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公子不耐煩道:“強詞奪理,闖我禁地就得死!”

他手中的扇子,此時已變成了殺人的利器,直逼我而來,我後退著躲避,慌忙道:“我並不知道這個地方,是無意中來到這裡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殺這些人,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殺我?”

“殺人有時需要理由,有時是不需要理由的!”青衣公子冷冷道。

我躲到一根巖柱後,道:“你殺了這麼多人,帶給你快樂了嗎?”

青衣公子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那裡,面無表情道:“你以為是我要殺這些女人的嗎?是我想殺她們嗎?不...!是她們逼我的!”

這時我轉頭一看,他已經來到了我身後,並且已經用冷峻的扇子抵住了我的脖子。

我馬上想到這樣的殺人狂,心裡一定都是有陰影的,先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激怒這個瘋子,還是先和他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於是道:“我同你無冤無仇,也沒人逼你殺我,你卻要殺我,你現在豈不是自相矛盾!”

他收起扇子,一把推開了我,冷冷道:“就讓你死個明白!”

被他這樣推開,我差點摔倒,靠在了離我最近的一顆巖柱上,鬆了口氣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胡一青與秀珠

他指著離洞口最近的巖柱下的那具女屍,道:“她叫秀珠,已經死了六百年了...”

我驚異地睜大了眼睛,繼續聽他說道:“我乃這山中的狐仙,名叫胡一青,幼時貪玩偷偷下山,在一個小鎮上遇到了秀珠,她以賣手工編織品為生,當時有惡人掀翻了她的小貨攤,錢袋也被搶,我出手幫她收拾了惡人,也拿回了錢袋,她很感激我,我們就這樣相識了。”

“沒想到...你..還是個見義勇為的大俠。”我半開玩笑地說道。

胡一青看了我一眼繼續道:“後來我送她回家,她還有個弟弟,父親是個船伕,家裡生活的很貧苦,那時我們經常見面,我經常光顧秀珠的小貨鋪,直到有一天...”

他臉上突然出現哀傷的表情,眼睛緊緊閉了起來,睜開時閃著淚光道:“我又嚮往常一樣去秀珠的小貨鋪,買她的手工藝品,只見空空的貨架,卻不見秀珠的身影,失望之餘低頭瞥見貨架下,有個繡有“青”字的荷包,我趕緊拾起荷包,我知道這是秀珠留給我的。”

胡一青講到這裡,又閉上了眼睛,彷彿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當中,只是不知道這回憶中的他,是甜蜜還是痛苦......

胡一青深吸了口氣緩緩道:“那天我悄悄來到秀珠家,問她為什麼沒去小貨鋪。”

秀珠道:“前些日子父親賭錢,結果背上了賭債,現在為還賭債,父親已經把自已賣到了翠香樓...”

“翠香樓”是鎮上最大,最豪華的煙花之地。

“我心裡一陣酸楚...”胡一青哀傷地說著,“當時我拉著秀珠的手,要帶她走。”

秀珠搖著頭,面帶難色道:“父親他,他已經答應那些人,把我賣到翠香樓,明天就要被接走了。”

我著急地問道:“然後呢?然後你又做了什麼?”

胡一青道:“我告訴秀珠不管是多少賭債,我都會幫她還,還要帶她走,讓她明天一定要等我,秀珠也答應了我。”

“可是,可是”他深深嘆了口氣道:“夜裡我去了墓地,用法力檢視墓穴中是否有錢財,我身為狐仙本不該做這種卑劣的事,而且還會折損自已道行,但為了秀珠,我願意,我義無反顧地掘墓盜了一顆夜明珠。”

說到這裡,胡一青的手重重拍在了他身旁的一顆巖柱上,“可是第二天我趕到秀珠家,用夜明珠還了賭債,但是那些人拿了夜明珠,卻不還秀珠的賣身契。

我一怒之下就和那些人打了起來,不想打死了兩個翠香樓的打手,

我帶著秀珠跑了,這件事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官府也在四處緝拿我。

為了躲避官兵的追捕,我把秀珠帶到了這裡,也就是忘憂谷。”

“太好了!你們兩情相悅,在這谷中做一對幸福鴛鴦,也不錯哦!”我有感而發。

“可事實並非如此,”胡一青嘆了口氣道:“剛開始我們在谷中是過了一段開心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長,

一個因採藥迷路的男子來到了這裡,在秀珠的幫助下離開了這裡,後來這個男子又來找秀珠,他們竟然瞞著我幽會,我在暗處看到了一切,還親耳聽到秀珠說“胡一青再好終究是異類……”

看到自已心愛的人變了心,我的心痛到了極點!心也涼到了極點!…如果這是天意,我只想問問:為什麼要讓我和秀珠相戀,又為什麼要讓她變心!

