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包房,唐喬徹底傻了。

誰能告訴她,她就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怎麼就倒了大片。

“不進去?”

身後傳來一個鬼魅般的聲音,唐喬被嚇了大跳。

回頭,赫然是出去吹風的齊輕白。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唐喬拍著心口,“嚇死我了。”

齊輕白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唇,“是你做賊心虛。”

唐喬看了眼已經趴在桌上的沈知嘉,撇了撇嘴,“我看是你虛吧。”

“唐喬!”齊輕白卻突然生氣了,手上一個用力,死死攥著唐喬的手腕。

“疼!你想幹嘛?!”唐喬忍不住瞪他。

齊輕白的呼吸很重,盯了她幾秒,突然很頹廢地放開。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這個人沒有心。”

如今兩人是站在門口,走廊有監控,門內有同事。

兩人都在風口浪尖上,唐喬極其愛惜自已的羽毛,下意識往側面躲了躲,和他拉開了距離。

“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是齊輕白,我覺得我們是朋友。”

她語氣極其認真,輕而易舉的就把還沒來得及生長的情緒斬斷了,“希望你不要搞我。”

世界寂靜了。

唐喬正要繞過他進房間。

齊輕白開口了:

“我能做些什麼呢,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極輕極輕,散在空氣裡,稍不注意,什麼都捉不到。

唐喬腳步頓了一下,推門,進去,

齊輕白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

唐喬啊唐喬。

再次遇到你,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至少現在……

——算是劫難。

聽到腳步聲,藍時暈暈乎乎地支起了半邊身子,看到是唐喬,又傻乎乎地笑。

秋圓已經睡著了。

華顏拿著一支口紅,在溫書樺臉上勾勾畫畫。

唐喬扶額,“都醉了?”

“你可算回來了。”華顏嗖地收了口紅,託著溫書樺的臉給唐喬看。

“怎麼樣,解氣嘛?”

唐喬定睛一瞧。

溫導那極為愛惜的臉蛋上。

左邊:我有罪。

右邊:我認錯。

額頭上:女王。

下巴則被塗了個小紅點。

唐喬憋了三秒,硬生生扯出一個還算正常的評價,“為什麼會是女王呢?”

溫書樺明天醒了不得氣死。

華顏很無辜,“橫批女王唐喬,可是這人腦門不夠寬,寫不下了。”

唐喬:……我可謝謝你寫不下。

但凡被人拍到。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華顏欣賞了一會,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照,滿意儲存。

見齊輕白過來,華顏總算鬆了一口氣,扛起了溫書樺往外走,還不忘叮囑他倆:

“其他人都回去了,就剩這幾個了,嗝,我先送他上去,你們也早點休息吧,剩下這些人你倆分了吧。”

“就我倆?”唐喬發誓,她從未和齊輕白這麼默契過。

“拜託啦!”

華顏丟下這句,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拖死狗一樣,把溫書樺拖走了。

秋圓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

唐喬松了一口氣,醒了一個,總算緩解了點壓力。

“不過,你送溫導……真的沒問題嗎?”唐喬下意識瞥了眼冷著張臉的齊輕白。

在場就剩溫導和齊輕白兩個男性,怎麼看都是他們內部消化,啊呸,怎麼看都是齊輕白送更好。

華顏聳聳肩,示意唐喬去看沈知嘉。

沈知嘉迷離地睜著眼,手已經纏上了齊輕白的衣袖。

“別,別擔心。”秋圓晃晃悠悠地開口,“你太,太,太……”

唐喬默默給她遞了杯水。

“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秋圓還有點恍惚,太太太了好一會,咕嘟咕嘟灌了水後,終於復活了。

“你太保守了,誰佔誰便宜還不好說呢,並且啊,華顏和溫導是青梅竹馬,真兩下,哦不,有猜。”

“現在怎麼辦?”齊輕白零不定地開口。

唐喬瞥了眼黏著他的沈知嘉,有心不想摻和,可齊輕白源源不斷釋放來得“幫幫我”訊號,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更何況,這人前邊還收留過她。

當報恩了。

“秋圓,你還可以嗎?”

“唔,我沒事,我沒喝多。”

唐喬沒拆穿她,“那,你能幫忙,陪著一起送沈知嘉回房間嗎?”

