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氣力異於常人,打三五個軟腳讀書人沒有問題。
但是他如今面對的可不是什麼弱輩,而是身材高大、肌肉肥壯、手持刀兵的山賊。
雖然面前這個山賊吊兒郎當的,比周圍其他山賊瘦弱,但看起來依舊彪悍,至少比他徐浩壯實。
這樣的對手徐浩沒經歷過,所以他格外小心,第一時間瞄準了對方手中的大刀,若能將這刀奪下,他活下來的機率便會大上幾分。
如此想著,徐浩緊握竹竿,雙眼死死盯著對面山賊的一舉一動。
手持大刀的山賊嗤笑一聲,神情頗為不屑,向著徐浩勾了勾手指,讓徐浩上前領死,然而徐浩絲毫不受挑釁,依舊盯著山賊的一舉一動。
見徐浩如此,山賊心中更加不屑,只當他膽小如鼠,這樣的軟腳漢他見得多了,殺了也不少,殺這樣的貨色最是無趣了。
“本以為你自己跟出來,還有幾分膽色,沒想到竟也是個窩囊廢,算了,還是儘快死了,成為仙師的藥吧!”
山賊臉顯猙獰,看著徐浩,眼中閃過赤裸裸地貪婪,隨後他向前數步,寒光凜冽的大刀向著徐浩的脖頸砍來。
徐浩就那麼呆愣在原地,彷彿被嚇傻了,然而,就在大刀臨近時,徐浩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身形一側,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這一刀,右手竹竿蓄力,向著山賊的眼睛刺去。
徐浩能閃開已經出乎山賊的預料,他還能刺這麼一下,山賊更是沒想到的,竟是直接被徐浩用刺傷了眼!
山賊吃痛,慘呼一聲,隨後就感覺握刀的手傳來一陣劇痛,對大刀的掌控鬆了一些。
徐浩見狀,精神一振,迅速出手,一把將大刀搶了過來,隨後一刀橫劈出去。
噗嗤一聲,刀入軟肉,鮮血飆射而出。
山賊結結實實的捱了一刀,還沒來得及慘叫,徐浩手上的力道再次增加,竟是直接將山賊的腦袋砍了下來!
這番轉變發生得相當突然,擂臺周圍的眾山賊原本是在大聲嘶吼,為自己的同伴助威的,結果見到這出乎意料的一幕,都閉上嘴,沒有再大吼大叫,彷彿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鴨。
擂臺上,徐浩一手竹竿一手大刀,身體微微顫抖,用力喘息著。
他自覺情緒還算穩定,不會輕易起什麼波瀾,但頭一次動刀殺人,還是讓他感到些許不適,尤其是刀割破皮肉時傳來的莫名手感,讓他心中不適感更甚。
就在徐浩平復情緒時,擂臺下方,飽含怒意的大吼響起,一名凶神惡煞的山賊跳上來,一臉仇恨的看著徐浩,舉著雙斧向他砸了過來。
“果然是車輪戰啊……”
徐浩咬牙,向前一個翻滾,躲開雙斧砸擊,隨後大刀橫斬,要砍掉這山賊的腿。
可就在這時,徐浩大腿忽然一痛,身體直接失去平衡,回頭一看,竟是又有一個山賊跳上擂臺,手持兩柄尖刺在扎他的腿,除了這人,還有兩個模樣相似的山賊上了擂臺,手中一對鐵錘正向他招呼而來。
徐浩臉色微變,強忍著翻滾躲避,一邊破口大罵,“車輪戰也就罷了,你們還群毆?擂臺規矩都不要了?!”
“跟俺們山賊講規矩,你怕不是個傻子!”
一名山賊冷笑,跳上擂臺,招呼向著其他人招呼一聲,“弟兄們,這小子滑溜,多上幾個人,給那廢物報仇!”
話音落下,又是十幾個山賊跳上擂臺,嗷嗷叫著向徐浩殺來。
見此情景,徐浩面色變得相當難看。
這麼多人一起殺他,真的有必要嘛,天殺的,天煞孤星,克親克近,這下算是把自己給剋死了!
爺爺啊,您讓孫兒好好活著,孫兒怕是辦不到了啊。
橫豎都是死,那就……再多殺幾個山賊吧!!
徐浩被眾多山賊圍困,死亡危機避無可避,卻沒有束手就擒,而是大吼一聲,揮舞著大刀向一名山賊殺去。
就在這時,一條火蛇突兀出現,環繞徐浩,向外擴散,竟是將那些山賊都給逼退了。
見到火蛇,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山賊們驚呼一聲,呼啦啦後退,遠離徐浩,四處張望一番後,竟是朝著一個方向直接跪了下去,齊聲大呼:
“恭迎仙師!!”
