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梔便也沒好氣的模樣,悄悄在心裡翻白眼:“我方才已經行過禮了。”

那婢子反駁道:“身為妾室,見著主母,要自稱妾身。聽說周姨娘還是官宦之家出身,怎麼這點教養也不知道?”

這話擺明了是譏諷她沒教養。周梔立時瞪去一眼,才要發作,身旁的丫鬟連忙扯住她的袖角,顫聲勸說道:“如今為人妾室,不得不低頭啊娘子……”

女人氣結,深吸一口氣,復又朝祝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妾身見過王妃娘娘……”她站直起身,咬牙切齒道,“這下總可以了吧?”

如此一番動作,祝荷方才抬起指尖撫過自已的鬢角,語氣輕飄飄如一枚羽毛落下。

“還請周姨娘將規矩牢記於心,否則我不介意,派兩個老嬤嬤去管教你。”

“你——”周梔不服地咬唇。卻見對方說完這話,便轉過身去,扭著腰肢離開了。

留下她獨自一人,氣得指尖都要將羅帕揉爛,站在原地氣了半晌,朝書房內走去。

蘇州城中,知府宅院的一間院落裡。

少女伸出素白指尖,輕輕推開窗戶,抬起雙眸,便見天空中飛來一隻渾身雪白的鴿子。

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她連忙伸出雙手,接住那隻被打溼羽毛的信鴿。

抱進屋內,陸溶倚靠在榻上看書,見那隻鴿子腿上綁著的標記,不由得道:“是阿雪?”

阿雪,是祝皎從小飼養的一隻信鴿,用來傳遞訊息。這樣的鴿子,她有十來只。只不過後來遺失了一些。

少女聞言,垂下眼睫看去,看清那標記,不由得微微驚喜。

“真是阿雪。”

三個月之前,她跟陸溶還在宣州的時候,聽聞羅世琪起事,陸溶趕去京城護衛天子。而她此時心急如焚,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寫下親筆信,託信鴿飛往北國皇宮,看能不能得到那邊的回覆。

只是之後她被羅世琪抓住,又經歷墜下山崖和轉變身份,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連忙伸出指尖,將信鴿腿上綁著的信展開來看,內容不多,卻足夠她眉眼間染上一抹欣喜之色。

她將回信給陸溶看,語氣激動。

“林衍已登基,成為北國新帝。他聽說天子跟我都出了意外,還以為我們已葬身,接到來信很驚喜。說如今南國不安寧,讓我們去北國暫避,商議大事。”

陸溶一字一句地看完,微微點頭:“北帝若願出手相助,或許可以鎮壓羅世琪的謀逆。”

祝皎估計著這封信已經是一個月之前回復的了,如此看來,此事不宜拖延。三日之後,她便跟陸溶輕裝簡從,帶上數十名侍從,啟程北國。

因為如今動盪不安的時局,各地查過往的車馬都很嚴。祝皎跟陸溶假扮成一對商人夫妻,餘下的人都做護衛和婢子裝扮,隨身物品則是貨物。

在經過登州,馬車出城時,此地已經離羅世琪的老家很近了,檢查也愈發嚴苛。

給了證明身份的證件還不行,那位將軍瞥過一眼證件上“許麗和李林”這兩個平平無奇的名姓,皺起眉頭開口。

“如今世道亂,還請兩位下車來,讓我看一看面貌。”

車廂內的祝皎便不由得皺緊眉尖,她透過車簾的間隙可以看得見,說話那人是寧國公寧將軍。

宮宴之上,是見過她跟陸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