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鍾馨託人給母親捎了口信,說自己有事情不能回家吃晚飯了。她在市
區裡下了車,在約定的時間來到了湖濱路的海鮮館,她遠遠看到了夏東山,他一身
休閒套裝,顯得很精神。他跑過來打招呼:“你來啦?”
鍾馨頗難為情地點點頭:“是,你這麼早呀?”
“我也是剛到。”
“我還害怕遲到哩。”
“是,我也是。”夏東山一邊在前面走著,一邊回頭對鍾馨溫和地笑笑。他很
親切,讓鍾馨很感動,已經很久很久了,鍾馨沒有和一個大男人一起到餐館吃飯了,
她既高興又不安,她擔心會碰上熟人,同時餐館的氣氛也讓她感到陌生,她只能被
動地跟在夏東山的身後走了進去。
海鮮館的裝飾很講究,鍾馨就好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東張西望。夏東山忍
不住笑起來:“放鬆點,不要緊張。”
“是。”
“怎樣?這地方不錯吧?”
“嗯,蠻有情調的。”
兩人選擇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服務小姐給倒了茶水,鍾馨端起杯子小心翼
翼地吸了一口。夏東山熟練地點了菜:“你想吃什麼就點吧。”
鍾馨連連擺手:“你點。”
“啤酒怎麼樣?”夏東山開心地問道,鍾馨侷促不安地擺擺手:“你想喝就喝吧,
我從來不喝酒。”
夏東山探了探身子,從桌子的另一端伸出手來握住鍾馨放在臺面上的手:“今天
就破例吧?喝一點沒關係。”
鍾馨默默地點著頭問:“你是不是經常到飯店吃飯啊?”
“是。”
“怪不得你到這就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自由自在哩。”鍾馨的語氣裡帶著一絲
嘲笑。其實,夏東山就是飯店裡的常客,據說他一年到頭很少在家裡吃飯,每天都
有幾個飯局在等著他,有時為了趕赴一個重要的宴會,他不得不推掉很多邀請,所
以到飯店吃飯早已成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可是,”夏東山搖搖頭,“其實飯店裡的東西並不好吃,我更願意在家裡吃些家
常菜。”
“對你們這種吃遍山珍海味的人來說,家裡的飯菜比飯店裡的好吃?”鍾馨頗感
意外地問。
“是,家裡的飯菜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更有營養,便適合人體的吸收啊。”夏
東山跟服務小姐交代了選單,背靠椅子,端起杯子吸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深
情地注視著侷促不安的鐘馨。
鍾馨也吸了一口茶:“有錢人果然與我們不同,我們平時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出來
吃一頓好飯菜,你們卻說家裡的飯菜好吃,哼,這就是差別。”
“嘿嘿,”夏東山揚了揚眉毛,調皮地笑了,“那麼,如果你願意,我們以後常出
來吃飯吧?”
鍾馨不置可否地搖搖頭,霎時間又連連點頭。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她端起杯
子又喝了一口茶。
夏東山一直微笑著注視鍾馨,笑容顯得越來越親切:“今天,能和你在一起吃飯
真是太好了。”
鍾馨默不作聲,漸漸安靜下來,坐直身子直視對面的夏東山。
“嗑點瓜子吧!”夏東山殷勤地給鍾馨的杯子裡倒茶水,還往她面前的碟子裡放
上了瓜子,“工作還好吧?”
“是。”
“你們做教師的真了不起。”夏東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伸伸腳又調整了坐姿,
讓自己更舒服些。
鍾馨小心翼翼地喝著茶:“你們警察也很了不起呀。”
“是不是看到我們身穿制服,佩戴槍支,就覺得很威武啊?”夏東山的臉上帶著
一絲狡黠。
鍾馨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撫弄著茶杯:“不光很威武,你們確實是我們普通百姓
的守護神。”
“可警察這門工作很危險,每年都有不少警察因公犧牲哩。”夏東山感慨道。夏
東山從警二十多年了,從基層一直爬到處長的位置,這麼多年來,他歷經無數殘酷
的考驗,親眼目睹身邊的戰友倒在暴徒的槍口下,那種生與死的考驗,戰友離別的
痛苦,都讓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警察工作的意義和神聖職責。
“所以,你們更值得我們敬佩了。”鍾馨故意撅起嘴巴,臉上露出一絲頑皮的微笑,
但真誠。
“那教師呢?教師是人類靈魂工程師,你們從事的職業也很高尚。”夏東山全然
一副熟練老成的樣子。
“可是,我感覺老師這個職業並不像你們所想象的那樣崇高,值得尊敬,過去
我們是‘臭老九’。”鍾馨是真誠的,自從站上講臺以來,她對教師這個職業有了新
的認識,不再像過去那樣盲目崇拜那些當教師的人了,因為她從很多現實的事例中
看清了在教師這個耀眼的光環下隱藏著一些齷齪的內幕。她現在不僅不敢奢望能得
到別人的尊敬,相反時常懷著深深的負罪感,雖然為上好每一節課拼盡了全力,可
隨著上課的次數愈多,這種感負罪感愈強烈。
夏東山當然不能理解鍾馨的看法,但他顯然也不同意,他誤以為鍾馨是謙虛才
這樣說的。所以,他溫和地搖搖頭:“不,教師這個職業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值得我們
尊敬的。”
“可是,我覺得很慚愧,我真是……”
“好啦,總之今天能和你一起吃飯真是太高興了,謝謝你。”夏東山轉過頭來再
次真誠地說道。
鍾馨漸漸放下心來,起身去洗手間洗手。回來時,服務小姐已經把點好的菜端
上來了。
吃完晚餐,夏東山和鍾馨來到華燈高照、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鍾馨深深吸了吸
含著香氣的初冬的晚風,身邊有一個帥氣的男人陪著,一種幸福的感覺充溢著她的
胸膛。
夏東山悄悄伸出手挽著鍾馨的胳膊,悄聲說:“大街上人太多了,到公園去,好
嗎?”
