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的倒下了,躺著的嫌棄的看了眼自已烏黑的爪子,爬了起來。

她露著的臉和一雙纖細的腿都黢黑,但從她身上流瀉出來的壓迫感絲毫不減。

玄蒼躺在地上,眼神中有些不甘。

但更多的,是結束了的釋然。

天虞一張黑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只一雙晶亮的眼睛乾乾淨淨。

玄蒼竟然莫名覺得,此時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一般,亮得他不敢直視。

因為她眼中沒有怨恨、沒有責怪、沒有被背叛的羞憤,什麼都沒有隻帶了點兒笑意。

確實,此時的他確實好笑。

誰能想到他會輸給一個草包。

下巴被捏起,玄蒼皺眉看她,“你不是對我沒別的心思了?”

“捏你下巴就有別的心思?玄將軍真小氣。”天虞又拍了拍他的臉。

忽得,玄蒼冷笑一聲,“想來上次善罷甘休也是你在同我周旋,能裝這麼久讓我以為你是個草包,你是從小就對我有防備?”

“對。”天虞順著他道。

玄蒼嗤笑,“也不知你是走了什麼運,這魔界沒有我,你以為你能坐穩這魔尊之位?”

“對。”天虞點點頭。

“?”玄蒼皺眉。

“我的意思是,我給你權利,你以後幫我管理魔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天虞將他扶起來,盤坐在他對面。

她神態姿勢慵懶,就像是此刻不是在跟一個想要殺她的仇敵講話,而是在跟朋友談心。

“你有什麼心結跟我說說,我能還你還你,以後莫互相針對行不?

而且我保證,談妥後絕不會對你有別的心思。世上那麼多好看的,我這裡不缺你一個。”

“你……”玄蒼莫名覺得臉一熱,怎麼就忽然說到他好看上了???

不對……

“你到底是誰?”玄蒼警惕的看著她,“你怎麼會有他的記憶,知道魔宮中的一切?”

天虞伸出手,“你倒是看看我是不是被奪舍。”

笑話,這麼長時間了,沒有任何小世界中的人能探查出他們是外來者。

玄蒼髮現自已能動了,看著眼前伸來的黑手絲毫不猶豫的握了上去。

但他的魔氣走過天虞的身體,竟未發現任何問題。

果真不是奪舍?

可之前的天虞,即使喜歡他,對魔尊之位卻很上心,這方面對他很警惕。

又怎麼會說出放權給他的話。

“怎麼,耍流氓?還不放手。”

調侃的話傳進耳中,玄蒼瞳孔一縮,立即鬆了手。

他垂眸片刻後,“好,我答應你。”

“行,雖然不走心,但你還有一次機會。”再搞事,就想辦法把他關起來罷,既然殺不了。

天虞起身,踩上飛行法器離開。

她的聲音輕輕飄來,卻重重敲擊在玄蒼的心口。根本沒受傷的玄蒼,卻臉色煞白,望著不遠處出神。

天虞回了魔宮洗漱換洗,春儒、花夏早就等在魔殿外道喜。

兩人差點兒飆淚,被天虞安排去準備晚宴宴請各位將軍才止住。

晚宴上,幾個魔將都來的很早。

幾位將軍有真心也有不真心的道賀,天虞掃了眼在下位老實坐著卻心事重重的玄蒼。

“玄將軍?”

玄蒼抬起眼皮,起身一禮,“尊上。”

“嗯。”天虞道,“魔界無聊,本尊要出去玩兒一段時間,你可要盡心看管魔界。”

“是。”玄蒼恭謹道。

“莫欺負我春儒、花夏,還有嚴禁魔族子民出魔界胡亂吃人,真的很影響我們的魔族的形象。

我們是什麼野豬野牛嗎,有點兒體面成嗎?”

“噗呲。”還是一身綠衣拿了把扇子的月明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天虞看他,“你們每個人都上上心吧,腦子裡不能只想著打架,還得提高我們魔族子民的生活質量。

修煉飛昇的有幾個,大部分還是老死,大部分需要好好生活。

只要喘氣兒算什麼活著,那還不如讓人家滅了。”

“咳咳。”秋水不贊同道,“尊上這話說的不好聽。”

“不好聽便好。”天虞又看向他,“看你打扮得這麼有文化,不能光你自已有文化,你得讓眾魔都跟你一樣體面。

你們看看宮外那些魔落魄樣子,跟凡間的難民似的。

一言不和就開打,到處亂糟糟的。走在路上都得被莫名其妙的踢一腳。

我知道我之前不管是我的錯,所以你們不管你們也有錯。從現在開始,大家都上心一些。

尤其是你玄蒼。”

忽然被點名的玄蒼,“……是,尊上。”

晚宴結束,天虞也說完了該交代的事。

她針對魔界的問題一一說來,連向來不愛聽她說話的何在三位將軍,都聽了進去。

他們魔族本來生在危機之中,便只想著提升戰力。

魔都可是兵,從小開始修煉。

但因此,他們的生活很潦草。

整個魔界,也就魔宮和魔宮中的魔,能看得過去。

其他民間或者軍營裡的魔,就像是機器一樣或修煉或擺爛。

三日後,幾個將軍每個都拿到一份天虞親手寫的魔界發展計劃書。

月明看得扇子都不扇了。

“這怎麼可能不讓魔不打架,大家脾氣都那麼暴躁。”

一旁一身白衣的秋水端坐在桌前,翻看著天虞寫的書,“往後看。”

月明聽話的翻了一頁,“設立專門的地方供人比試,打架的一邊兒打,莫干擾其他魔的生活。”

秋水向來淡然的臉上,帶上一絲憂愁喃喃。

“尊上大概是想向人族學習,只是這麼久了,眾魔不受規矩管束恐怕難以推進這些事。”

“就是。”月明撅嘴,仰躺在太師椅上,“咱們又不是人,那麼多規矩做什麼?

人類脆弱才需要屋舍,我們天生便能修煉,以天為被以地為席,有什麼不好多自在。”

“那你往後別在你花了大功夫建的府上住了,去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罷。”

“那可不行……”月明嘟囔,“我這魔講究。”

秋水瞥他一眼,又看回書上,“雖然推行起來艱難,但除了修為能讓我們魔界長久之外,恐怕需要秩序、規矩。

況且尊上給的這些內容,在規矩之後又有放任,倒是合宜。”

“就算是你覺得好。玄將軍也不會有那閒工夫做這些,有這時間誰不是用來修煉?”月明扔掉手上的書,從凳子上跳起來,“我要閉關了,有事去我府上尋我。”

秋水只是笑笑不言語,繼續看書。

另一邊玄蒼府上,何在、時無、了了排排站在玄蒼桌前。

了了左看看右看看小心道:“那書我看了,寫的不錯,要是魔界能像人間那樣,還挺好的。

我只在書上看過人間有集市、店鋪什麼的……還挺熱鬧的。”

時無嗤笑,“我們是魔!何必跟食物過一樣的日子?”

了了小聲道:“搞得好像你吃過人似的……”

時無,“……”

何在朝著玄蒼一禮,“將軍您怎麼看?”

玄蒼垂著眼皮,修長的手指在桌面敲擊著,幾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在一旁靜靜等候著。

了了期待的看著玄蒼。

終於玄蒼開口道:“她放過我,想來這便是條件。”

後半句不用說,三魔將懂了。

何在開口道:“那這事便交給我們,將軍只管專心修煉便可。”

“我來吧。”玄蒼面上雖無表情但語氣卻有些異樣。

“或許等一切行不通的時候,他便知道讓魔族像凡人一樣是無稽之談,也好讓他莫要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