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齊望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窗外橙色的天空。
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手錶,時鐘的長針正指著六點之前的一點,他記得晚飯的配給時間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現在再不起床的話就要遲到了。
齊望扶著頭慢慢爬起來,猛然發現旁邊坐著一個人。
“你醒了。”
“捷琳娜,你先起了的話,把我也叫起來就好了,差點就來不及吃晚飯。”
“哎呀,因為你睡得太舒服了,實在不忍心叫醒你,而且從這裡走到大隊部也就五分鐘的樣子,沒必要那麼著急。”
一看,敞開的拉門後面,姜可可和晚晚正悠閒地疊著被子。
捷琳娜說的也有道理,但對於一直以來都很注意時間的齊望來說,總覺得有些坐立不安。
很多人往往認為文明崩潰後時間變得無足輕重,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在通訊手段幾乎全滅的今天,人與人之間變得無法輕易溝通,因此,指定時間進行行動變得更加重要。
例如,他們在來這裡之前,在各處休息和搜尋物資。
雖然事先約定好了時間會合,但這也是因為他們沒有聯絡方式。
萬一有人在會合時間之前沒到約定的地方,其他人就能知道他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
因此,除了一個人的時候,齊望一定會準時行動。
“這麼說來,他們會給我們吃什麼?米飯或者饅頭嗎?”
“果然還是以方便儲存食品為主吧?即使我們被接納為了,但畢竟還是外人。”
晚晚和姜可可一邊疊著被子一邊這麼說。
即使他們表面上接受難民,內心也有可能會牴觸。
有些人會有“為什麼要把寶貴的食物給他們呢”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他們在來這裡的路上看到了幹農活的人,生鮮食品可能會優先發放給村民,給難民提供的則是容易儲存的食品。
說不定,量也很少。
這麼一想,齊望多少有些不舒服,他想從吃罐頭和乾麵包的飲食中擺脫出來。
但事實和他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白天來的時候,大隊部的停車場就支起了帳篷,現在帳篷下面擺著煤氣灶和幾口大鍋,變成了臨時的廚房。
但是負責烹飪的人很少,準備的餐具也不多。
他們真的可以吃上飯嗎?
齊望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向帳篷走去,先前在停車場的邵陽一看到齊望他們就馬上向他們招手。
他身邊有一群拿著獵槍和手槍的男人,看樣子是巡邏的警衛隊成員,步槍的槍身在夕陽下閃爍著暗淡的光芒。
警衛隊成員坐在停車場的角落裡,各自吃著晚飯。
分配食物似乎不單是隻針對像他們這樣的難民,對這些在村子裡擔任警衛的人也是同樣。
“那個,我們也可以在這吃飯嗎?”
“當然,別客氣,白天村長……不是,你們從警部那聽說了吧?你們是難民,不用客氣,食材也很充足……不過最近在這種臨時食堂吃飯的幾乎都是警衛隊的成員。”
說起來,他說來這個村子的難民很少,但齊望沒有發現除了他們以外的其他難民的跡象。
臨時食堂的物件本來是警衛隊等忙得沒時間做飯的人,偶爾來的難民似乎是順便的。
聽邵陽說,食材都是平等的分配給村民的,他們都是各自在家做飯吃。
“……”
齊望他們拿著塑膠餐具在帳篷前排隊,負責烹飪的老年婦女們把飯菜盛到齊望他們的盤子裡。
不知為何,她們一眼都不看齊望他們,也不說一句話。
“……我們果然不受歡迎啊。”
“沒有那種事,這個村子裡沒有幾個孩子,所以她們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孩子和孫子孫女的樣子,重疊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
