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青龍,你私自降雨,違反天條,屢教不改,現賜你九道劫雷散盡法力,留人間歷屆九載,你可心服?”

烏雲密佈的天邊突然泛出神聖的金光。

一道威嚴凜然的聲音自雲層破出。

古鐘般莊嚴沉穩的聲音直擊得人心魂巨顫,本能的低頭臣服,全身顫抖。

南羨甫一睜開眼,一陣刺目的白光撕裂了蒼穹徑直朝她鞭打來。

霎時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痛苦的龍吟令周圍樹木搖曳、飛沙走石。

窮兇極惡的村民們被震出老遠,地上一片狼藉。

“轟隆隆”,天邊雷鼓重重的敲擊,雷聲仿若要震破人的耳膜。

若是南羨沒有失去那一身護體鱗片,硬扛下九道天雷不是沒有可能。

可她現在就像是剛出生毫無防禦能力的幼獸,沒有法力,施不出防護結界,沒有龍鱗,少了護體寶衣。

三道劫雷,已經將她轟得體無完膚,龍鱗龍肉像碎肉屑沫一樣飛落在地。

可驚雷還在繼續,狂猛無情的打在青龍身上。

村民們紛紛逃離了這個雷電風暴中心,他們從未見過這麼粗壯的雷電,彷彿是百根麻繩扭纏在一起形成的白鞭,轟的一聲落下。

令人心驚肉跳。

巨雷轟鳴,好似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張夢琪數著,這是第八道劫雷。

還有最後一道。

青龍痛得昏死過去,又會在下一道劫雷鞭笞中痛苦的醒來。

發出淒厲絕望痛苦的龍吟。

村民們有一點沒有說錯,神仙是不會死的,即便是身體被摧毀,只要靈魂沒有灰飛煙滅,他們就依然活著。

可這不代表,他們不會痛。

甚至,他們的痛覺感官比人類更敏銳,承受的痛苦往往也是人類的百倍千倍。

最後一道劫雷在黑濛濛的天幕中不斷扭曲膨脹。

像是無數根酸奶麻花扭結到一起,一眼望去,五個成年男人都不一定能合抱住,這比百年老樹還要粗壯數倍的雷電。

若是劈在人的身上,怕是會劈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轟隆隆——隆——隆——”

巨大的雷電馬上就要降下來了,村民們驚恐的四散奔逃。

張夢琪被嚇得渾身僵硬,看著天邊那道刺目的白光以奇快的速度降下,心臟驟停,沒有再做任何求生掙扎,絕望的閉上眼。

一切都結束了。

轟!

驚雷比洪水猛獸更兇狠的滾下,天地為之一震,巨大的白色光芒像閃光彈一樣瞬間把村落照得纖毫畢現。

所有人都這光亮刺得睜不開眼睛。

沒有人看見,在劫雷落下的最後一刻,少年頭破血流的衝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小青龍的脖子,啞著聲音說:“對不起,我沒能救你。”

少年清啞痛苦的聲音令小青龍身上環繞的黑氣漸漸消散,在最後一道劫雷劈下時,一龍一少年頃刻化為齏粉。

一週後。

川大男生宿舍305的門被敲響了。

正玩著遊戲的男生不耐煩的擱下滑鼠,走過去開門:“誰啊?”

外面站著一個穿著格子連衣裙的女生。

男生瞬間就紅了臉,語氣轉了山路十八彎:“那個……小姐姐你是不是走錯宿舍了?”

他們這是男寢!!!

女孩撩了下耳邊碎髮,笑道:“沒有,我是來找段宥禮的,請問他是住這個宿舍嗎?”

男生臉上露出瞭然之色,失望的嘆了口氣,每每有妹子和他搭訕,十有八九都是為了段宥禮那小子。

“段仔下去列印東西了,可能要一會兒才能回來,你看?”

女孩莞爾一笑:“那你可以給我一個他的聯絡方式嗎?”

“行”,男生翻出了電話。

“謝謝。”

女生走出男宿舍樓,正準備撥通電話,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她連忙走過去:“段宥禮?”

少年手裡拿著一疊資料,聞聲抬眸,有淡淡的驚訝:“張夢琪。”

遊戲裡大家都是本來樣貌,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張夢琪笑了笑,如釋重負:“你沒事,真好。

我以為我們都出不來了。

你知道嗎?孔一帆死了,現實世界中心臟驟停死了,他們都以為他是突發心梗,但我知道不是。

還有那個禿頂的男人,她是騰程餐飲的老總,養了好幾個小明星當情婦,他也死了,一樣的死因,心臟驟停。”

張夢琪觀察著少年表情。

段宥禮神情很平淡,他平靜的道:“除了我們,他們都死了。”

“我爸媽給我找了個知名的心理醫生,如果你需要,我……”

她還沒說完,少年目光淡漠的打斷:“我不需要!”

張夢琪啞然,視線落到那爹關於怖村的遊戲資料上,默了許久,輕嘆著開口:“那你保重。”

段宥禮嗯了聲。

“無論如何,謝謝你,如果你哪一天需要心理醫生,隨時找我,我會給你推薦最好的”,張夢琪撥了個電話過去:“這是我的電話。”

段宥禮坐在操場上,抱著雙臂將腦袋埋了起來。

腦海裡是小青龍的音容笑貌,揮之不去,刻骨銘心。

這些天他到處蒐集關於“怖村”的恐怖遊戲資訊,但毫無所獲,這款遊戲像是憑空出現,然後憑空消失。

除了他和張夢琪,所有人都說從沒聽過“怖村”這款遊戲。

偶有幾次在遊戲論壇上找到諧音“怖村”的遊戲,他興奮的點進去,卻根本不是同一個遊戲,滿心失望的退出。

他大概是真的病了,反覆夢見劫雷劈下來的那刻。

反覆夢見小青龍笑顏純真的把頭湊過來說:“你要不要摸我的犄角?”

張夢琪隨父母移居國外前,又去了一次川大。

卻沒有見到段宥禮。

她也沒要撥通他的電話,最後在他輔導員的口中得知他大二還沒讀完就去了南海工作,工作半年後聽說出了意外落海了,屍體也沒找到。

段家人哭得肝腸寸斷,段母在收拾兒子屋子的時候發現了一封遺書。

少年的遺書只寫了短短几行,前面交代了自己的存摺密碼和金額,最後一段寫著:南海之淵,有女名羨,寤寐求之,琴瑟友之。

十年後,天灰濛濛的下著下雨。

張夢琪衝舉著黑傘的保鏢道:“你們在這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