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班時,天下著雨,鍾馨沒法到地裡勞動,她一個人坐在宿舍裡看報紙。

易姬麗來找鍾馨,她一進門就往床上躺下,她躺了一會兒,不知怎麼地就突然

嘻嘻地笑起來。

“你笑什麼?”鍾馨抬起頭問,“是不是聽到什麼新聞了?”

易姬麗嘆氣說:“咳,我們學校什麼時候沒新聞?新聞可多著哩,只是你我不知

道而已,知道了只會難過。”

鍾馨瞥了易姬麗一眼,不動聲色地問:“什麼新聞?”

易姬麗轉而揶揄道:“哼,你呀,你真是的。你們科出了這麼一件大事情你都不

知道啊?哼。”

鍾馨放下筆,盯著易姬麗追問:“別總賣關子好不好,有什麼事情不能痛痛快快

地說出來嗎?”

易姬麗窺探鍾馨的表情,用一種說不清同情還是輕蔑的口吻說:“知道賈老師這

些天為什麼沒來上班嗎?”

“不知道。”鍾馨兩耳不聞窗外事,哪知道學校發生了什麼事。用一句誇張的話

形容,就是發生了9級地震,也不能改變她的這種心態。

“她呀,到北京學習禮儀課程了。”

“怪不得這些天沒看到她。”

“去了好些日子了,也該回來了。”易姬麗憤憤地說,“學習是好事,可為什麼搞

得如此神秘?偷偷摸摸的是什麼意思?難道見不得人?”

“簡單。”鍾馨嘲諷地笑道,“領導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理由不就是怕我們也吵著要

去嗎?”

“哼,可是,為什麼老是派賈老師?這麼多年來她學得也夠多了,按理也該輪

到我們了。”

“是呀,她已經學得夠多了。”鍾馨苦笑說,“可學了那麼多也沒見出成果呀,都

不了了之了。”

這些年來,賈老師無數次受學校委派去學習進修,每一次學成歸來也曾轟轟烈

烈地搗鼓一陣,可每一次的效果都像三伏天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賈老師

始終沒能在教學上有所突破,教學質量與教學科目也始終跳不出“形式大於實質”

的怪圈,沒有一門科目拿得出手。在鍾馨看來,賈老師實在有負學校對她的期望。

易姬麗憤憤地說:“像我這麼兢兢業業為學校工作的人,還沒有得出去學習過,

真不公平。”

“誰讓你不懂拍馬屁。”

“上次開會,校長還鼓勵我們寫報告,說什麼要大力培養教育人才,會給我們

老師機會,讓我們去進修。”

“你在這裡發牢騷有什麼用?你去和領導說啊。”鍾馨有意將了易姬麗一軍,

“有本事和校長說去,別在背地裡發牢騷。”

“我已經和校長談過了,當時他答應得好好地,可結果呢?哼。還不是沒有我

的份。”

鍾馨皺了皺眉頭:“知道她學多長時間嗎?”

“聽說一個星期。”

鍾馨不禁嘲笑:“一個星期能學到什麼?”

易姬麗瞪著鍾馨:“你以為她真的去學習啊?還不是遊山玩水——利用公款旅遊

去了。”

“所以這種所謂的學習不值得我們忌妒。”

“忌妒?哼,你說忌妒?嗯,我承認,我是有點忌妒,至少她不用自己掏腰包

就能到北京玩呀。”

“凡事都有定數,是好是壞總有一天會被時間來證明的,所以,你用不著如此

耿耿於懷。”

“說你怪一點兒也不錯,難道你不忌妒?”

“我沒有嫉妒。”鍾馨平靜地說,“凡事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她去學

習就要肩負學校今後的教學任務,我們沒有去學習,我們就不用為這門課程操心,

這也未嘗不是好事。”

易姬麗輕蔑地撇著嘴巴,說:“你還真是阿Q,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代,還用阿

Q精神來麻痺自己?傻瓜。”

鍾馨看了易姬麗一眼:“至少我不喜歡假公濟私,這有違我的良心,而且我不認

為自己是傻瓜。”

“知道別人在背後是怎樣議論你的嗎?”易姬麗嘲諷道,“你的課被別人頂了,

你還能坐得住,別人去學習,你也無動於衷?哼,你這是清高還是虛偽?”

