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電燈泡”不是愛迪生髮明的。

這種“電燈泡”是孫寒衛發了善心,容留了王濤住在自己家裡,活生生的把自己變成的。

李招娣和王濤說著家鄉話,坐在孫寒衛的家裡看電視,完全沒發現孫寒衛坐在陽臺欄杆上,叼著香菸冷冷凝視過來的目光。

王八蓋子的!既然已經是本廠職員了,你為什麼還不申請職員宿舍搬出去?!

不知道是王濤本身擅長面試,還是他的大學畢業證書真的很過硬,總之在孫寒衛為他辦了“接風宴”後的三天裡,他一共拿到了4家企業的入職許可。

孫寒衛不瞭解王濤的畢業證到底含金量如何,但是發入職許可通知的其中2家企業,孫寒衛曾經夢想進入。

雷池難越!沒有那麼個本本,真的就攬不下那份活。

求學路上,孫寒衛玩玩打打,並不用功,實在沒有學到王濤肚子裡面的那些墨水。好在廣州企業眾多,尋找工作機會並不算難,孫寒衛在很多年裡面,並沒有為此事感到後悔過。

但是王濤這個炒粉沒多大出息,居然放棄了去大企業的機會,一拿到孫寒衛所在電子廠的入職通知,就高高興興的去辦理了入職手續。

現在王濤穿著工程部的灰色工裝,坐在李招娣邊上,拿著把水果刀在給她削蘋果,李招娣笑呵呵的等著吃蘋果。蘋果皮一圈一圈的盤旋而下,孫寒衛覺得自己就是整個房間裡面最亮的仔!最滑稽的是,他甚至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間裡,而是躲在陽臺上面生悶氣。

你個死炒粉,快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削掉吧!免得太開心,讓俺老孫不到不想辦法把你趕了出去。

王濤入職後,李招娣取了500塊錢,藏在了孫寒衛的垃圾簍裡,作為接濟王濤日常開銷的儲備金。因為入職不會馬上發工資的,王濤的第一筆收入,還要等到下下個月了,也就是要等到明年了。

12月份,孫寒衛和李招娣所在的這套生產班底進入了夜班,王濤新入職不久,留在了白班。

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條生活線,白天不懂夜的黑。孫寒衛下班,王濤就已經在車間上班了,所以倒是沒有什麼大的妨礙。只是每個星期偏偏還有周休日,這兩個死炒粉根本沒有把孫寒衛放在眼裡,鬧得他心裡慢慢的生出“恨”來。

孫寒衛原本就不是個多麼好相處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要“送客”,那自然就會馬上動手。王濤有個怪癖,就是喜歡一邊上廁所一邊看他的那些專業書,一蹲就會蹲很久。

孫寒衛抓住機會,拉開過幾次廁所門,讓他很是尷尬。如此幾次之後,王濤終於在入職第3個星期,辦理了職員宿舍申請手續。

我讓你們給我演什麼兩下無猜,新燕呢喃。一個廁所門拉手,也就棒打鴛鴦散。

鴛鴦散沒散的孫寒衛管不著,也沒法管,只是李招娣誇張的描述職員宿舍內部設施的時候,又提到一個他都快忘記的名字,張依霞。

死炒粉!你可真是沒見過世面,一個洗衣機,一個爛空調,至於你這麼激動,敢在我面前再次提到這個人?

張依霞的職務是沒資格申請職員宿舍的,她住的是她姐姐,張依丹的單人行政職員宿舍,王濤住的是雙人的工程部職員宿舍。王濤的宿舍在廠屬職工宿舍樓的五樓502,張依霞的在走道的中間508。

李招娣講了王濤的宿舍結構,講了他的新室友,講了房間裡面的設施。計劃著給王濤買一個新行李箱,以便把他的衣物也拿到宿舍那邊去。因為她擔心王濤原本的那個老式行李包,會丟王濤的面子。

這些關我什麼事情?你再不閉嘴,我就關了電視,把你也趕出去!

今天又是週日,孫寒衛和李招娣下了夜班,走出了工廠。週六晚上,上一晚上班,到下一次上班,就是星期1的晚上了,這就是孫寒衛喜歡上夜班的最重要的原因,相當於是雙休。

王濤早早的打扮精神,站在廠門口等著,李招娣答應今天和他去番禺玩一天。

別拽上老子!老子要回家睡覺!

因為沒有什麼荷爾蒙的刺激,孫寒衛在去番禺城中的公交車上真的睡著了,王濤搖了他好幾下,才把他弄醒。

熬最長的夜,受最大的氣,老子為什麼這麼傻!?跟到番禺街頭,做整條街上最“亮”的仔?

孫寒衛把李招娣的300塊錢給了她,自己找個機會偷偷溜了。他要去賣影碟的地下商城逛逛,因為聽說有新番了。李招娣著急給王濤買新行李箱,也就沒再抓住他。

孫寒衛逛到中午12點,沒有接到電話問他在哪,他拎著新買的影碟直接回家了。

管你們跑哪去浪了,反正老子明天不上班。

孫寒衛到家看新番又睡著了,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看看手機都下午6點多了,一個未接電話都沒有。

這也算是一種雷池,女人的心裡沒你,那也就是沒你了。

若你無需,我之身側,大可再尋他人。

晚上8點多的時候,李招娣拖著個新買的行李箱一腳又踢開了孫寒衛的房門。

這個死炒粉太囂張了,應該把她手裡的鑰匙收回來了。

“你個炒粉為啥一天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李招娣問。

“你都來番禺這麼多年了,帶著個保鏢還會走丟嗎?”孫寒衛懶得理她。

“快點滾起來準備吃飯,買了你喜歡的豬頭肉,炒一下就可以吃了。”李招娣把行李箱放好,舉了舉另外一隻手裡的菜。

“老子沒有煮飯,吃個空氣?”孫寒衛說。

“煮飯還不快嗎?”李招娣看看孫寒衛問。

“王濤死哪去了?怎麼沒有一起回來?”孫寒衛經不住豬頭肉的誘惑,只能從床上爬起來。

“放屁!要不是他說一定要回來吃飯,老子早在外面吃飽了回來睡覺了,誰管你個懶鬼死活。”李招娣罵罵咧咧的回自己家裡去淘米做飯了。

王濤拎著幾瓶啤酒和一瓶牛奶“死”回來了。

“王工程師今天玩的開心嗎?怎麼這麼破費還專門給我買了牛奶?”孫寒衛笑著跟他打招呼。

“啊!就是買了電動剃鬚刀和一個新箱子,沒有去玩,你怎麼一天連個電話都不打?”王濤沒有笑,只是放好手裡的東西,蹲在他原本的床位處,彎腰把床下那個文物行李包拽了出來。

王濤做事情很專注,想問題也很一根筋,應該是讀書讀傻了。

“我們上了一夜班,哪有你睡了一夜精神足?誰還有心情給你打電話,我早就回來睡覺了。”孫寒衛笑著說。

王濤收拾東西的手停下來,回頭看了下孫寒衛的家門外。

半步之外,李招娣那個炒粉,正在唱著歌,高高興興的做著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