秋圓同意了。

唐喬回身扶起了還在傻笑的藍時,“那就麻煩你們了,我送藍時回去。”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唐喬腳步稍頓,但沒回復,拉著藍時就離開了。

電梯下降的速度不算快,唐喬卻覺得她的心已經坐上了跳樓機。

就很難搞。

她早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了。上一段糟糕的感情還沒完全做出來,她無心在這上面再跌跟頭、

現在的人太浮躁,這個圈子裡的人又太愛演。

她無法像十幾歲時那樣,摳著縫隙,去計算好感。

現在要考慮的東西有太多了。

熱搜,新聞,黑料,曝光,更好的劇本,下一個綜藝,離婚冷靜期,無法看清的未來。

藍時在她懷裡蹭了幾下,又開始傻笑。

“是什麼讓你在這個圈子裡,還能一直保持純真呢,告訴我,好不好?”

藍時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嘿嘿笑了兩聲,咂吧咂吧嘴,又閉上了眼。

唐喬把藍時安頓好才離開。

醉酒的人身子都重,葉詩雯被累的出了一身汗。

鎖好門,她想起要給朱燃發個訊息,一摸口袋,空蕩蕩的。

房卡,手機,都不見了。

唐喬冷靜了三秒,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思索著成功喊醒小醉漢的機率。

……大概,就類似喚醒一塊石頭吧。

唐喬輕嘆一聲,有心想要找秋圓擠一擠。

可走到電梯口腳步就停下了。

完了,沒有房卡,她連電梯都不能用——剛才還是用藍時的。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秋圓在哪個房間。

好煩。

怎麼最近沒有一件順利的事?

唐喬在門口踱步幾個來回,正打算豁出去了,從安全通道爬下二十幾層,去麻煩一下魏經理。

身後的一扇門突然開了。

裹著白色浴袍,額前沾著帶有水汽碎髮的齊輕白站在門內。

他似乎要出來,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動作停住了。

唐喬站在走廊中間,靜默著瞥了他一眼。

光影交錯,她無法捕捉他那幽深黑瞳裡的情緒。

只能很尷尬的笑笑,“好巧啊,你也沒睡。”

齊輕白盯了她兩秒,“嗯”了聲,“你在散步?”

唐喬就怕他會再說怪話,眼見沒有,心終於收了回去。

“你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房卡?”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有點冒昧,於是換了種方式,“你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秋圓,或者……聯絡一下酒店的……”

“房卡丟了?”

“嗯。”

“笨死你算了。”

“?”

唐喬奇怪地看向齊輕白。

這話沒毛病,但這寵溺的……語氣?就著實太不對了。

不應該出現在他們之間,尤其是現在……

“走吧。”齊輕白“刷”地一下拿出自已的房卡,順手關了門。

“你要去散步?”

齊輕白攏了攏浴袍,清澈的桃花眼不含溫度地睨了她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

“陪你。”

“啊?抱歉……會不會不太合適……”

唐喬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錯亂了,又或者這浮躁的夜就是容易滋生古怪情緒。

她難得有點扭捏的扣著手指,思想偏移到了百米之外。

這……

這也太快了。

幾分鐘前,她短暫想過齊輕白是不是對她有點好感,但很快就瘋狂洗腦,把這種情緒一腳踹到十萬八千里這之外。

可現在。

這種曖昧的時間,這身曖昧的打扮,以及這古怪的語氣……

唐喬嚥了下口水。

直接拒絕會不會太……

見她一直沒跟上,已經進了電梯的齊輕白又探出頭來,忍不住催她,“不去拿房卡嗎?”

“哦……哦!”

電梯的氛圍出人意料的詭異。

唐喬盯著不斷跳轉的數字,恨不得把自已夾死在門縫裡。

齊輕白則垂下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唐喬的後腦勺,不偏不倚,化眼珠為一把戴了倍鏡的狙。

他是真想看看,這個人的大腦是由什麼組成的,怎麼能鈍成那樣,笨到那種地步。

唐喬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灼熱視線,她很猛地一回頭,抓他個正著,然後惡聲惡氣地懟他看什麼看。

但她問不出口。

齊輕白很怪。

但她好像更怪。

就這麼僵持著。

這種困局一直持續到她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抗議,才終於有了裂縫。

唐喬閉眼裝死。

而她身後,壓抑了一晚的齊輕白,終於輕鬆地笑了。

“唐喬,我有話要問你。”

唐喬緊張了。

身後那人也處於一種天人交戰的狀態,開口都緊繃著:

“唐喬,你喜歡……”

“叮——”

電梯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