苟恢復理智,看時間不早,冷冷轉身往掏糞院第九掏糞隊點卯之地走去。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暴爽!”

姜源結束每日修煉,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距離上次樹林圍殺之事已經過去半月之久。

這半個月,汪苟好似消停了一般,沒有再對他展開任何行動。

但姜源可聽到不少小道訊息。

汪苟這半個月其實一直動作不斷,不聲不響幾乎除盡了與自已敵對的幾人。

姜源樂見狗咬狗,反正他們如何與自已無關,反倒能讓自已擁有充足的發育時間。

時至今日。

在無限量鎮痛丹的供用下,他進境斐然。

已貫通任脈會陰,曲骨,中極,關元,石門,氣海,陰交,神闕,水分九處大穴。

實力可謂猛猛增長,單拿氣力來說,他隻手之力便可愈千斤之重。

“今天應該是神風門下發修行資源的日子了,終於能搞一波大事了!”

姜源感受著體內充斥的恐怖力量,眼神變得凌厲冰寒。

沒有實力可以忍氣吞聲,有了實力當然得重拳出擊!

遁出神田世界,姜源回到寢院。

“姜源,你回來了,正好,一起去領修行資源。”

孔驚秋剛剛完成修煉,對姜源的晚出早歸早已見怪不怪。

在姜源提供的鎮痛丹的幫助下,他的修為亦如同坐火箭一般噌噌往上躥,前幾日已成功貫通任脈第四穴。

“好,走。”

姜源笑應一聲,和孔驚秋出門,前往第九掏糞隊日常點卯之地。

此時第九掏糞隊百十號人幾乎全部聚集在此。

“葉凡到沒到,來領鎮痛丹!”

汪苟大馬金刀坐在人群前方一張桌椅前,對著名冊剛剛開始發放鎮痛丹。

瘦瘦弱弱的葉凡上前,從汪苟手上接過一枚丹藥,點頭哈腰,千恩萬謝。

一個個名字被叫到,眾人有序領取。

他們明知宗門下發的資源被剋扣嚴重,卻不敢有任何意見。

“孔驚秋,領丹!”

很快輪到孔驚秋。

姜源跟在他身後一同來到桌子前。

汪苟冷笑看著兩人,宛如打發乞丐般將一枚鎮痛丹扔向孔驚秋。

不等孔驚秋接住,姜源搶先一步抓住鎮痛丹,聲音平靜卻響亮到在場所有人都清晰可聞,“汪大隊長,你下發的鎮痛丹數量……不對吧?”

此話一出,百十號人的場地上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姜源身上。

“姜源這又是要搞事情的節奏,真勇啊!”

“誰說不是呢,咱第九掏糞隊,除了姜源,可沒誰敢硬剛汪吸髓,我倒是挺佩服他的。”

“呵,剝削鎮痛丹之事乃神風門整個外門雜役群體的潛規則,姜源這個莽夫居然敢挑明,完全是在與整個雜役群體所有管理高層作對,這小子活不長了。”

……

死寂片刻後,人群中竊竊私語,議論如潮。

汪苟豁然站起身,眼冒兇光,語氣帶著警告,“姜源,說話要過腦子,千萬別胡言亂語,否則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剝削雜役弟子丹藥即便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也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姜源毫無懼色,“我有沒有胡言亂語,大家清楚,你更清楚,別人我不管,但從今往後,我的丹藥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的丹藥該多少就是多少?哈哈哈哈!”汪苟聽到這話,驟然大笑起來,繼而臉色變得冷冽至極,渾身殺機四溢,“姜源,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掏糞的臭雜役,下賤之人,真把自已當根蔥了?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敢在本隊長面前如此耀武揚威?”

整整忍耐十幾日,他除掉了所有敵人,正欲尋機滅殺姜源。

結果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敢主動跳出來往槍口上撞。

那正好,今日便斬了這胡亂蹦噠的螻蟻!

