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週末的傍晚,曹美桂給鄔珍打電話。

“吃了麼?”

“嗯,你呢?”

“吃了。”

“那就好。出來動一下,健身房如何?”

“好啊。”

找到個健身中心。在更衣間更衣時,看到曹美桂緊身背心、寬鬆短褲,穿健身服的樣子還是很好看的。

雖然臉型顯方,一付濃眉大眼彌補了臉的不足。尤其是身材標準且十分的有料。

曹美桂要是女人起來,還是夠女人味的。

曹美桂也打量鄔珍,也是類似的感覺,內心讚歎卻沒必要說出口。

兩個人今天還撞衫——健身服一個顏色,同一樣式。

就不禁都感到好笑。

“曹姐,你笑起來很好看。對,要多笑。”

“我覺得吧,女人像個女人才更討人喜歡。以前我是錯的,只把自已當成工具人!”

“是啊,曹姐。”

鄔珍在跑步機上跑著,一邊聽一邊應道。

曹美桂也在跑,接著說道:

“所以說,女人要美,要對自已好!身體好,身材好!”

“曹姐要是有興趣,我每週陪你健身!”

這個健身房規模大,器材多,選項多,顧客多。

兩人從跑步機上下來後,都是一身汗,各自拿過毛巾揩汗。

曹美桂要上洗手間,鄔珍在健身房裡隨便轉了轉。

有個男人在玩推舉器。仰著身體,一上一下,雙手往上託舉。

鄔珍手伸過去,把那機器動了動,他便託舉不動了。

扭頭看了鄔珍一眼,沒有發火。依然面無表情,把設定還原,一上一下,繼續練他的肌肉。

斷耳,魏武的司機,本來都認識。

這小子,怪不得肌肉發達,虎背熊腰,原來喜歡來這兒。

曹美桂出來後,鄔珍和她又玩了些別的器械。

曹美桂容易累,倒是鄔珍身體素質好,完全不像個坐班的。

這裡面還有個拳擊臺,有拳擊愛好者上去表演和比試。

這時看見斷耳在臺下戴拳套,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鄔珍走過去,笑道:“打拳?”

斷耳扭頭瞅她一眼,哼了一聲。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見鄔珍沒走,還在瞅,有點反感。挑釁地衝她揮揮拳頭,又朝臺上呶呶嘴。意思是說,你何不上去?跟我比拳,捏你跟捏螞蟻似的。

鄔珍知他想什麼,笑道:“我要敢上去呢?”

“那便服你。”

他平時難得開口,這時甩出這四個字。

“好!”

鄔珍沒有把握贏他,畢竟不瞭解他,也沒比試過。此時是頑性頓起,抱著玩一把的心態,反正自已有把握吃不了什麼虧。

戴好拳套,就上臺比試。

一個纖纖女子,對陣膀大腰粗的男子。臺下看客都覺得滑稽可笑,就抱著看熱鬧的想法,看那女子如何不自量力,被無情地打倒在地。

拳擊是講究體重的。對陣雙方體重不同,便不是公平對決。

所以,簡直像是胡鬧搞笑。

斷耳是怪人,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只想治治這個女人。斷耳知這女人在機關裡“賊精”,周旋於形形色色的人之中。

裁判要求都戴頭盔,免得發生危險。

吹響哨子後,比試開始。

斷耳有點底子,出拳兇狠。想著一招制敵,快戰快捷。

鄔珍以防為主,一邊找適應,一邊觀察對方的破綻。

拳擊運動和其他武術不一樣,講究拳法和步法,下半身不攻擊對手。這限制了鄔珍的自由發揮,爸爸教的那些野路子,沒法使用。

鄔珍的優勢是靈活,閃閃躲躲,儘量與對方錯身,不被逼到拳臺邊沿的彈繩上。

其實閃躲固然耗體力,攻擊更加消耗體力。

鄔珍險些被左勾拳、右勾拳打中,幸好戴著頭盔,而且沒被直接命中,所以倒還無事。有時候後背撞在彈力繩上,立即借勢起身,與對手錯身化解壓制。

幾個回合後,斷耳氣急,連綿進攻,銳勢卻已減。

鄔珍瞅個破綻,溜身轉到他身後,運足力氣擊在他的後腰上。同時也是在借力打力,打在身體的軟肋上。斷耳高大的身軀就搖晃著,一下撲在地上。

按照規則,裁判應該喊:“一二三”,然後倒地者在規定時間爬起繼續搏擊。

但這不是正規比賽,要點到為止。裁判不好意思讓女子吃虧。

所以一吹口哨,急忙喊停:“停!比賽結束!這位女士獲勝!”

