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被分配到了S市第一人民醫院。
有時會學校醫院兩頭抓。
大部分都是完成臨床實操,學習學術理論課程學習,基礎理論知識,包括生物、解剖、病理等相關學科知識。
二零一六年,七月。
平江市七月二十五號發生地震,直至七月二十八號發生6.0級地震,許多醫院都派出醫護人員前行。
彼時,瞬間佔據各大平臺熱點。
電視裡,播報著的現場畫面很是慘烈,現場記者實時導播。
全民的心都揪著。
平江市地處山脈支流,地勢嚴峻。
裴家和黎家以公司發起,捐款、捐贈物資。
因為是第一時間發起的,起了帶頭的作用,各大企業紛紛緊隨其後。
這一天,裴、黎兩家都在黎家聚首。
在客廳裡看著電視裡的實施現場播報,聲音在客廳每一個角落裡響起。
黎漾突然開口:“爸、媽,我可能要去平江市了”
對視上一群人的目光,黎漾頂著壓力緩緩吐字:
“我在名單裡,就算我不在名單裡,我也會主動提出的,我是一名醫生,天職就是救人”
黎牧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眉宇間滿是愁容。
陳萱握住黎漾的手,溫聲:
“媽媽不希望你去,你要救死扶傷在醫院也可以,你知道現在前方有多危險嗎?萬一還有餘震呢?萬一......”
黎漾及時打斷她的話,眼中雀躍著堅定不移的光芒,薄白的面容上滿是不可撼動:
“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在你們的羽翼下,剛開始我學醫的時候的確事項證明給你們看我的實力,但是慢慢的.....這就轉變成了一種新的東西,這也是我的職責”
曾幾何時,以前在父母、哥哥的擁護下的小女孩長大了。
就像黎爸爸說的,孩子會長大的,不能一直當父母懷中的雛鳥。
應該展翅翱翔天際!
但是真的到這個時候,他會擔心。
“黎漾,你給我老實在家裡待著,我不許你去”黎嘉衍站起身臉色不好看的指著自已親妹妹說。
轉身離開。
這件事以不愉快收場。
下午六點多,裴聿年和黎漾在房間裡。
“漾漾,能不去嗎?”男人看著她問,眼中滿是央求。
黎漾唇線抿的很緊,伸手握住他寬大的手掌,此刻的神情格外的認真:
“我知道可能存在危險,但是,我義無反顧,以前,我看著那些因為搶救不過來病患的醫護人員,能確切體會那種感覺,”她頓了頓說,“門口,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剛上大學的時候我還不能懂,但是,現在我很清楚自已在做什麼事情,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你懂嗎?”
他牙齒咬了下舌尖,去體會她說的話。
小姑娘有責任感,當時大四那會兒在醫院實習,整整一個星期都情緒幾度低落,他開解了她好長時間,她和他說了一大堆的心裡話。
她著重肩膀上的擔子,自已的職業。
小朋友真的長大了。
他現在才有了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過來,讓哥哥抱抱”他啞音朝著她張開雙臂。
黎漾鬆開他的手撲進他的懷裡,嗅著他身上的雪松香味,撲鼻濃烈。
“雖然很不想讓你去,但是......”他嘆息了聲,帶著無奈笑著,“平安回來”
“嗯,謝謝”
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黎漾從房間出來後徑直去了父母的房間,手指在門上輕叩:
“爸、媽我進來了”
聽著門口軟糯的聲音他們心軟的一塌糊塗。
“進來吧!”
臥室內,陳萱坐在床邊不發一言。
黎牧對著自已女兒慈愛的笑笑,然後給她遞交了一個眼神。
黎漾忐忑的上前來坐在床邊,伸手拉著媽媽的手。
被陳萱無情的撫開。
臥室內很安靜,靜的連根針掉落都能聽清。
“媽,你不要生氣嘛,”黎漾再次去拉陳萱的手,語氣染上了幾分委屈和嬌意,尾音拖長了,“我不想做一個嬌氣的大小姐,以前一直順風順水,我覺得我應該長大的,去做自已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情?”陳萱語氣重了幾分。
黎漾眼睛浸染上了幾分熱霧,喉頭微微哽咽了下,調整了一下自已的呼吸:
“我的職業就是救人,而不是躲起來,我有我的職責和使命,”她頓了頓說,“上學時,老師不光給我們講解理論知識,更教會我們肩上的重量和救死扶傷這四個字的含義”
“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就是救治傷患,媽媽我和你保證一定平安回來”
觀察著女人臉上的表情,她撲進媽媽的懷裡,軟聲:
“我還要和聿年哥哥結婚呢!”
陳萱重重吐氣,點了點她的額角,“沒良心,就知道想著婆家”
“我才沒有,”黎漾語氣輕鬆的開著玩笑,“那我就不結婚了,一輩子啃老”
陳萱笑罵著:“滾滾滾,家裡不養小廢物”
黎漾在她懷中拱了拱,撒嬌:“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廢物”
黎牧上前來抱著自已的老婆和女兒,在她們肩膀上拍了拍,眼眶盈著紅意,“哎呀,女兒長大了,轉眼間都要嫁人了”
黎漾滾燙的淚珠掉落下來,看著父親鬢邊霜白的髮絲,情緒波動:“我突然...一點也不想長大,要是一直是小孩子就好了”
她們在長大,父母卻在變老。
她們的青春是用父母的青春澆灌而成的。
黎牧哽聲,“你在爸媽心裡不管多大,都是個孩子”
晚餐兩家人在一塊兒吃飯。
對面的黎嘉衍根本就不搭理黎漾。
裴頌和蘇芒一直叮囑她在那邊的注意事項,言語間滿是關愛。
“我們還等著漾漾這個兒媳婦回家呢!”