姜源抬手將孔驚秋推到身後,直面汪苟,鄙夷嗤笑,“臭雜役?下賤之人?”

“汪苟,若我沒記錯,當初入宗之時,你也做過掏糞雜役吧?”

“說我等下賤,那你呢?是不是也下賤?”

這犀利激烈的言辭,讓所有人眼皮狂跳,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我去!這姜源到底想幹什麼?不想活了嗎?”

“從未見過如此勇猛之人,可惜了,可惜了,這般明目張膽辱罵汪苟,姜源必死無疑!”

“姜源真是蠢得一塌糊塗,他怎麼敢,怎麼敢的啊?”

姜源的瘋狂舉動,在眾人眼中就是找死。

汪苟好歹也是一隊之長,姜源直言辱罵,這已觸及門規犯上忤逆之條。

哪怕汪苟出手將其斬殺,也合情合理。

“姜源,好膽,辱罵本隊長,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果不其然,汪苟聞言之下,不僅沒有震怒,神色間反而露出不加掩飾的狂喜。

剛剛他還在想借姜源將潛規則搬到明面上之事,除掉姜源。

萬萬沒想到,此子隨後更作死,竟遞上了另一把更加鋒利的刀。

這反倒省去了他不少麻煩。

良機千載難逢,汪苟自不會放過。

“姜源,你觸犯神風門門規,犯上忤逆,罪無可恕,在場之人皆可為證!”

“本隊長現判你死刑!”

汪苟殺意大起,狠辣果斷,抬手一掌拍碎面前方桌,五指成爪,直取姜源脖頸要害,根本不給姜源任何出言反駁的機會。

這是要徹底置姜源於死地!

“呵,以姜源那尚未開穴的實力,隊長一根手指就能按死。”

“唉,何必呢?沒有實力還要作死,這下好了,小命交代了。”

“活著不好嗎?非要去招惹惹不起的人。”

眾人見此一幕,紛紛後退,以免殃及池魚。

沒有人認為姜源能在汪苟這一擊之下活命。

“姜源,小心!”

距離最近的孔驚秋感受到汪苟身上爆發出的強大力量,驚駭失聲,想也沒想就要挺身迎敵而上。

姜源一把將其攔下,掌間微微發力,“無妨,你看著就是。”

孔驚秋尚未反應過來,身體就在姜源柔和的掌力下,不受控制退開數米遠。

“這就是姜源的實力嗎?”

他穩住身形,呆愣片刻,神色漸漸變得震撼莫名。

姜源晚出早歸,廢寢忘食修煉,他都看在眼中。

縱然早有猜測其實力肯定提升巨大,卻沒想過已經強到這種地步。

他可是貫通了四穴啊,這種實力,在姜源手中居然毫無抵抗之力!

就特麼離譜!

“死到臨頭,還有心思管別人,蠢貨!”

電光火石之間,汪苟指爪已與姜源近在咫尺。

姜源豁然抬眸看向汪苟,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在笑?”

“這種時候他不應該嚇破膽,驚恐求饒,屎尿齊流嗎?怎麼還笑得出來?”

汪苟捕捉到姜源那詭異的表情,沒由來一陣毛骨悚然。

“錯覺,一定是錯覺!”

恍惚瞬間,他猙獰回神,五指彎曲,狠狠朝姜源脖子抓去。

“貫通七穴的程度?”

強勁的勁氣撲面而來,姜源從汪苟手上爆發出的力道,大致估摸出了他的修為。

七穴!

這可比之前得知的五穴要強上不少!

看來這段時間進境神速的不止他,汪苟同樣如此。

不過不管五穴,還是七穴,與已開九穴的他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

汪苟,今日已註定是個死人!

“死來!”

汪苟感覺到自已的指尖已經觸及到姜源脖子上的面板,神色更加殘忍,指爪彎曲,狠狠抓捏而去。

“呵!”

