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挪動一下,起身從雜亂的書桌起身,視線緩緩掃過帶著微微亮光的窗戶,夕陽斜照而來,給半邊屋子鍍了一層淡淡的光輝。
他抬腳走過去,處於金光當中,腳步穩健,身軀挺拔,雙手輕釦於後背,眸子目光淺淺,似乎沉溺在思緒當中。
站在那裡視線所及都是那個整整十年不曾有人住的華麗宮廷,眼中的情緒更復雜。
就連李公公叫喚了兩聲都沒能回神。
“皇上,您還是要保重龍體啊。”
皇上淡淡應了一聲,轉過身:“最近老二怎麼沒動靜了。”
一說到蕭顏玉,李公公忍不住汗顏:“回皇上,自從被救回來,二皇子就沒敢踏出玉德宮,許是被嚇壞了。”
皇上聞言,眉頭微皺:“瓔瓔都不曾害怕,他一個做哥哥的害怕什麼!明天讓去協助老三調查火銃圖紙洩露的事情。”
李公公一愣,不敢再說話:“奴才遵旨。不過皇上,奴才過來時,見著了尚書大人,似乎還在外面候著。”
皇上抬起眼皮:“杜尚書?你說嫻嬪的哥哥!”
李公公沒敢接話,畢竟嫻嬪被關冷宮已經那麼久了,皇上沒有要讓人出來的意思。
就連五公主都勒令在了自已的院子,所以杜家那邊肯定是著急的。
皇上輕笑一聲:“他還真是有心,得知朕都病重了,特意過來守著,如此誠心,朕自然不得不受,就讓他等著吧。”
“這.........”
皇上見他還想說話,直接揮手讓他退下了。
李公公知道嫻嬪這次怕是很難出來,畢竟皇上忍她已經不是一兩天了。
杜家那邊,皇上還沒有閒工夫對付。
等李公公出去之後,皇上再次拿起桌上的奏摺,薄唇輕啟。
“把牢中那人招供的訊息放出去。”
暗中的人一頓,黑衣立馬消失在了跟前。
皇上手裡拿了一隻帶著紅墨的毛筆,神情自若的在上面轉了兩圈,隨後圈住一個紅圈。
上面赫然是一個人的名字,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笑意。
很快訊息就傳到了鎮北侯的面前,得知人還沒死,已經透露了一半,當晚就約了人來到酒樓當中。
“侯爺。”
門輕輕敲了三聲,裡屋的人才應答:“進來。”
推開門,是一個滿身肥肉,體型寬大的男人,正是當朝掌管半個國庫的戶部侍郎李治。
“侯爺,您急招可有要事。”
趙奇勝眼睛微眯,似乎想透過眼前這人的眼神看出什麼來。
可出了一副討好的嘴臉,什麼都沒有,又默默的收回視線。
“李謙的事情,你如何處置。”
李治一愣:“侯爺,李謙他不是已經被三皇子絞殺在了斷崖寨嘛!”
趙奇勝陰沉著臉,左臉的刀疤與此時的表情更顯得兇狠。
“他被蕭冀抓走了,看似似乎招認了。”
“什麼!”李治嚇得身子一抖:“侯爺,李謙是我收的義子,他的為人您也清楚,勢必不會出賣我們的!”
趙奇勝面色不改:“一個非親非故,養在身邊的棋子,如今成為俘虜留著做什麼!”
李治一愣,不想也知道,鎮北侯這是不打算留下這個活口了。
不過思索再三,雖然覺得李謙有很大的用處,可惜如今落到他們的手裡。
對他自已來說也是個禍端,棋子可以再培養,只祈禱他沒全部的把他們給供出來。
見他半天不說話,趙奇勝的耐心達到了極致:“怎麼,心疼?”
李治連忙搖頭:“不是,只是這京兆尹怕是不好下手。”
趙奇勝站起身,寬大的披風掃過八仙桌面,踱步來到能將街道一覽無餘的窗前,眼神透著深不可測的狠厲。
“忘了有個人最合適。”
李治起初沒明白過來,似乎想到什麼,他整個人都沉默了。
所謂的合適無非要一個既能深入地牢,又能義無反顧將人給救出來的人,最合適的人選只能是李謙的妻子,槿娘。
“我知道怎麼辦了,還請侯爺息怒,我這就去處理。”
鎮北侯望著下方車水馬龍,擁擠不斷的畫面,沒有說話算是應允了。
直到深夜降臨,京兆尹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矯捷的身影在房樑上不停的穿梭,躲過侍衛的視線直奔最為森嚴的地牢。
蕭楚瓔正準備先回公主府一趟,結果還沒出門,就察覺空氣中有一股很濃的殺氣。
沒有回頭,裝作什麼也沒發現關門就要離開。
暗中的人手裡握著毒箭飛鏢,看著即將離開的身影最終還是不選擇打草驚蛇,只能收回去轉身就離開了原地。
她前腳剛到,原本那個已經出了院子門的人悄然露出半張臉,目光帶著冷意。
此時也顧不上回去,縱身一躍跟了上去。
大半夜想著能來京兆尹,她不覺得是看上了這裡的哪套刑具。
還是奔著地牢去,那就是劫獄。
半炷香後,黑衣人終於是成功的進到京兆尹的地牢,其中踩到了不少的機關。
還好都能被她一一躲過。
此時最莫頓的一個牢房裡,十字架上依舊是綁著人,沒曾放下來過。
她來到門口,見到心心念唸的人,這個人都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眸子,想過李謙被折磨得苦,直到看他皮開肉綻,絲毫沒有原來半點痕跡,再也崩不住心中的情緒。
嘶啞的喊了一聲:“阿謙!!”
李謙並未昏死過去,他還保持了一點理智,那刻進骨子不會忘記的聲音響起時,他以為自已是聽錯了。
有些不可置信的朝著門口的位置看過去,直到那抹黑色又熟悉的人影出現,整個人都驚在了那裡。
嘴角乾裂的蠕動了幾下:“誰讓你來的!”
槿娘眼淚奪眶而出,顫抖著雙手想上去抱住他,可面對他一身的傷又無從下手。
“阿謙,你怎麼樣了,我現在帶你離開!”
李謙眉頭狠狠皺成一團:“槿娘,你不該來這裡,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快點離開!”
槿娘搖頭:“不!要走一起走!”
李謙面上嚴厲,可心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京兆尹戒備森嚴絕對不會那麼輕易能進來的。
心中有些後怕,語氣也驟然的冷了一個度,聲音沙啞帶著不容拒絕:
“槿娘,你聽我說,這可能是陷阱,你得走!知道嗎!”
槿娘從未見過他發火,有些愣神:“可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