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秋已經分不清,是她對謝春寒的恨意太深才使得她對趙深念念不忘,還是她對趙深的愛太深才使得她對謝春寒恨之入骨。
又是一年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小雨飄飄灑灑潤溼地面,萬籟俱寂。
這是陸有秋親自為趙深挑選的墓地,他喜歡安靜,這裡山高水長,清靜幽美,趙深會喜歡這裡的。陸有秋跪在趙深的墳前,輕輕拔去墳上長出來的青草,將帶來的祭品擺放整齊。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距離趙深去世到如今整整十年。
陸有秋靜靜坐了有些時間,只留下一句話,一句承諾,“我一定會殺了謝春寒!為你報仇!”
十年前,就在陸有秋滿懷憧憬的準備嫁給自己最愛的人成為最幸福的新娘的時候,一道噩耗傳來,趙深在一次圍剿黃泉幽鬼門的行動中,被黃泉幽鬼門的小掌門謝春寒暗害而死。
一瞬間,新婚變新喪,紅袍變白衣,待嫁女變未亡人,一時生離竟成永別。
即便如此,陸有秋依舊義無反顧的嫁給了趙深,和他的牌位成了親。大紅新娘袍外套著未亡人的麻衣白孝布,趙深那木製的牌位上戴著新郎官的大紅花,吹吹打打的奔喪嗩吶混著新婚的曲兒,在新墳前拜過天地,墳前立下誓言,“我陸有秋此生必手刃謝春寒,報此殺夫之仇!”
陸有秋的剛烈性情瞬間傳遍了四海八荒天上地下,人皆稱其至情至性,恩義無雙!
那一年,陸有秋十八歲,號稱神離山天賦第一,百年難遇的弟子。趙深二十一歲,僅次於陸有秋,兩個人天生的一對,地設的一雙,十分般配。
此後十年,陸有秋一心追逐著謝春寒,要取她項上人頭祭奠亡夫,別無他想。本來陸有秋的天賦就是世間少有,這期間為了報仇更是埋頭苦練,修為突飛猛進,毫無疑問的坐上了神離山少掌門的位置。
一步一步下了山,陸有秋並不曾回頭看一眼自己的亡夫的墳墓。
神離山上,眾弟子正在習練劍術。神離三劍,劍劍通神!神離山正是以劍術聞名天下,神離三劍,只有三式,卻可以演化出萬種招式,正是取老子“三生萬物”之意。
陸有秋看著神離山的年輕弟子們歪歪斜斜的練劍,不由得暗自嘆息。這神離三劍雖只有三式,這個三卻是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玄妙之極的“道”演化出來的,玄而又玄,難度之大超出人們想象。
這些弟子只能習練根據這三劍衍生出來的三千普通劍法,由這三千普通劍法悟道,希冀將來有一天可以悟出神離三劍。可是看這些弟子的狀況,怕是悟道無望,陸有秋在他們的年紀已經初步觸控到神離三劍的輪廓了。
只能希望將來遇到一個有天賦的弟子了。
“少掌門!”眾弟子見陸有秋回來,都停下向她行禮,希望能得到這位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少掌門的指點。
眼看著這麼多弟子目光殷切的望向自己,陸有秋只好停下腳步。
“少掌門,指點我們兩下吧,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踩到神離三劍的門檻啊?”
“是啊,少掌門,指點我們一下吧!師父說你在我們這個年紀已經開始能看得懂神離三劍了,是你們師兄弟姐妹中天分最高的。”
陸有秋看著這個面龐稚嫩的少年,這是三師兄的弟子?還是五師兄的弟子?他們已經都開始教導弟子了啊!陸有秋一年回不了山門幾次,這許多年輕的面孔都是陌生的。
思索一番,整理一下語言,陸有秋緩慢開口,“劍是什麼?”
然後左手向前一伸,最先開口那位弟子的配劍立馬順遂的飛入陸有秋手中。那弟子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滿眼孺慕的望向陸有秋,少掌門真是神乎其技!
陸有秋舉起來手中的劍,“這是劍。”
隨後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劍身中央,輕輕一折竟將這千錘百煉的精鋼劍折成兩半。這一手又是收穫了無數的尊敬和崇拜。
舉起右手中半柄斷劍,“這也是劍。”
又舉起左手中的半柄斷劍,“這也是劍。”
扔掉左手中的半柄斷劍,又用左手兩根手指夾斷右手中那半柄斷劍,斷劍又斷為兩截,扔掉其中一截,舉起剩下那一截,說,“這也是劍。”
就這樣一截一截將手中殘餘的劍身折斷,每折一段,便說一句,“這也是劍。”
弟子中有悟性好的,已經若有所思,稍顯愚鈍的,滿眼迷茫。
直至將最後一截劍身扔掉,陸有秋右手平攤,“這也是劍。”
旋即右手猛地一握,一柄閃爍著紫色電光的寶劍憑空出現在陸有秋的右手之中,電光像一條長蛇將陸有秋的整個右臂覆蓋住。
那閃爍著紫色電光的寶劍忽長忽短,完全跟隨著陸有秋的心意變動。
“劍是形,萬物皆可為劍,飛花拈葉便是寶劍。形去意來,便是劍意,意隨心動,就像流水,沒有固定形狀,又可以是任意形狀。一如劍之意藏在萬事萬物之中,神離三劍就藏在這三千劍法之中,不要被這三千劍法的表象迷惑,找到它們的共同點。”
那些本就離突破差一絲氣息的弟子聽完這番話頓覺心有所動,立即坐下開始突破自身桎梏,人群之中三三兩兩坐下一片又一片人。那些修為尚輕的弟子,也在苦苦思索這其中關節。
陸有秋手一揮,三千劍意水銀瀉地一樣迸發出來,將這些悟道的弟子籠罩在其中。陸有秋又將自己的劍意注入其中,幫助這些弟子修煉。
“我已經將自己的劍意注入其中,你們也好好參悟。”
“謝少掌門!”尚未進入入定狀態的弟子齊聲道謝。
旁邊偶然路過的神離山長輩,聽了陸有秋的這番話也是若有所悟,不禁慨嘆,夾雜著一絲苦澀,“聞道有先後,和年齡無關。”
“師叔,言重了,這也是山門教導的。”陸有秋看見長輩,忙走過去見禮。
“掌門師兄還是眼光老道,當初力排眾議將資歷尚輕的你確定為少掌門,力壓你的師兄們。如今看來也不僅僅是你天賦卓絕的原因,這般將自己的劍意贈與弟子,這等心胸,也是天下罕有。”
“師叔過獎了!我既然是少掌門,當然是以神離山為主,又長時間不在山門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這是應該的。”
“秋兒,還是放不下十年前的事嗎?”
“如何能放下?”
“那謝春寒有訊息了嗎?”
“我此次回來正要向掌門彙報此事!”
陸有秋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這件事可能引的天下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