在他們準備偷偷離開忘憂谷的時候,我決定殺了他們,攔住他們後,我問秀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的感情。

她卻告訴我,她不想和我東躲西藏的過日子,也不想困在這谷裡過日子...

在我要動手殺他們的那一刻,始終不忍心下手,我突然明白了她想過人間的日子,那就由她去吧!

於是…我放了他們。

沒過多久,這男子又來到這裡,告訴我秀珠病重想見我,我沒有猶豫地去找她,並用我的內丹去醫治她,哪曾想這是一個圈套!

他們目的是想要我的內丹,還要殺了我,為此他們還請了個道士對付我,只是我運氣好,那道士沒幾下就被我打倒,我也取回了內丹。”

胡一青突然看著我,眼中冒火憤憤道:“你說這對狗男女該不該殺!”

此時我竟無言反駁,只是啞然地看著他。

胡一青繼續道:“這一次我沒有手軟,抓住這對狗男女,這男子苦苦哀求饒他一命,說這一切都是秀珠的意思,也是搞笑,這對狗男女霎時變成了仇人。”

胡一青哈哈大笑著,蔑視道:“可笑的人類,前一秒還山盟海誓,後一秒為了苟活卻背叛情義,在這個男子指著秀珠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我當然沒有手軟,把他的脖子扭斷了,秀珠害怕的求饒著,後退著…我閉著眼睛揮出一掌,了結了她,之後…”

胡一青再次閉上眼睛,好像很心痛,又很無奈,良久,他臉上竟有兩道清淚,慢慢道:“之後我就把秀珠的屍體帶到了這裡,用一種特製的防腐香料塗在她的屍體上,讓她留在這洞中作為我的回憶吧!”

我就不相信你殺人還有這麼多對的理由,那她呢?我指著另一個巖柱下女子的屍體,“你說!你說啊!”

胡一青背對著我,道:“好!我告訴你!她叫依依,已經死了三百年了。”

“人還是要活的快樂,才是人生的真諦!你這樣活在過去的影子裡,讓自已痛苦下去,又有何意義呢?我就不相信你殺人還有這麼多對的理由,那她呢?”我指著下一個巖柱下女子的屍體,“你說!你說啊!”

胡一青背對著我,道:“好!我告訴你!她叫依依,已經死了五百年。對於我來說,時間並未拉開我和她們的距離,這些事情彷彿就在發生在昨天一樣......”

胡一青與柳依依

在秀珠死後,胡一青在谷中沉寂了一百年,但是煩惱並沒褪盡,那天,他出了谷,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要去“透透氣”。

是的,“透透氣”!幾百年來,在谷中修煉……就不知道修煉什麼時候是個頭,修來修去,只要一想到秀珠,就會前功盡棄。

於是,每當修煉煩躁的時候,他就會打扮成平常貴公子的模樣,出去逛逛街,去看看把式,去茶館喝杯茶,偶爾,也去戲園聽聽戲。

那天,他“透氣”透到了鎮子上的曉乾樓。

曉乾樓是家挺大的酒樓,平常,是富商請客宴會之處,出入的人還非常整齊,不像一般小酒樓那樣混雜。

所以,他偶爾會來坐坐,喝點兒酒,吃點小菜,看看樓下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這天,他才走進酒樓,就覺得眼前一亮,耳中聽到一片絲竹之聲,叮叮咚咚,十分悅耳。

胡一青不禁眨了眨眼,定睛看去。於是,他看到一個年若十七、八歲的姑娘,盈盈然的端坐在大廳,懷抱一把琵琶,正在調絃試音。

在姑娘身邊,是個拉胡琴的老者。

那姑娘試完了音。抬起頭來,掃視眾人,對大家微微一欠身,用清清脆脆的嗓音說:“我是柳依依,這是家父柳勝齡,我們父女,為各位貴賓,侍候一段,唱得不好,請多多包涵!”

胡一青無法移動身體,他的眼光,情不自禁的就鎖在這位柳依依的臉上了。

烏黑的頭髮,挽了個公主髻,髻上簪著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著流蘇,她說話時,流蘇就搖搖曳曳的。

她有白白淨淨的臉龐,柔柔細細的肌膚。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樑下有張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

初見秀珠時,她也是那麼純純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纖塵不染。

也許就是這幾分俊俏,幾分清冷的模樣,深深吸引了胡一青。

愛恨讓胡一青狂亂,他站在樓梯的欄杆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柳依依。

柳依依似乎感覺到胡一青的目光,悄悄抬起睫毛,只是這一眼,彼此的對視讓胡一青的心猛的一跳,如此烏黑晶亮的眸,閃爍著如此清幽的光亮...

