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朝北部邊境流放之地,入夏大旱,胡人入侵,大量難民逃了出來。

一處寺廟的山腳下,13歲的李牧跪在了跌倒在地的父親身邊。

李父眼裡透著不捨,斷斷續續的說著“孩子,你要繼續往前走,一定要 活 下去。”雙手垂了下去。

李牧感覺到最後的依靠也在遠離自已,迷茫著,痛哭著“父親.父親,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牧兒害怕。”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李牧哭暈在自已父親身上。

等到李牧再次醒來,他發現他躺在了一張簡陋的木床上,有床,說明他是被人救了。

嘴巴里也不再是那麼的乾澀,只是肚子依然是飢餓無比。

就在這時,房門開啟,一個和尚走了進來

“孩子,你醒啦”

“大叔,我父親呢”

“你父親,我已經埋了。”

李牧聽到這話,急了,立馬衝了過去,雙手不停的拍打著和尚,哭著大喊“你為什麼要埋我父親,為什麼要埋我父親,你把父親還給我……”

和尚任由李牧發洩著,等他累了不再發洩後才說道“你父親已經不在了,如果不把他屍體埋了,會發臭,會被螞蟻這些東西啃食掉,你忍心嗎?”

李牧只是哭著,嘴裡不停的喊著父親兩字。

和尚走了過去,牽起了李牧的手說著“走吧孩子,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李牧吃著碗裡的的稀粥,又想到了父母一路護送著他,眼睛裡的淚水又忍不住流淌而出,掉進稀粥裡,李牧邊哭邊喝著稀粥。

等李牧吃完,和尚才看著他說“這世道已經開始亂了,如果你不知道去往何處,就留下跟和尚作伴吧。”

李牧依舊不說話,只是獨自回到了房間,蜷縮在角落裡,腦子裡回想著與父母相關的一切。他很迷茫,沒了父母,自已該怎麼活,又該去往何處。

就這麼睡了過去,過了良久,和尚才進來把他抱起放到單薄的木床上。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寺廟裡,和尚既不念經也不燒香,而是在院子裡打著一套拳打,在李牧走出來的時候,說了句“灶臺上有稀粥和野菜,餓了的話就自已去吃。”說完接著打拳。

李牧聞言,走到了灶臺前,拿起碗就吃了起來,吃完後就靜靜地坐在門檻上看著和尚打拳。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承受著世間帶來的苦難,在寺廟裡雖然生活也艱難,但起碼餓不死。李牧也不知是和尚去哪裡弄來的米,反正一個月下來,每天不是稀粥野菜,就是啃些可以下嚥的樹皮嫩樹枝。

李牧得知這座山的另一邊有一條快要乾枯的河流,河裡的水已經見底了,河流另一邊幾里外有個小村莊,和尚會幫他們做工換取一些陳米,或是挑水,或是砍柴,耕種。

然而今年大旱,地裡的莊稼估計收成都不好。

和尚依然是睡醒就打拳,看到李牧出來“想好了沒,要不要跟我打拳,雖然無甚用處,但好歹以後行走可以防身。”

李牧“行,我跟你學。”

“過來站好,身子挺直了,倆腿叉開一些,像個外八型,半蹲下,腰別彎曲,挺直了,就這樣,別動。雙手握拳,向我這樣,出拳,收拳。”

“什麼時候堅持不住了,就停下,每天早上練一刻鐘,下午練一刻鐘。”

時間能讓人忘記悲痛,也能讓傷口癒合。李牧經歷過流放,逃亡,父母的離去,這些事情改變了他的少年心性。只要能活著,他就可以堅持下去。

一刻,兩刻,半個時辰。他也不知道已經這樣練拳練了多久。時間已經忘記,只知道天氣已經漸漸冷了下來。

李牧還在扎步練拳,和尚走了過來。說著“現在我教你一套拳法,叫搬山拳,意思就是以強大的力氣打出去的意思。你自已看好了。”

和尚雙腿微微分開,大腿下壓雙手握拳,在縮拳後同時向一處出拳。隨著和尚越打越快,或單拳或雙拳,不斷變化腳下的部位,配合身體,發揮出各種拳擊,拳拳到肉的感覺。

李牧很聰明,而且思維活躍,在一天天的練習中,動作也越來越順暢,出拳的速度也慢慢變快,變的有力。

院子外飄著點點雪花,寒風呼呼,李牧依舊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院子中間練習著站樁,拳法。

