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慮等待中的林之川,今天收到做手術的通知,他拿著表格沒和老婆商量就

填了起來,等把表格上交時卻被告知必須夫妻雙方都到場,由手術當事人當面說明

自己的意願,而且還被告知,由於單位考核時間快到了,為了考核能順利過關,他

必須要抓緊時間辦完這件事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林之川無可奈何,難道規章制度比得上同事之間的友誼嗎?難道平日積攢起來

的友情是那麼脆弱嗎?林之川也明白,同事並不是有意為難自己,他只是為了完成

上級交給的任務。他悻悻往家趕,一進門就看到女兒在啼哭,老婆抱著女兒正哄著,

他放下皮包問:“茵茵怎麼哭了?”

“好像生病了。”老婆一邊拍拍女兒的脊背一邊說,“剛才給她餵奶也不吃,一喂

就吐得厲害。”

“給她吃別的東西沒有?”

“沒有。”

“她也許是餓了。”林之川皺起眉頭,從老婆手中接過女兒,“哎呀,怎麼這麼燙?

發燒了?”

“是。”老婆抿了抿蓬鬆的頭髮,又掩了掩凌亂的衣服,憂慮地說,“早上起來的

時候就是這樣了。”

“孩子生病了你都不知道嗎?”林之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心疼地看了女兒一

眼,對呆立在一旁的老婆喊,“還不快準備。”

“準備什麼?”

“還能準備什麼?”林之川大聲呵,“當然是茵茵的衣服、用品,我們現在馬上

去醫院。”

老婆手足無措,把散落在沙發上的衣服胡亂疊了疊,又到廚房把奶瓶和毛巾之

類的東西收拾到一個袋子裡,準備出門時才發現頭髮亂蓬蓬的,還有身上的衣服需

要換。

林之川耐著性子等老婆收拾好,抱著女兒趕到醫院,經醫生一檢查,女兒患上

了急性肺炎,醫生建議住院治療,看著女兒不斷嗆咳的臉,那痛苦的表情清楚地說

明女兒病情的嚴重。交了入院保證金,他們來到病房安頓下來,林之川卻沒有一絲

的輕鬆,本來就已經捉襟見肘了,現在又得支出一筆,林之川深感撫養孩子有多麼

不容易,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現在他甚至後悔生這個孩子了。

不管他曾經做了怎樣的心理準備,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他的防線正慢慢、一點

一點地崩潰,他不知道這種狀況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看看老婆遲鈍的樣兒,他想

到鍾馨,鍾馨一定會打理好孩子的,不會看到孩子發燒生病還茫然不知所措,那是

因為鍾馨對孩子有著超凡的愛。過去自己不理解鍾馨,埋怨鍾馨為孩子忽略了自己,

現在看來,自己錯怪鍾馨了。

女兒睡著了,林之川來到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老婆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他

的身旁坐下,他微微皺起眉頭,暗想:你在家幹什麼?怎麼連孩子都照顧不好?唉,

如果你真的體諒我,那就應該把家務活幹好,讓我無後顧之憂才是。

老婆小心翼翼地窺探著林之川,問:“累了嗎?”

“能不累嗎?下班回來連凳子都沒坐就趕來了。”林之川不滿地盯了老婆一眼,

“你回去熬點粥吧。”

“好。”老婆把拿著的包裹放下,站起來正準備走,林之川突然叫住老婆,“哎,

你等一下。看我忙的,差點忘記這大事了。”林之川從皮包取出一份表格,把它遞

給她,“這個給你。”

老婆疑惑地接過,問:“這是什麼呀?”

“你籤個字。”

“簽字?”老婆把表格內容急速地看了一遍,“這是你填寫的?你不是已經填好

了嗎?為什麼還要我簽字?”

“哎呀,這種事情需要雙方簽字。”

“雙方都籤?”老婆又仔細看了看錶格,猶豫不決,“怎麼?你真的要我去做這

種手術啊?”

“上次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林之川別過臉過看著其他地方,“這次你就聽

我的吧!”

“哦,可是……”

“快籤,領導已經催過幾次了。”

“這畢竟不是小事,我總得好好想想。”老婆一面說著一面仔細窺探林之川的表

情,“我……”

林之川何嘗不知道老婆的擔心。自從結婚以來,他們雖然生活在一起,可自己

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她。

“你別擔心,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你要保證。”

“保證?”

“是,我已經認真想過了,我也覺得讓你去做這種手術對我沒好處,你做了這

種手術也就等於判了我的死刑,讓我守著一個身子不完整的男人過日子也很痛苦。

所以我願意代你去做手術。可是,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相信你,因為我知道你還在想

著你的前妻,所以你要向我發誓,你要保證一輩子愛我,永遠不能遺棄我。”

老婆一語切中林之川的傷心處。想當初,自己如此絕情地離開鍾馨和兒子,原

以為能頂天立地像個男子漢那樣開始新的人生,殊不知,當初做得有多絕情,今天

就有多痛苦。這些日子,他無數次夢到兒子,夢到鍾馨。夢境中的一切是那麼的甜

蜜和溫馨。他現在也只有靠夢幻來支撐,從中尋找過去的回憶,領略其美好的一面。

在老婆直逼的眼光下,林之川退縮了,現在有求於老婆,林之川怎麼還能端出

大男子主義的架子?

“那好,等你寫好了保證書我就簽名。”

“可我明天就要下鄉了。”

“又下鄉?你怎麼老是下鄉呢?”老婆狐疑地盯著林這川,“你是不是想逃避我

才故意下鄉的?”

“看你說的。”林之川既厭煩但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我的工作就是指導農民搞

蔬菜種植,我不下鄉指導難道在辦公室裡指導啊?”

“可你去的次數也太多吧?”

“怎麼多了?你以為只要教農民把種子撒到地裡就行了?你又不是沒有當過農

民。”

“莫非你要和那些種植戶一起守著蔬菜長大?”老婆振振有詞說道,“只要教給

他們方法就行了。”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林之川不願意再談下去,他轉換話題,“在我下鄉回來

之前你一定要簽好字。”

“還是那句話,你寫好保證書我再籤。”老婆說完走了。

看著老婆漸漸走遠的背影,林之川暗暗噓了一口氣,寫了保證書今後就要看老

婆的臉色過日子了,一想到這,他渾身哆嗦,對老婆的嫌惡又多了一層,他現在甚

至希冀老婆能帶著女兒自動離開,還自己一個自由之身。

這有可能嗎?林之川絕望了,這時候,對兒子的思念就好比狂風暴雨進入了他

的腦海,那麼長時間沒去看望兒子,兒子還會認自己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