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紙包不住火”,不管林之川怎樣處心積慮地隱瞞,同事們還是知道他馬

上要去做結紮手術了,想想也是,現在計劃生育抓得那麼緊,每個單位都有專職的

計劃生育委員,他們的工作就是睜大眼睛盯著本單位那些正處於生育年齡的已婚男

女們,而上級又把落實計劃生育的具體措施是否到位當做考察是否合格的標準,在

這樣的情形之下,為了審查過關,“第一把手”親自出馬抓計劃生育也就不足為奇了。

對於那些抱著僥倖心理想躲避計劃生育處罰的人們來說,日子非常不好過,有些地

方甚至出現強制執行的事例了。

這天林之川一上班就明顯感覺到辦公室的氣氛很詭異,他暗暗揣測同事們是不

是知道自己的事情了,他擔憂地瞥了同事們一眼,隨即又掉過頭,他從同事們的表

情上已經猜到了。

“哎,你這幾天怎麼垂頭喪氣的?”今天,出納員異乎平常地和林之川打著招呼,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哪呀!”林之川頭也不抬,暗暗咒罵,討厭,明知故問。

“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有心事?要注意身體啊。”

“昨天晚上孩子哭鬧不止。”林之川非常勉強地說,“唉,害得我整整一個晚上

睡不著覺。”

“是不是生病了?”

“感冒了。”

“孩子感冒最難受了。”出納員是一位四十開外的女性,她坐在辦公桌前,一邊

翻看單據,一邊說:“我們大人都害怕得感冒,何況是小孩?”

林之川厭煩極了,但他又不得不勉強地應付著,往日他喜歡和她們交談,但今

天他卻想躲避這些人。

“怎麼讓你來照顧孩子?”會計員倒了一杯茶,“她不上班,怎麼連孩子都帶不好?

讓你這個上班的人晚上照看孩子?太過分了。”

“沒有,她沒有讓我晚上照看孩子。”好面子的林之川覺得同事們雖然為自己說

話,可同事們抱怨老婆就好比在抱怨他一樣令他難以忍受。所以,他急忙說:“孩子

是她媽媽照顧的,只是孩子的啼哭讓我睡不著。”

“是嗎?”出納員知道愛面子的林之川不喜歡說家裡的事,她故意打趣地說,“林

之川,沒想到你那麼體貼老婆啊!”

“娶這個老婆值得嗎?”會計員翹起一條腿,以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哎,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出納員急忙打斷會計員的話,“當然值得了,不值

得怎麼會結婚?”

“值得?”會計員搖搖頭,“別以為結婚登記、住在一起就沒事了,以後你的麻

煩事多著哩,林之川。”

“哪裡?”林之川收拾好資料夾,走出辦公室。憑第六感,林之川知道背後那幾

個多嘴多舌的女人正幸災樂禍呢。

林之川再一次感到世俗的可怕:憑什麼說我的婚姻不值得?哼,讓你們瞧一瞧,

我要用事實堵住你們的臭嘴。

林之川來到車棚,騎上摩托車回家去了。回到家時,老婆正忙著給女兒把尿,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老婆身後:“怎麼?老公回來也不打招呼?”

“你回來啦?”老婆抱起女兒轉過身來,“你怎麼回來了?下班了嗎?”

“沒下班就不能回來?”林之川氣衝如牛,隨即又忍住衝動,“你在家裡都幹什

麼了?”

“我正給茵茵把尿嘛。”

“把尿成藉口了?把尿用的是手不是嘴巴,你的嘴巴不是還空著嘛。”林之川心

虛地坐到沙發上。

“有什麼事情嗎?為什麼一進門就找我的茬?”老婆狐疑地盯著林之川,“你今

天很反常哩。”

“我哪反常了?”林之川拿起報紙裝模作樣地看起來。

老婆把女兒放到搖籃裡,折回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又有人和你說上次那件

事了嗎?”

林之川放下報紙坐直身子:“沒有,領導沒有和我說這件事情,可是,單位的人

好像都知道了。”

“怎麼知道的?”

“紙包不住火,這件事情遲早會被人知道。”林之川搖搖頭,“我們還是想想今後

的對策吧!”

“對策?什麼對策?”

林之川不滿地說:“上次睡覺前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你忘記了?”

“我沒忘。”

“那你考慮得怎樣了?都考慮好了嗎?”