和尚看著李牧打拳,心裡也生出一絲絲不捨之情,但他也沒辦法在收留李牧了,沒有糧食了。

“好了,孩子,你過來,和尚有事跟你說”

“怎麼了,大和尚”李牧收拳來到和尚前

“你該下山尋生路去了”

李牧沒問為什麼,他知道和尚也很艱難,他們兩人已經兩天沒有稀粥喝了。

李牧雙手合十向和尚拜了拜“保重,大和尚。謝謝你”隨後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起身朝著寺廟外走去。

和尚看著李牧離去的身影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願佛祖保佑。”

李牧來時一身衣服,離開時也是一身單衣,下了山踏過了那條河,穿過了那幾戶人家,走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不見人影。有的只是寒風呼嘯的聲音,耳邊寒風呼呼,沒多久耳朵就紅透了。

幸運的是在廟裡的幾個月跟隨和尚打拳,身子沒那麼弱了。李牧越走越遠,雪越下越大,寒風吹得眼睛都快睜不開。

……

李牧不知道走了多天,天亮前從廟裡離開,現在已經快要天黑了。肚子裡的飢餓感早已傳遍全身,體力也已經消耗的所剩無幾。

就在李牧將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昏暗的空地去,出現了些模糊的人影,李牧狠狠咬了一下自已舌頭。刺激著自已的神經,不讓自已倒下,艱難的往前走去。

還好,李牧堅持到了那地方,原來這裡有著一個十幾戶的村子,李牧剛剛走進村子,體力支撐不住,摔了一跤,還好沒暈。

村子外走動的人也注意到了李牧,有個婦人上來扶起了李牧,問著李牧“孩子,你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李牧沒回答,嘴裡只是喊著“吃的,吃的”

好心婦人攙扶著李牧往自已家裡走去,等李牧坐穩在桌子旁的時候,邊轉身去端了碗加熱的稀粥出來,稀粥上漂浮著點點灰色的菜葉。

李牧艱難的端起碗,一口喝了下去。一口溫熱的稀粥下肚,李牧之感覺渾身的寒氣散去了不少,看著李牧一口就喝完了,婦人無奈,只好再次端出一碗稀粥。

兩碗稀粥下肚,李牧體力總算是恢復了不少。李牧看著婦人,緩緩起身,左手握拳,右手包住左手拳頭,彎身拜下說道“多謝大嬸救命之恩。”

婦人看著李牧這樣,趕緊扶他坐下“孩子,不要這樣,我也只是給了你兩碗稀粥而已。”

“孩子,你父母呢?”

李牧在這一刻又想起了一路逃命的情景,只能艱難的說著“父母逃命的時候死在了路上。”但李牧這次沒流淚,或許是時間把悲痛減輕了,或許是李牧把悲傷深深的藏起來了。

婦人看著可憐的李牧嘆息著“今晚你就在這裡過夜吧,明天在趕路。”

安頓好李牧睡的地方,婦人嘴裡呢喃著“這世道啊,真要餓死人了”

第二天早上李牧吃了碗婦人給的粥,謝過之後便繼續上路了,天上飄著的雪漸漸停了,寒風也沒那麼凌厲了。李牧快速的行走的雪地上,發出一串咯吱咯吱的聲音,消失在山林中。

……

當李牧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一處關隘前,一面有些破舊的矮牆擋在了前面,還有座城門,城門上方的牆壁上刻著落狹關三個字,門口邊上幾個士兵捲縮在一個角落裡躲避著寒風。

李牧隨著零散的幾個路人徑直走了進去,道路兩旁有著不少的木屋,道路上的積雪已經被踩踏的比較渾濁,彷彿被弄髒了的雪白衣裳。道路上路人行色匆匆,都是低著頭快步的行走著。

李牧單薄的衣裳在這裡顯得格外明顯,隨著他的走動,在他附近的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便又趕路了。他很餓,很餓,但他沒錢,來到一家大門開著的屋子前,李牧敲了敲門,不一會,又箇中年人出來。還沒等李牧開口,中年人就已經開口趕人了“走走走,我這沒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