鍾馨機械地點著頭:“好。”
公園就在附近,夏東山買了門票。鍾馨進了公園一看,草地上、湖邊的矮凳上,
一對對情侶手挽著手,頭對著頭,在盡情地享受著的愛。
在一處昏暗的草地旁,兩人停下腳步,雙雙坐了下來。鍾馨環顧了一下週圍,
在她的面前有一池湖水,水面被岸上柳樹的投影切割成一塊塊斑駁的小碎片,顯得
很幽靜。鍾馨貪婪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她被遠處華美的燈光和周圍靜謐的環境感
動了,感動得直想流淚。
不知什麼時候,夏東山的手搭在鍾馨肩膀上了。自從決定一塊來吃飯起,鍾馨
就預感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她並不排斥這種事情,相反,她是多麼期待能被一個
健康的男人觸控和擁抱啊!鍾馨感覺到了他的呼吸,他那男性的氣息像一股電流電
擊著鍾馨的全身,她喜歡這種感覺,又擔心夏東山會收回他的手,希望夏東山能讓
她多多享受這久違了的異性氣息。
夏東山似乎很懂得鍾馨的心思,他微笑著湊近鍾馨的耳朵,悄聲說:“這個時候,
你看起來很美哩。”
鍾馨羞怯地低下了頭。夏東山微笑著,趁勢拿起鍾馨的手吻了一下:“這手看著
真美,又白又細嫩。”
“你平時不怎麼出來玩吧?”
“是,我極少出來玩哩。”鍾馨顯得很不好意思。
“是為了孩子嗎?”
“是,因為,我的孩子還小。”
“他現在有多大了?”
“十歲了。”
“已經不小了,你應該為自己的將來著想了。”夏東山更緊地摟住鍾馨的肩膀,
鍾馨嗅著他那誘人的氣息,再也忍不住了,她不顧一切地把頭埋在夏東山的懷裡,
她感到一陣陣心悸,一種醉人的感覺讓她喘不過氣來。她真希望這樣的時刻能再長
一點,時間不要過得太快,原來自認為沒有男人也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她,在夏東山
的包圍下,她的倔強完全瓦解了,她悄悄哭泣起來,她感到自己的脆弱:原來自己
並不是什麼鐵金剛,自己也需要男人的愛啊。
“是,可是……”
夏東山緊緊地摟抱著她,他低下頭來在鍾馨的頸項上親吻著,溫和地說:“你現
在覺得幸福嗎?”
鍾馨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陶醉了,她只覺得被一陣陣感情的浪花衝擊著,她哽
咽道:“嗯。”
看起來夏東山也激動了,他的呼吸急促,隔著衣服鍾馨也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他把臉埋在鍾馨的肩膀上,溫和地說:“你覺得幸福,我很高興。”
鍾馨昏頭昏腦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謝謝你。”
“不用謝,以後我們再找機會出來玩吧?”
就這樣,一邊有婦之夫揹著妻子跑出來和別的女人約會,一邊單身的女人,渴
望能有人愛,鍾馨已經不顧及道德觀念了,她不顧一切地投入夏東山的懷抱。
不知過了多久,夏東山突然問:“對了,告訴我,你們學校是不是有一個女教師
長得黑黑壯壯的?”
鍾馨不解地望著夏東山。
夏東山笑了:“今天早上和你說話的時候,一個女的在你身後直盯盯地看著我們,
我猜她可能是你們學校的,是嗎?”
