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許南陽、姚豐等“少壯派”不同,何有貴在專案班子裡面,屬於“資歷派”,主要是年齡大,入職早,工作全面。

他來自農村,上技校後入職。

由於好學勤鑽,對技術的掌握比較過硬。

後來在一線施工中當技術員,當工程師;後來又毛遂自薦,當上專案總工。

這就具備躋身專案班子的資歷。

許南陽當上沙巴專案的經理後,何有貴就出任這個專案的安全總監。

安全是這些年來不斷重視的工作。專案設安全總監,享受專案副經理的待遇。

同何有貴在一個辦公室裡辦公,何有貴的方方面面被岑重看在眼裡。

他好學,好動,性格好,為人親和。有很多優點。

每天都會早起,擺弄一下花草,給它們澆水。

辦公室的衛生也是經常親自打掃。

何有貴有時還拿起手機,拍拍廠景,自得其樂。有對美的欣賞。

至於平時作詩,寫文章,看書,更是從不間斷。

他每週都要主持安全學習,各種檔案精神言簡意賅地一傳達,又自已發揮能叭叭叭說好一陣。思維清晰,語言表達力強,具備當領導的能力。且在坐滿了人的會議室裡,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隔三差五就往廠子裡面轉悠,瞅瞅各種運轉的裝置,瞅瞅這裡一堆那裡一堆,幹活的人們。

他不板臉說話。又是領導,又很隨和,員工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他的電腦裡頭,塞滿了方方面面的有用的東西。需要找什麼,滑鼠划動幾下,就找了出來。

有時別人差什麼,還得上他這兒來討要。

何有貴會給別人一點需要的東西,但是絕不會和盤付出,他得有所保留,以確保自已的優勢。

這些東西當然指的是電腦裡頭的檔案之類。以此細節,可以窺見何有貴的另一面。

何有貴偶爾來得稍許晚些。

他有時在生活區弄下花花草草。反正各處綠化,也歸他管,也是他的工作範疇。

安環部安環部,安全管理及環境保護。也是環境保護工作嘛。

何有貴來到辦公室,岑重已經坐在裡面。

何有貴拿起水杯,給自已泡了一杯濃茶。

坐下來,還沒來得及啜一口。

就有人跑來報信:

吳東出事了!

吳東那天上班。

照例是要到工廠裡面的生產車間裡轉悠的。

裡面照明不足,光線昏暗。

他一會兒聽聽聲音。一會兒掏出手電,照射一下有沒有哪兒漏油。

配電箱的門沒合上。

可能是昨天檢修,因為忙得太晚,幹活的人匆忙離開所致。

配電箱在幾米高的高臺上,有梯子可以上去。

他爬上去,想檢查一下,順手把箱門關上。

電閘刀在裡面。他不記得自已,是拉了閘?還是沒有拉閘?

感覺這天有點迷迷糊糊,魂不守舍。

是昨晚上沒有睡好吧?

要麼是想著想著,老睡不著。

要麼是夢著夢著,突然醒一次。

總之,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下意識的,用手檢查了一下那個配電箱裡面的東西。

——嚓!

他感到手臂一麻,一種錐心的感覺。

緊接著像是有人推了他一把。

立刻從那個幾米高的臺子上,摔了下去。

……

何有貴趕到出事地點。見來了不少人,圍著躺在那兒的吳東。

吳東還有意識,只是不能動。一動就鑽心的疼。

“別動別動!不要動他!等救護車!”

何有貴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知道這種情況下,不能隨便抬人。

何有貴打了救護車司機電話。

生產區停泊有救護車。是按照上級相關安全要求租用,備不時之需。

現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吳東!忍一下!救護車馬上到!”

救護車拉著吳東上醫院。

拍片結果:幾根肋骨斷裂。吳東是後背著地。

B超什麼的檢查內臟都沒有問題。

吳東保住了一條小命。

何有貴長舒了一口氣。

何有貴管安全,出此事故,脫不了干係。

如果搞出人命,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只是摔傷和骨折,大事化小的操作空間還是有的。

在醫院住院做手術後。何有貴徵得許南陽同意,派了兩名工人貼身照料。

傷筋動骨一百天。

幾個月後,吳東回到生活區。

吳東只能坐起,不能走路。一走,就錐心的疼。

何有貴讓人給他買了雙柺、輪椅,還有扶行車。

“小吳啊!你受傷,我很難過!會恢復好的!別急啊,得慢慢來!”

何有貴坐在床頭,親切地安慰他。

“唉!我怎麼這麼倒黴咧?!”

吳東重重地捶了下床板。

吳東情緒低落,不是沒有原因。幾個月下來,做手術,養傷,傷口還是疼,人也不能下地。

而且,專案部一直沒出安全事故,這次讓自已趕上了。

怎麼不倒黴?!

“小吳啊!聽我的!你的傷能恢復好!老何我見得多!”

“再等兩三月!要是還不能下地,我這顆腦袋送給你捶!”

“還有啊,別跟家裡人說!說了沒用啊!幫不了你,還要跟著一起著急難過!這是在國外呀!”

“還有啊,你也千萬千萬別到處說,別讓公司知道!家醜不可外揚,給老何一個面子!給專案部一個面子可好?!”

“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也別回國!就等著好的那天!好了以後,你在這兒繼續工作!多好的事情!”

“現在,工資還給你照發吶!你回到國內,公司沒好處給你,就等於待崗在家,到手沒幾個錢嘞!”

何有貴這些話,恰好一一被岑重聽到。

岑重探望吳東,也在吳東的房間裡。

看來何有貴本質上和那些人沒什麼不同,一樣愛惜自已的羽毛,視個人得失至上。並且世故和圓滑。

吳東的房間門口,柯正頜讓人用木板給他做了一面斜坡,方便輪椅進出。因為房間高出地面。

在大家都上班以後,生活區異常安靜,只有鳥鳴的聲音。吳東由伺候他的工人推著,緩緩從房間裡出來。

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自已的羞愧,所以也想盡量避開人們的視線。

這兩名小哥是馬來人,柯正頜檢修車間的工人,被柯正頜派來照料吳東。

兩人輪流照料,一絲不苟。吳東從醫院回生活區後,房間加了床鋪,也是小哥近身照料。

沙巴這個地方,城市以外,幾乎是蒼茫的山野。當地人純樸、厚道,沒有沾染物慾氣息。

吳東由純樸的小哥推著,在生活區緩行。蔥綠的草地,高大的樹木,悅耳的鳥鳴。吳東的心情變得好了一些。

不知不覺間,輪椅換成另一個人在推。

“你好些了嗎?”

“嗯?是你?”

是陳沂。

“是我。”陳沂道:“應該看看你,師兄!”

好親切的稱呼。

“謝謝你,小師妹!”

“希望你早點好起來!”

“嗯!一定會!不然對不起大家關心!”

“早點下地走路!讓爸媽看看你是好的!也早點給老人家討個媳婦!”

“唔?好的!哈哈哈!”

吳東不禁笑起來:“小師妹,請你原諒!原諒師兄那天對你的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