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了協議,葉六郎一家便回去了。

回到家裡,葉六郎才開口教訓起了落銀。

“日後決不可這麼衝動,有事先來找爹,爹會給你做主,你一個孩子又不是她王田氏的對手,傷著碰著可怎麼辦!”

落銀將他話裡的意思聽得明白。

他不是怪自己動手打了王田氏母女倆,而是憂心她會被欺負。

想到這,她就乖巧地認了錯兒。

“幸好傷得不重……”月娘嘆口氣,也道:“日後萬萬不可這般不管不顧了,茶園毀了,咱們可以再重新整治……”一提到茶園,落銀的臉色便黯淡了許多。

“今個兒天晚了,明日爹就過去.”

落銀點點頭。

挑些好的嫩枝來插植倒是個可行的法子,只是,她原先預想的特級茶只怕要落空了。

除非那些被損壞的枝椏能立馬重新長出來。

想到這,她眼睛忽而一亮。

她的血,不是可以催長的嗎!?既然如此,那把嫩芽植入土裡,用少量稀釋過的血,應是可以恢復成成年茶樹的吧?******雨水漸漸停了下來,積水沿著茅簷滴滴答答的拍落著。

因著陰天的緣故,天色也比平常黑的早了些。

王大賴踏著厚重的暮色回來,推開了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看清屋裡的情形,他不由一愣。

王田氏,王玉田還有王玉燕三人圍桌坐著,一言不發。

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剛想開口問,卻見王田氏站起了身來,二話不說一個大嘴巴子扇了過來。

直把王大賴打得眼冒金星。

“你還知道回來啊!”

王田氏吼道。

王大賴心底一陣發虛,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我,我……”“你什麼你!”

王田氏眼裡冒著火,“你看看我娘倆被欺負成什麼樣兒了!你跑哪兒去了,啊!?”

王大賴一愣,隨即鬆一口氣。

他還以為……定了心神,他這才看清家裡三口人沒一個臉上沒傷的。

特別是王玉田和王玉燕,臉腫的沒個人樣兒了簡直……卻不知王玉田那傷是拜王田氏所賜。

“怎麼回事兒?”

王田氏一把鼻涕一把淚,間或著幾句髒話把情況大致的跟王大賴說了一遍,委屈的不得了。

說到最後,她抹著眼淚,發著狠道:“明日下山,非得讓他們好看!”

不料王大賴忽然朝她吼道:“你有沒有腦子啊!”

王田氏被他這一聲吼給震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她怎就沒腦子了?!“你知道茶樹有多矜貴嗎!”

王大賴臉色越來越激動,“上回史三貓下山打聽過,說頂好兒的茶葉都能買到幾百兩銀子一兩!一兩啊!”

史三貓有了那次教訓,便刻意去打聽過關於徐家茶莊的事情。

瞭解之後大駭不已,從不知道這世上會有這麼貴的茶葉……王田氏幾人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就是……曬乾的乾草一樣的東西嗎?怎麼可能比救命的藥還貴……幾百兩銀子就買那一丁點兒茶葉?腦子有毛病吧!王田氏一點兒也不肯信,“就算是,那也得是頂好的茶葉,葉六郎他們能種出什麼好茶樹來,況且是在這麼貧瘠的山上!”

“你糊塗啊!只要是茶葉,再差那也是一個茶園子,一棵茶樹能製成多少茶葉都不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茶葉再差那也是茶!而且我還聽說了,說這茶葉在清明前最矜貴!”

其實王大賴對茶葉的瞭解甚少,分不清好茶次茶,但自打聽史三貓說過之後,就對茶葉這兩字存了敬畏的心思。

那可是一個茶園!他們定是賠不了的,拿什麼賠,堅決不能賠!王田氏聽到這裡不免有些心驚了。

她本就覺著葉六郎父女二人今日的態度異常的運籌帷幄,就像是,料定他們鐵定賠不起一般。

茶是他們種的,值多少錢他們肯定比她有數兒啊,他們又不是傻子,如果這茶樹真的不值錢,怎會一口應下來賠她們醫藥費……她現在怎才想通這一點!“那,那現在怎麼辦?”

她有些失措的看向王大賴。

“現在知道怕了!”

王大賴皺著眉,硬聲道:“明日說什麼也不能下山去,若是他們來找,你就說不去了!他們總也不能硬拉!”

王大賴發揮了一貫的賴皮。

事到如今,還有別的法子嗎?王田氏皺著眉。

“可……我跟玉燕兒的傷怎麼辦?”

“爹,我的胳膊好疼啊,抬不起了!”

王玉燕聽她爹孃這意思是要‘放過’葉落銀一家,立馬扯著哭腔道。

“疼疼疼!你怪誰!”

王大賴衝她吼道:“好端端的你去掀人茶園作甚!”“是葉傻子先惹我的!”

王玉燕立馬哭開,“是她把我玉釵給丟塘裡去了!”

“別哭了!淨會惹麻煩!”

王大賴被她哭喊的心煩,“明日我帶你們一起去葉六郎家,讓月娘給看看你們的傷,咱們這是求人,到時態度都給我好點兒!”

王田氏臉色難看的不得了。

但為了省錢,又有什麼法子……心裡有氣,她只有又將王玉燕給臭罵了一頓。

像是已經忘了當時稱讚王玉燕“幹得好”的就是她自個兒。

王玉田顯是對這個家已經麻木了,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沒說。

********次日落銀一家早早起了身用了飯,朝著茶園去了。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瞧見茶園如此慘景之後,葉六郎還是忍不住將王大賴一家給罵了一通。

一些茶樹根尚好的便被保留了下來,連根拔起的則是取了長勢好的枝椏插植入土。

又將一些已經沒用的殘枝清理出了茶園。

“今年怕是採不成茶了吧?”

月娘嘆息道。

“……”葉六郎下意識地看向落銀。

先前這種子剛種下去便長成了茶樹,他已經對這茶種有老神仙庇佑深信不疑了。

說不準呢……落銀見他看向自己,眼裡含著笑,似玩笑般道:“那得看老神仙能不能再顯一次靈了……”月娘聞言笑了出聲,“老神仙哪兒有這樣多的時間來眷顧咱們——咱們還是順其自然吧,無非是多等些時日.”

葉六郎也笑著點頭。

待又將籬笆重新圍好了之後,落銀便提議讓葉六郎和月娘先回家。

“還有什麼沒做完的嗎?”

月娘聽她是要再待會兒,便問道。

落銀搖著頭,扯開話題道:“無事,我就是想再待會兒,昨個兒不是說好要跟王玉燕還有老寨主他們一同下山去驗傷的麼,爹還是早些回去吧.”

落銀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葉六郎夫婦。

這會兒一忙,倒是把這茬給拋到腦後去了。

琢磨著要是他們再不回去,只怕王田氏找不到人又要借題發揮了,葉六郎當即就點了頭。

交待落銀早些回去,又隨手挑了些茶枝打算用作證據便轉了身。

卻聽落銀又道:“爹,若是有人暗下問起這茶是種在何處的,就說是……南方茶,茶枝是泡在水裡帶過來的.”

是為了避免招惹沒必要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