“隨你們怎麼想。”

“你看你,上班不是去菜地幹活就是待在宿舍看書,別人掙的勞務費比你多,

你不眼饞?”

“眼饞?”鍾馨轉過身來鄭重地說,“其實我看到你們有這麼多的課上,掙那麼

多的勞務費,我也忌妒和眼饞。可是,你不要認為我現在領的勞務費沒有你們多我

就一事無成。在你們上課的時間裡,我能坐在房間裡自由地思考,思考過去所走過

的路,總結一下自己的人生啊。”

“思考?思考能當飯吃嗎?”易姬麗極其輕蔑,“你以為你是誰?思想者麼?思

考?哼。”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知道思考不能當飯吃。”鍾馨突然心虛了,音量也低了

下去。

“所以,你我都不能靠喝西北風過日子,思考這玩意兒不能給你我帶來財富,

實際點吧。”

“一個酒足飯飽、思想空洞的人能算是人麼?只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鍾馨提

高音量,“對,行屍走肉。”

“那你告訴我,你都有什麼思想了?”

鍾馨一愣,她還真的說不出自己的思想是什麼。

看到鍾馨焉了,易姬麗知道自己勝利了,為了乘勝追擊,她振振有詞地說:“別

鑽牛角尖,思想是文人墨客的事,不是你我該管的。”

“誰說只有文人墨客才能思考了?難道思考貼上了文人墨客的專用商標?”鍾馨

同樣振振有詞道,“牢房可以鎖住一個人的身體。可是,思想,只有思想是任何高

牆也封鎖不了的。我承認,現在我領的勞務費比你們少,可是請別忘了,我的思想

雖然不成熟,但是隻要有了開始,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結果,這就是我的精神財富。”

“財富?這也是財富?”易姬麗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麼?你……

這是什麼謬論?”

“謬論?我有自己的人生觀,我不想去追隨別人,我不敢說我以後有成就,但

我現在正努力探索一條適合自己發展的路子。”

“你,就憑你?”

“是。”

“好高騖遠,異想天開。”

“也許。”

“哎呀,”易姬麗冷笑起來,臉上露出輕蔑、鄙視的神情,“好啊,你就抱著這樣

的想法過日子吧。”

鍾馨倔強地說:“是,我知道。”

易姬麗帶著滿臉的懊惱走了,這場談話讓易姬麗對鍾馨徹底地死心了,她對鍾

馨不再抱任何希冀,像鍾馨這種花崗岩腦袋只有在現實中碰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才能讓她清醒過來。

鍾馨坐在椅子上,心潮起伏得很厲害,她一邊揉額頭,一邊回味剛才的一席話。

她的思緒很混亂,隱約感覺傷了易姬麗,她感到很遺憾,但一想,又很自豪,她很

驚奇,自己還有這樣的想法,但仔細一想,又茫然了:出路在哪裡?易姬麗的話並

不是沒有道理,自己難道像她說的那樣是假清高和虛偽?

下班了,鍾馨下車後來到街道旁的報刊亭,買了《參考訊息》《體育新聞》。賣

報的大嬸笑著說:“嗬,你每天都買《參考訊息》哦。”

鍾馨矜持地笑而不答。

“《參考訊息》是男性的報紙。”大嬸盯著鍾馨,不解地問,“你為什麼喜歡看它

呀?”

“喜歡唄。”

“是,我感到奇怪。”大嬸連忙解釋,“我賣報紙已經很久了,很少看到像你這樣

的顧客。”

“是。”

鍾馨也不解釋,轉身走了,她邊走邊搖頭:豈有此理,難道報紙還分男性女性嗎?

不過大嬸的一番話還是讓鍾馨頗感自豪,放眼望去,周圍的絕大多數女人都被家務

活纏繞,不是忙著相夫教子就是忙於一日三餐,要不就是熱衷於購物、旅行、和朋

友們聊天兒,去過所謂“有意思”的日子。鍾馨雖然是一介平民,但她的心中不僅

時刻裝著國家大事,國際上的大事小事也都被她所關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