斷耳爬起來,不怎麼認栽。

但也不好意思再比試。

“承讓承讓。”鄔珍一拱手。

斷耳沒吱聲,用拳套和她的拳套碰了碰,悶聲不響的走下去。

曹美桂看傻,半天才緩過神來。

“哇!你真不簡單!”

自此看鄔珍,也像看神一樣。

這一天魏武到眾陽公司開經營工作會。上級公司要求一把手參加,突出要重視起來,魏武就帶鄔珍一起參會。

笮雄和曹美桂出公差不在,經營部副部長鄔珍自然而然要參加。

枯燥的會議她早已習慣,也開出經驗。小筆記本隨身,記下各種要點和指示,回來認真傳達和落實就是。

會後,魏武等在眾陽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黃進的辦公室的門外,等黃進招見。

今天開會,各子公司都有一把手參會,會後都想拜見黃進。黃進是眾陽公司的董事長,實實在在的一把手,從帝都那兒派下來的,掂掂這份量就知道。

排隊等候上級是一種常態。好在魏武有些份量,是一陽公司的一把手,名列眾陽公司領導班子的序列。不一會就被黃進招見。

“好的,好的,聽您的指示!”

簡短彙報完工作,談些任職感受,又聽了黃進指示,附和幾句,就從黃進的董事長辦公室出來。

於是時間到正午,黃進留他們頭頭腦腦用飯。

頭頭腦腦們的客餐,是在眾陽公司大樓食堂裡面吃。食堂有包間,招待比較重要的來客,包間的客餐都是桌餐。

黃進沒參加,讓副經理代表自已。

“你們在外等我,順便自已把飯吃了。”

魏武吩咐一聲,就走進裡面。

鄔珍和司機,拿著接待方發給一般來客的餐票,到食堂大廳吃員工餐。

碗碗筷筷都有現成,菜菜飯飯都列在展櫃裡,供人們自助取餐。

鄔珍和司機各自打好餐,揀張空桌一起坐下,邊吃邊等魏武。

“你什麼時候開的車?”

鄔珍和他找話聊。

“很早。”

“多早?”

“入職就在開,運輸隊。”

“哦。運裝置,卡車。”

“是啊。”

“所以你早就認識魏總?他那時是車隊主任?”

“嗯,信任我。”

“明白。所以你感恩。”

人很難說清誰好誰壞,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人性往往很複雜。

對別人冷酷無情,對感激的人忠心。

斷耳是外號,本名叫楊忠。

一會兒魏武就出來,眼睛一掃,兩人會意地跟著他乘電梯下樓。

這客餐只是走個程式搞飽肚子,不是真正的飲宴,所以不費太多時間。

楊忠開車,魏武坐副駕,鄔珍在後排。

楊忠面無表情,又是一言不發。在領導面前本來就不能輕易發聲,但只要領導發句話,就會一觸即發,雷厲風行。

魏武喜歡楊忠這點。多數時候,魏武獨自思考,也是不和人說話的。

坐在這樣的車裡,鄔珍也不能發聲,感到窒息。

這寶馬車和馬雁的坐駕一模一樣,屬於同一款,只是顏色不同。大佬都鍾情高科技的玩意。魏武曾說公司要是能轉型升級走高技術的路該有多好,但這顯然只是個夢想,因為一陽公司屬於傳統技術的企業。

“這車真好,胎噪都沒有。”

鄔珍自言自語。

“小鄔,你懂車麼?”