“你說的是賈老師吧?”鍾馨醒悟過來了,起身離開了夏東山的懷抱,理了理有
些凌亂的頭髮。
夏東山調整了一下坐姿,問:“她結婚了嗎?”
“沒有。”
“哼,那以後她也別想結婚了。”夏東山的口吻異常地堅定、冷酷。
“為什麼?”
“相信我,像她這種女人男人是不會喜歡的。”夏東山輕蔑地撇著嘴巴,以一種
玩世不恭的口吻說。
“你為什麼這麼說話?”鍾馨很驚愕,她不明白一個大男人為什麼要這樣無情地
刺傷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
夏東山轉而認真地說:“這種女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哪個男人願意娶她呢?”
“你們男人都是以相貌來判定女人的嗎?”
“我們男人當然看重女人的相貌,但相貌還是其次,重要的是人品。”夏東山看
著鍾馨的眼睛說。
鍾馨心想,只憑第一印象就如此妄加評論,未免太武斷了。但考慮到並沒有完
全瞭解對方,鍾馨沒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來,故意淡淡地說:“那你怎麼知道她的人
品不好?你又沒有和她來往過。”
“不用來往,一看就知道得八九不離十,她肯定是一個嫉妒心強,自私而又貪
婪的人,容不得別人比她好。”
“你怎麼知道?”鍾馨故意驚訝地說,“莫非你有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還是有巫
婆未卜先知的妖術?”
“我不是孫悟空也不是巫婆,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哼,她這輩子就當老姑
娘到死了。”
“這也太殘忍了,她現在還不過三十歲哩。”
“殘忍?也許吧,可是,你如果不相信,那我們就打賭,看看我說得對不對。”
夏東山認真地說。
都說男人看女人是最準確的,夏東山的話雖然很刺耳,但卻驗證了鍾馨一直以
來對賈老師的判斷。她是應該感謝夏東山為自己解開賈老師謎一般的真面目,還是
去譴責夏東山對未曾交往的人進行冷嘲熱諷的做法?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湧上鍾馨
的心頭,是在埋怨夏東山的坦率還是在為賈老師的命運擔憂?都不是!鍾馨已經沒
有精力去思考這些了。她默默地看了夏東山一眼,又掉頭看了看公園裡的景色……
這時候的公園已經完全沉浸在夜色中了,公園深處高大的椰子樹形成了一堵圍幕,
九里香的香味讓這溫馨的夜晚顯得更加神秘、朦朧。
“你在想什麼呀?”看到鍾馨沉默不語,夏東山伸出手來攬著鍾馨的腰肢,不安
地問,“怎麼?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沒有生氣。”鍾馨抬起頭溫和地笑了笑。她怎麼會生氣呢?她現在要
感謝夏東山還來不及哩。
“是不是不高興啊?”夏東山把頭趨近鍾馨,仔細觀察鍾馨的臉色,不安地說,
“你千萬不要生氣啊。”
“我真的沒有生氣,只是感到遺憾。”
“為什麼?”
“你這樣子議論別人,讓我很不舒服。”
夏東山急忙解釋:“可是,你知道她今天早上是怎樣盯著我看的嗎?哼,她的那
一雙眼睛別提讓人多不舒服了,還有她的整副表情都清楚地告訴我她是多麼的忌妒
和仇恨。”
“算了吧,也許你的判斷是對的。”
“不是算了,她那凶神惡煞的樣子直到現在,我還清清楚楚記得哩!怎麼?她
是你的好朋友?”
“不是。”
夏東山鬆開手,坐直了身子:“我不是愛議論你的朋友,是因為她的樣子給人的
感覺實在是太不舒服了,你不要生氣啊。”
“我沒有生氣。”
“別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來干擾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讓我們好好享受享
受吧?”夏東山轉過臉來看著鍾馨笑道。
“是。”一種歡欣悄悄襲上鍾馨的心頭,她希冀今後的日子不再那麼孤獨,她的
心中充滿了對夏東山的感激,她的心情像漲潮的海水不能平靜。兩人就這樣坐了許
久許久,直到公園快關門了才出來。
夏東山把鍾馨送上了計程車,並預先付了車費。
鍾馨回到家時,兒子已經熟睡了。聽到開門聲,母親披著衣服起來,看到鍾馨
躡手躡腳的樣子,也不多問,也許,她也希望女兒能出去玩一玩,儘快再嫁出去。
鍾馨洗了澡。她有個習慣,不管多晚,當天換下的衣服一定要洗乾淨了才睡覺。
所以等她洗完衣服、晾好、shangchuang時,已經凌晨了。鍾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不時閃現夏東山的身影,她打定主意,今後不管別人說什麼,只要他主動來
找自己,就不要回避,這不僅是生理的需要,也是情感的需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