“恭迎仙師!!”
“恭迎仙師!!”
徐浩以竹竿為支撐,劇烈喘息著,看向這群山賊跪拜的方向,就見到之前他見過的那個灰衫中年揹負雙手,正邁步向擂臺走來。
這灰衫中年一臉淡漠,昂首挺胸,看著頗為傲然,彷彿與其他凡俗不是同一世界似的。
對於那些山賊的叩拜,這中年人只是微微點頭,不甚在意,而當他的目光在落到徐浩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之前只是感覺你有些不凡,現在看來本座竟是看差了些,氣血之力異於常人……上好苗子,如此便不能用之前的方式對你了。”
灰衫中年靠近,居高臨下的看著徐浩,輕笑一聲,旋即轉身,向著幾個跪伏的山賊吩咐道:“這小子,本座要活的,給本座運過去。”
幾個山賊應聲,站起來要去扛徐浩,不明所以的徐浩深吸一口氣,舉起大刀還要繼續反抗,然而,一條火蛇忽來,直接撞在他胸口,強勁的力道與熾熱的溫度衝擊,徐浩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見狀,灰衫中年捏了捏鬍鬚,雙眼眯起,輕聲呢喃,“體質過人,上好的材料,可以煉一枚上好的……人丹啊!”
……
徐浩陷入昏迷,迷迷糊糊間,感覺身上有劇痛傳來。
悶哼一聲,徐浩轉醒,當即被身處的環境驚住。
此時他半個人靠在滾燙的青銅上,還被不斷翻滾的灼熱液體泡著,液體中漂浮著諸多認不出名的花花草草,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味。
手腳關節處傳來強烈的刺痛,抬起勉強能動的胳膊,發現在手腕上竟然插著一把匕首!
手臂落下,徐浩對手腳處刺痛感的原因有所猜測,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還說冷靜下來思考逃離的方法,現在看來,他壓根沒冷靜嘛,不然怎麼就跑出來送死了呢?而且,看樣子還要被人放在鼎裡活活煮死?!
早知道一頭撞死在山洞裡了!
苦笑中,徐浩有些急促的喘息幾聲,想到之前那個中年人召之即來的熾烈火蛇,心道自己怕是撞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可惜,他快死了,也沒心思注意太多了。
冰冷與灼熱同時襲擊全身,恍惚間,徐浩似感受到了血液從身體裡快速流逝的感覺。
這就是…快死了的感覺嘛……還真挺難受的……
眼前的景色越來越模糊,身體也在無力的下沉,徐浩試圖掙扎,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他無力的低下頭,呼吸漸弱,眸光漸漸消失。
就在這時,一張黃色絹布忽從徐浩懷中飛出。
這黃色絹布綻放著瑩光,如絲綢一般順滑展開,其上有一團團模糊的字跡,在瑩光的遮掩下,更是看不清晰。
黃色絹布飄浮在徐浩面前,微弱的瑩光照在徐浩與死人無異的臉上。
下一刻,絹布如粉屑般悄然破碎,一團耀眼的紅芒從絹布中鑽出,在鼎內盤旋一圈,猛地撞入徐浩的胸口。
就在這團紅芒撞進的瞬間,徐浩的身體不再下沉,而是飄在了滾燙的藥液汁水上,他身上的傷口開始結痂、脫落,紮在手腳關節的匕首受到肌肉擠壓,被彈了出去,絲絲縷縷的紅氣在他身上浮現,而這一切,徐浩一無所知。
……
徐浩感覺自己在水中浮沉,但卻感覺不到陰冷與死意,反而有陣陣溫暖之感。
嗯,也對,在滾水當中泡著,不溫暖才怪了。
可是,自己不應該死了嘛,怎麼還能在這兒胡思亂想?!
疑惑一閃而過,徐浩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然後便是一愣。
四周黑暗混沌,看不清事物,唯一的光源就是他自己半透明的身體。
看著自己這副模樣,徐浩疑惑,心道自己莫非成了鬼魂,到了陰曹地府?可若此地是陰曹地府,那鬼門關何在?牛頭馬面何在?怎麼周圍是一片黑?!