姜源嘴角微揚,發出一聲微弱的輕笑。

汪苟聽到這笑聲,不知為何,心裡咯噔一下,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想殺我?我看還是你先死吧!”

姜源淡淡的聲音響起,右手悍然出動,襲向汪苟。

下一刻。

汪苟雙眼猛睜,狠毒的神情凝固在臉上,觸及姜源脖頸的指爪再也不得寸進。

只因姜源那後出的一擊,已經結結實實率先掐住了他的脖子。

“這怎麼可能?”

汪苟三魂齊飛,七魄皆散,毛骨悚然。

剛剛姜源出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以他貫通七穴的實力都看不清。

姜源不是尚未開穴的廢材嗎?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汪苟大腦一片空白,思維陷入停滯。

不止他,場中眾人看到這一幕,也盡都宛如石塑般凝固在原地,驚掉了下巴,恍如夢幻。

“這……這……這……我特麼一定是在做夢,誰來抽我百十個大嘴巴子,讓我清醒一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難道是昨晚春秋讀多了,損耗過度,產幻了?”

“臥槽,淦,鬼鬼,格老子的,額賊…………”

他們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也不敢相信眼前發生之事。

一介廢物,一招制住了汪苟?

開什麼宇宙銀河太陽國際大玩笑?

聽到眾人囈語般的喃語,汪苟凝滯的思維終於再次開始流淌。

“你,你……呃……”

他看著姜源,表情從難以置信到震驚萬狀,最終化為無限驚恐。

此時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一直被他當做廢物的姜源,擁有著恐怖絕倫的實力。

他想說些什麼,脖子上那隻手卻傳來一股難以抵抗的巨力。

他的雙腳瞬間離地而起,聲音生生噎在喉嚨裡,難以發出。

“有什麼話,去跟閻王爺說。”

姜源渾身散發著殺意,眼神冰冷的可怕。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汪苟臉色漸漸變得青紫,腳尖不斷撲騰,雙手本能握住姜源的手臂,奮力掙扎。

可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法撼動姜源手上那強大的力量。

“饒……饒命!”

汪苟喉嚨裡竭力發出嘶啞的求饒。

但面前扼住他命運咽喉的姜源始終無動於衷。

他的雙眼漸漸外凸,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臉上的青紫越來越深。

“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

姜源手上發力,‘咔嚓’一下生生捏斷了汪苟的脖子。

汪苟腦袋一歪,呼吸斷絕,手腳垂落,身死當場。

所有人呆呆望著姜源手裡的屍體,冷汗涔涔而不自知。

姜源毫不在意,隨手將汪苟的屍體扔到眾人面前。

眾人心頭一顫,終於從如夢似幻中回過神來。

“死了,隊,隊長死了,隊長真的死了,怎麼會?姜源怎麼可能殺的了隊長?”

“姜源殺了汪苟,姜源殺了汪苟,天吶,這簡直不可思議!”

“汪苟至少開了五穴,卻被姜源抬手之間斬殺,姜源該有多強?難道他已經貫通十穴了嗎?”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震驚到無以復加。

“咕嘟……”

孔驚秋嚥了口唾沫,心情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靜立許久,才恢復鎮定,走到姜源身邊,望了眼汪苟的屍體,神色憂慮道:“姜源,接下來該怎麼辦?殺了汪苟,只怕杜門不會善罷甘休。”

神風門分內門和外門,外門弟子又分外門正式弟子和外門雜役弟子。

外門雜役弟子數量龐大,劃作九院,掏糞院正是其中之一。

而外門雜役弟子三大團體勢力杜門,周社,紅妝苑,便各自掌控著外門雜役九院中的三院。

掏糞院正是歸於杜門手下。

汪苟身為掏糞院第九掏糞隊隊長,理論上自然屬於杜門之人。

如今姜源殺了汪苟,恐怕會惹來更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