那天起,胡一青想剋制自已不再去曉乾樓,但竟管不住自已的腿,常常跑到曉乾樓,為的只是見柳依依一面。

自已為何會這樣魂不守舍?

他來不及分析自已,只知道如果不去見柳依依,他就會很失落,失落的不能自已,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所以一次次去了曉乾樓。

每次柳依依彈唱完,她父親都會手拿一個托盤,在席間討賞。

胡一青雖然沒和柳依依說過一句話,卻在她父親拿的盤子裡,每次都會放一錠五兩的銀子。

柳依依每次都會默默看著他,和胡一青四目相接,胡一青看到她眼裡有感激,有疑惑,有滄桑,有無奈,有溫柔。

她會走到胡一青身旁,低低說一句:“謝謝公子。”

這些已經讓胡一青感到很滿足,很開心,彷彿似吃了蜜糖般甜蜜。

但他還不知道,危險已逼近了他,

這段日子,胡一青頻繁的在人間活動,引起了一個道士的注意,

這個道士頗有道行,他想借著降妖除魔的旗號,除去胡一青得到內丹,用這顆內丹來增加自已的功力。

人只要利慾薰心的時候,都是很可怕的,因為很多瘋狂的事都可能做的出來!

道士洞察到胡一青對柳依依的情意,所以就利用了這一點。

用二百兩銀子就打動了柳勝齡,收買了柳依依的父親。

這天胡一青又來到曉乾樓,來看柳依依,可是等了好久

也沒見到她。

於是找了老闆來問,得知柳依依的父親生了病,也打聽到她家的住址,胡一青決定去看她。

來到柳依依家,看到她正在為父親熬藥,眼中還掛著淚,

“依依!”胡一青喊了一聲,這是第一次,他喊了她的名字。

柳依依抬起頭,看到了胡一青,兩人呆呆地看著對方,這也是第一次這麼長情的對視。

直到胡一青走到柳依依身邊,柳依依才害羞地低頭問道:“公子,你怎麼會來我家的?”

胡一青柔聲道:“你當然知道我會來找你的,對嗎?”

柳依依剛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胡一青道:“以後你別叫我公子了,我的名字叫胡一青,我知道你父親病了,我願陪著你照顧你父親。”

柳依依破涕為笑,點頭答應,兩人的手也牽在了一起。

此刻他們是幸福的,只可惜這份美好卻不能延續下去。

之後胡一青出錢為柳依依的父親治病,還供養著他們父女的生活。

胡一青前腳剛走,道士就找到柳依依的父親,部署了一切,

讓她的父親在胡一青來的時候,點燃迷幻香...事後還會再多給他一百兩銀子,這使得柳勝齡高興的合不攏嘴,滿口應承下來。

胡一青來到柳依依的家中,柔聲叫道:“依依!”

柳依依迎上前,“你來了!”

胡一青問道:“你父親的病好些了沒有?”

柳依依搖了搖頭,走到灶前繼續熬藥。

胡一青扶著她的肩頭,勸慰道:“別擔心了,再找別的大夫來診治診治,你父親的病肯定會好起來的。”

柳依依點了點頭,感激的熱淚盈眶,胡一青輕輕擦去她流出的眼淚。

這時柳勝齡已點燃了迷幻香,正在屋子彌散開來,胡一青察覺味道不對時,柳依依已經無力地倒了下去,跟著胡一青也倒了下去…

道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屋裡,哈哈大笑著走到胡一青跟前,“任你再狡猾,我也是獵狐人!終於抓到你了!”

“是是是!還是道士你的妙技高呀!”柳勝齡在道士的身後,討好奉承著...

“放心,答應給你的錢肯定會給你的,你過來拿吧!”道士狡黠一笑,然後轉身看著柳勝齡。

柳勝齡看到道士手中的錢袋子,高興地走上前來,剛接過錢袋子,脖子就被道士給掐住了,接著道士往他嘴裡送進了一顆藥丸,之後他手中的錢袋子落在了地上,他也倒在了地上。

“對付你這種人,只有這種方法了!”道士說這些話的時候,看都不看柳勝齡,轉身走向胡一青。

這時胡一青突然站了起來,用力打出一掌,這掌來的突然,把這道士打的退到了牆邊。

胡一青踉蹌著抱起柳依依,一旋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