就在徐浩迷茫時,黑暗中一團紅光驟然綻放。
看著那耀眼的紅芒,徐浩心念一動,向著紅芒的源頭靠近,片刻後,徐浩看見了紅芒的源頭,卻是一段懸浮在黑暗中的文字:
承天勢為神兮,難消外災。
受地德成尊兮,不敵禍亂。
取人運為皇兮,困於樊籠。
我哀悼皇兮,鎖身困獸何其悲。
我不目尊兮,凡俗離殤無常依。
我睥睨神兮,順遂長生求不得。
聚三難兮,使此身不滅魂不散。
碎仙門兮,恣意為災禍斷三才。
人視我兮為之亂,自為災劫禍元泱。
地視我兮為之災,奪地萬母化莽荒。
天視我兮為之劫,截天一方逆滄桑。
唸了一陣,徐浩心中有些震驚,感覺這寥寥幾句玄奧之語有些霸道,威嚴凌天,彷彿九天之上的神靈在陳述事實。
隨後,徐浩耳邊響起飄渺之音,一團紅霧將他半透明的身軀包裹。
“劫,蒼生無量哉;修劫,蒼茫無量災……”
聲音未曾聽完,徐浩便失去意識,徹底沉浸在紅霧當中。
絲絲縷縷的紅霧鑽進他半透明的身軀,按照一個奇異的路線運轉,貫通上下,圓轉周天,最終匯聚到他肚臍下一寸三分的丹田處,也是在紅霧進入丹田的瞬間,徐浩身軀釋放的紅霧更多了。
……
銅鼎外,灰衫中年盤坐在大石上,看著銅鼎,眼中狂熱近乎實質。
“千份精血,萬株草木,幼子根骨,換命奪基……人丹將成,人丹將成,只要煉成了這個丹,本座便能得一副上佳根骨,突破資質限制,更進一步,登頂成仙!!”
摩挲著膝上放著的一本薄冊,看著冊子上的描述,中年神情愈發興奮,似乎已經想到自己換命奪基之後的風光之景。
突然,銅鼎震動,發出一聲巨響,中年人一驚,退出幻想,皺眉仔細看起了青銅大鼎,看青銅鼎只是微顫,以為正常的藥液沸騰。
然而,剛放下心來,一股紅霧便從鼎蓋縫隙中迸出,迅速擴散。
灰衫中年一驚,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卻見那紅霧如蛇一般纏繞而來,迅速將他淹沒。
下一刻,轟一聲巨響炸開,七尺高的青銅鼎驀地炸開,碎片夾雜著滾燙的汁液濺射而出。
灰衫中年猝不及防,被大大小小的青銅鼎碎片砸中,身上多了好些窟窿,而那紅霧便彷彿有意識一般往那血窟窿中鑽去,難以言喻的痛楚席捲全身,灰衫中年不由嘶吼一聲。
但很快,他的嘶吼消弭,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面板也開始乾癟、開裂,一塊塊掉落,如瓷片般碎了一地。
灰衫中年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意識、生命都在不斷流逝,被這紅霧或者紅霧中的某種東西掠奪。
意識消散前,他向銅鼎碎裂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見原先銅鼎的位置站著一個渾身散發紅霧的人形生物。
那般姿態,彷彿是某種……大凶之物!
紅霧中的身影劇烈喘息,身上不斷響起嘶嘶之聲,這身影向碎成一地的灰衫中年看了一眼,喘著氣,向某個方向走去,途中,這道身影彎腰撿起了地上靜靜躺著的一根竹竿。
輕輕一抖,彷彿長劍輕顫,綻放寒鋒。
……
某處木屋中,幾個山賊圍爐而坐,宰肉烹羊,酒興正濃。一陣紅霧忽來,須臾間便將他們淹沒,隨後撕心裂肺的慘叫傳出,一下子卻有沒了聲息。
某處山道上,幾名山賊扛著貨物,正在笑談瑣事,一陣紅霧襲來,引得幾名山賊驚慌,下意識地就想跑,然而他們逃跑終究比不上紅霧擴散的速度,最終一個個被紅霧吞噬。
跑在最前的一名山賊即將被吞噬時,回頭看了紅霧一眼,分明看到,紅霧當中,有一道人形身影向他而來,隨後一根竹竿如劍般刺出,捅進他的胸口,然後他就被紅霧淹沒了。
這一天,整座知北山都被紅霧淹沒,無數山賊,無論男女,都在紅霧中沉淪、哀嚎,然後被一根竹竿捅進了死穴,化作一地塵土碎片。
一名少年從紅霧中走出。
他以竹竿支撐身體,身形疲憊,面色蒼白,眼神都有些渙散,似乎大半意識都已沉寂,只剩一點信念支撐他走到山腳。
到達山腳的一瞬,少年腳步一個踉蹌,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漫山的紅霧彷彿受到牽引,向著少年飄來,沒入他的身體。
少年昏迷,發不出聲音。
山上寂靜,一片祥和之景,令人心曠神怡。
只是若有人經過,大抵會好奇,這山上為何多了許多灰白的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