“我去找醫生詢問過了,醫生說做那種手術不會影響性功能。”老婆坐到林之川

的身邊。

“你去找醫生了?什麼時候?為什麼不和我商量?為什麼自作主張?”林之川急

了,一迭連聲地問道。

“和你有什麼好商量的?我當然得找醫生諮詢。”老婆很冷靜地說,“醫生說現在

做這種手術的男人很多。”

“你相信?”林之川原本以為老婆會按自己的意思行事,沒想到,老婆居然揹著

自己,偷偷摸去找醫生。這種感覺讓林之川非常難受,他原以為,以老婆的地位,

她應該是老公的應聲蟲,老公說什麼就聽什麼,會百依百順,這也是他可以聊以ziei的地方。這時的林之川意識到,貌似溫順的老婆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那些醫

生為了騙你什麼話不能說?醫生的話也不能全信。”

“醫生騙我幹什麼?”老婆的話雖然很溫和,但卻明確無誤地指出她並不是一個

完全沒有個人主張的人,在個人利益面前,她是不會輕易妥協的,哪怕面對的人是

自己的丈夫。

“你不清楚啊?”林之川咬牙切齒道,“知道醫院為了搶病人是怎麼做的嗎?他

們僱傭一些人守在醫院門口,只要有病人走近就遊說病人到他們的醫院治療,那些

受僱傭的人就從中提取回扣。”

“知道,我又不是被人騙去醫院的,我去的是正規的大醫院。”

“正規大醫院照樣有騙子。”林之川擺出見多識廣的架勢,“大醫院的醫生也要靠

給病人做手術才能有收入,現在不管什麼醫院都實行改革了,醫生的收入與效益掛

鉤。”

“可是……”

“沒什麼可是,你別去聽醫生的。”林之川急急忙忙說道,“我就是你的醫生。”

“切!你是我的醫生?”

“是啊。”林之川一臉嚴肅,“我是你的老公,我不僅能治療你的身體,也能醫治

你的心理。”

“看你說的。”

“聽我的話,等過幾天單位有人來找我去做手術的時候,你就對他們說你去做

哦。”林之川已經沒有什麼所謂大丈夫的氣概了,為了哀求老婆去做手術,他低下了

他那高傲的頭顱。

“可是,萬一……”

“萬一什麼?有什麼萬一的?”

“萬一你不愛我了怎麼辦?”自從結婚以來,為了拴住林之川,老婆竭盡了全力,

林之川也表現得很配合,表面上看,這是一個正常的家庭,可敏感的老婆隱約感覺

有一條無形的鴻溝把她與林之川隔開來,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如何修補裂痕。正

當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計劃生育的問題來了,而這也正煩惱著林之川,或許它

也能成為修補裂痕的機會。

“看你想到哪去了?我怎麼不愛你呢?”林之川臉色很凝重,說不清是為了向老

婆表明愛她的心意,還是試圖掩蓋真實。

“你真的愛我嗎?”

“你看現在有哪對夫妻整天把愛掛在嘴上的?”林之川已經成功地掩飾了內心的

不安,他理直氣壯地說,“愛是不需要說出來的,其實愛就是平時我對你的一個眼

神和一句不經意的話語。”

“是。不,我感到……”

“感到什麼?這些日子沒有感受到我是愛你的嗎?”林之川伸出胳膊摟住老婆,

“不愛你能和你結婚生孩子嗎?”

“這可不一定。”

“什麼不一定?我既然和你結婚就證明我是愛你的嘛。”

“你是和我結婚了,可你心裡還有你前妻的影子。”老婆掙脫林之川的摟抱,“不

管你承認不承認,確實如此。”

“沒有的事,那是你胡思亂想。”

“但願是我胡思亂想。可是,有時候看到你一個人沉思不語,我就覺得你一定

很後悔和我結婚。”

“你越說越離譜了。”

“現在你甚至不願正面看我一眼了。”

“我那不是忙嘛?”林之川伸出胳膊摟住老婆,“好了,我知道錯了,我保證再

不那樣了,以後再不疏忽你,有時間就陪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都說講幾句好話就能讓女人心花怒放,林之川許下的諾言解除了老婆的顧慮。

或者說,老婆也有意以此來籠絡林之川,在她看來,只要能把鍾馨的影子從林之川

的心裡清除出去,就是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心甘情願。

老婆嬌嗔地瞥了林之川一眼,她使勁地摟著林之川,想借此減輕那些日子以來

所受到的冷落和委屈。

林之川不想鍾馨了,沒有鍾馨的影子的干擾,他和老婆親熱時就沒有隔閡感了。

林之川抱老婆上了床,開始履行丈夫的義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