“這麼說來,為什麼這個村子裡沒有孩子呢?雖然也有年輕人,但卻完全看不到像我們這樣的初高中生。”
雖然齊望也許不該問,但他對此非常在意。
從進村到現在,他一個孩子都沒看到過,即使是最年輕的人也在二十歲以上。
雖說是人口稀少的村莊,但至少應該有一個孩子吧,從村外避難來的人應該也有拖家帶口的。
也許會像某些電影或遊戲一樣,因為食物不足而把孩子……
這樣的想法浮現在齊望的腦海中,但他們接納了他們這樣的外來者,並分發了食物,所以大概不會有這種可能。
遞給他們的盤子裡盛著米飯、煮熟的土豆和帶骨頭的雞肉。
似乎確實不缺糧食。
“……孩子們在來這裡避難之前,都發生意外了,你們也知道的吧?感染者的身體能力非常驚人,如果沒有足夠的體力,是逃不掉的。”
“而孩子們的力量太弱小了,在我看來,像你們這樣的孩子能靠自己的力量活到現在,才是不可思議。”
齊望沒有這麼仔細地想過,仔細想想,即使是成年人也很難從感染者手裡逃掉,孩子的話光靠自己的力量幾乎是無法逃脫的。
齊望逃得很快,姜可可在遇到齊望之前一直待在安全的避難所裡,晚晚則幸運地躲了起來,他們因此才活了下來。
而且正是因為遇到了捷琳娜,他們才能一個人不缺地抵達火種村。
如果他跑得慢的話,如果姜可可剛逃出避難所就被感染者發現的話,如果晚晚沒有躲在體育倉庫裡的話,如果沒有遇到捷琳娜的話……
坐在這裡吃飯的大概就不是他了。
“以後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只問我一個人吧,有很多事情別人回答不了,提到傷心事就不好了。”
就算他不說,齊望也只問過一次這樣的問題,這種常識,齊望也有所謂的顧慮和避諱。
“隊長,時間差不多到了!”
“哦,我來了。”
一看,警衛隊的人們已經放下餐具,開始檢查各自的槍支,其中一人呼喚著邵陽。
“邵陽先生也是警察嗎?”
“啊,是的,不過齊望不是馮紀先生那樣的從城裡來的,是駐紮在附近的鎮子裡的。”
邵陽先生說著迅速地把剩下的飯扒進嘴裡,把餐具還給帳篷。
他身上的外套下襬捲了起來,齊望看到了垂在他腰間的手槍的槍套。
他穿著便服,拿著獵槍,齊望還以為他是充當志願者的普通人,沒想到他竟然也是警察。
齊望看了看警衛隊的男人,他們全員都武裝有槍。
從雙管霰彈槍到螺栓動作式步槍都有,其中甚至還有安裝著伸縮式槍托、細長箱型彈匣的衝鋒槍的男人。
一般人不可能有那種東西,所以肯定是馮紀從警察局帶出來的裝備。
“有這麼多武器的話,這個村子為什麼至今都沒有讓感染者侵入也不奇怪……”
姜可可小聲嘟囔著,齊望也默默點了點頭。
哪怕要是有一把槍,他們至今經歷的修羅場狀況都一定會好一些,不過,他沒有自信能熟練的使用槍支。
遇到姜可可之前,他一個人行動的時候,也曾多次想過能不能弄到槍。
雖然鼓起勇氣去了警察局和派出所,但那些地方全都變成了無人的廢墟。
其中也有在接收難民的過程中遭到感染者群的襲擊而被嚴重破壞的警察局,但不能確保安全,就只能離開。
雖然很少,但齊望也曾看到過幾具死去的警察的屍體,不知是被同事還是倖存者拿走了,他們身上都沒有槍。
太陽已經下山了,整個村子都籠罩在暮色中。
只有大隊部燈火通明。
從窗戶灑進去的光非常耀眼,不過,也許是為了節約燃料,村子裡建的路燈都沒有亮,取而代之的是到處都燃起了篝火。
的確和姜可可說的一樣,有了那麼多槍,無論是十個還是二十個感染者,肯定都能輕鬆擊退。
這裡的食物似乎很充足,足以供像齊望他們這樣的外人享用。
如果是在這樣的村子裡,長時間的生存似乎是很容易的。
即便如此……齊望的目光還是落在了擺著晚餐的盤子上。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裡亂糟糟的。
雖然很難用語言來解釋,但他對這個村子總感覺到某種違和感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