黎漾害羞的看了眼裴聿年,兩人坐在一起,桌子底下手指相扣,她在男人手心撓了一圈,引起一陣酥癢。
“你怎麼說”裴聿年問她。
“當然是要嫁給你了”
裴聿年捏了捏她的手,抬了下下巴:“行,回來就結婚”
長輩們一拍即合,討論著未來兩人的婚事,客廳一片歡聲笑語。
吃過飯後黎漾去找了黎嘉衍。
男人一臉冷漠,她拉了下他的衣角,“哥哥,理理我嘛~”
“你眼裡還有我嗎?”他沒好氣的說。
“當然有,你一直都是我最愛的好哥哥,”黎漾垂著眼眸,聲音有些低,“你別生氣了嘛,我去了會保證自已的安全,我長大了呀,應該飛一飛”
“飛飛飛,你就知道飛,你長大了?我看還是小時候那個小哭包,就知道讓我和阿年照顧你,不知羞”他伸手在她眉心指了指,語氣責難。
“我小時候的事情我怎麼知道,我早就......忘了”這是實話。
但確實隱約記得都是兩人照顧的她。
天邊的彎月很亮,周圍掛著繁星,後花園內花香撲鼻。
“哥哥沒什麼要交代你的,好的都讓他們說了,我生你什麼氣?”他語氣無奈又好笑,還保持著雙手環抱的姿勢,
“不過是替你這個笨蛋擔心罷了,那前線陣地那麼艱難,哥哥是怕你吃苦,你什麼時候一個人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黎嘉衍伸手抱著她,摸著她的秀髮,聲線平穩:
“照顧好自已,要是讓自已受傷,回來哥哥剝了你的皮”
黎漾輕嗯一聲帶著鼻音,“知道啦!”
明明關心她,還是那麼的嘴硬心軟。
男人啊!!!
翌日黎漾就頂著眾人的囑咐出發了。
家裡人為她揪心,生怕她有絲毫的意外。
黎漾是七月三十一號到的平川市,眼前遠比她想象的艱難、觸目驚心。
“來兩個人跟我去那邊”一個消防員著急的對不遠處的醫護人員說。
黎漾參與救助,治療傷患。
地震時,坍塌的房屋男人把最小的兒子推開,壓倒在廢墟里,活生生的壓斷了半條腿。
“爸爸、爸爸”一旁的小男孩哭的不成樣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現場焦急、吶喊、哭聲和由遠及近的救護車聲音摻雜在一起。
“抬到一號帳篷裡去”黎漾穿著白大褂,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來。
身後傳來消防員和救助隊的聲音。
“來兩個人跟我去那邊”
這半天黎漾一直在連番的軸轉中,連口水都顧不得喝上。
前方坍塌的廢墟里一個女人被活埋,身下緊緊的護著自已的兩個孩子,手臂還保持著支撐著的動作。
女人是完全救不出來的,只能救出來一個孩子,要不然三個人都得被砸死。
大女兒身上大面積出血,明顯救出來也活不了,脈搏虛弱。
小的被她緊緊的護著。
“救....小的吧!”女人虛弱的說,帶著央求,眼神祈憐。
大女兒連說話的力氣都費勁。
十多歲的女孩子,小臉髒汙泥濘和著血,可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澄澈乾淨。
此刻.
乾淨澄澈的瞳眸變的點點黯淡,露出十分悲慟的目光來,看的人心尖泣血般,感同身受。
雖然,知道自已活不了。
但是,還是懷揣著一絲的求生欲。
黎漾背脊繃著,聽著兩個消防員的對話:
“兩個都救出來的可能性大嗎?”
“不行,只能救一個,要不然三個人都得死,你以為我不想救”
“試一試吧,總會有奇蹟出現的”
消防隊和救助隊開始救援,幾乎是爭分奪秒的。
黎漾往前站了站,眼中的淚花閃爍著,儘量讓自已看起來很平靜,想用自已的聲音給她力量:
“小妹妹,不要怕,消防員叔叔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一定會的”
聽到聲音小女孩眼中眸光閃爍著,和麵前的漂亮醫生姐姐對視。
真的,嗎?
她在心裡一遍遍問著自已。
她還能活嗎??
一個小時後,失敗了,小的被救出來了,母親和大女兒沒救出來。
眾人情緒一度低落,黎漾擦了擦快要滾落下來的淚水。
感覺到了生命的渺茫。
明明聽到她說的話很高興,眼裡的光彩都亮了起來,是那麼的開心,求生欲是那麼的強。
黎漾很難受。
到了晚上的時候,分發下來的口糧就是一桶泡麵,一瓶礦泉水。
這已經是最奢侈的吃食了。
泡麵她幾乎不吃,因為這東西沒什麼營養,但現在不吃也只有捱餓的份兒了。
黎漾坐在小馬紮上,一隻手捏著成桶的泡麵,一隻手捏著叉子往嘴裡送,吃起來味道還不錯。
身上的白大褂沾了些血水和泥濘。
晚上她們擠在帳篷裡面睡。
山腳下幾乎沒有訊號,手機裡家人發的資訊她只是簡單的報了個平安,說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