魏武竟然問道。

“不懂,一知半解。”

又歸於寂靜。車在開,胎噪真沒有。

在男人面前聊女人,在女人面前聊化妝,在領導面前聊汽車,是種取悅對方的社交技巧。對此,鄔珍懂一點,只屬於皮毛。

車至一偏闢路段。

在大城市裡面,偏闢只是相對而言。馬路邊有個較大公園,不是商區,所以人少些。

公園搞的綠化很好,花花草草,吸引鄔珍的注視。

“這裡停下。”

楊忠把寶馬泊在公園旁。

魏武不是對花花草草感興趣,而是下車吸支菸。覺得此處隨意一點。

鄔珍楊忠兩人沒下車。

這時聽到公園傳來叫嚷和跑動的聲音。

定睛一看,是兩名穿黑制服的保安,在追邋邋遢遢的男子。

“踐踏花草,不準走!”

“罰款!”

那男子跑不過保安。見保安拉扯,就推開保安,道:“你特麼有病,就是進去撒泡尿!”

“那也不行!不是你家菜園!”

保安不依不饒。

“那人好面熟。”鄔珍自語。

楊忠也看那人,覺得面熟。

魏武正在抽菸。那些人拉拉扯扯,來到他旁邊,破壞了他的情緒。

他反感地瞅了邋遢男子一眼。

邋遢男子也瞅見魏武。

一對上眼睛。邋遢男子臉色就變了,一股無名怒火轉向魏武:

“好哇!魏武!讓我撞見你!”

葛老秋。

楊忠急忙下車,以防葛老秋糾纏魏武。

鄔珍也從車上下來,探個究竟。

魏武扔掉菸蒂,想回車內。

和葛老秋撕扯,會有失體統。

一年前一天,葛老秋瞞過保安的注意,摸到樓上來找魏武,要求魏武提供幫助,以解決他家有三個娃的家庭困難。

葛老秋的老婆沒工作,葛老秋自已體弱,上工地也沒人要他。就那一點少得可憐的基本工資養家餬口。

那天剛好開週會,魏武和一眾班子成員還沒坐穩當,葛老秋就到樓層裡來鬧事。魏武無名火起,正眼不看葛老秋一眼,淡淡地對辦公室主任徐福道:“叫楊忠。”

叫楊忠。徐福一驚。這可比叫保安狠多了。

楊忠就從司機房上來。

一看這情景,哪會不明白。

當即揪住葛老秋後領,也不往電梯走。直接從樓道一磕一磕拖下來,跟拎只小雞似的,拖得葛老秋七葷八素,早說不出話來。

拖出機關樓,再拖出大院。這樣就跟公司沾不上干係,屬於楊忠個人的事情。

可憐葛老秋還來不及站起身,楊忠就對其施以胖揍,打得葛老秋鼻青臉腫。

後來安防就無限加強,一隻蒼蠅也難飛進。葛老秋就是想再來,也進不了一陽公司的大門。

這件事情,當時上班的都知道。

“站住!你特麼別走!”

這公園,有時有用人單位在這裡搞搞趕集會什麼的,招聘需要的人力。有棗沒棗,打一杆試試。

葛老秋無所事事,就時常來逛一逛。今天沒有看到招聘,只看到許多老頭老太唱歌跳舞,比他逍遙。葛老秋罵了聲“特麼”,鑽進花草叢撒尿,就和保安起了衝突。

魏武往車內走,葛老秋朝他走。

兩個公園保安蒙比,不曾想有這一曲。猶豫要不要扯住葛老秋。

楊忠擋過來,金剛似的擋住葛老秋,惡狠狠地瞅他。

瞅得葛老秋不敢對視。

鄔珍怕葛老秋吃虧,往後拉了楊忠一把。對葛老秋道:

“葛師傅,快回去。”

“特麼,我找他算帳!”

“你只會吃虧,別傻了。”

“我就傻,怎麼啦?”

鄔珍哭笑不得,也不知怎麼答他。

鄔珍轉而扯住楊忠往回走,推他上車。

還沒靠近那輛車,只聽“蓬”的一聲,那車起火了。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當場嚇壞所有人。

汽車要是著火,火勢兇猛,熊熊大火,只在瞬間。

魏武一隻腳還沒邁到車裡,見狀,嚇得倒退幾步。

楊忠不顧危險,上前扯住魏武離開,遠離危險。

鄔珍急忙停步,往公園裡面退縮。

其他人又驚又怕,各自逃避。

濃煙滾滾,大火熊熊下,消防車迅疾趕到。但汽車已燒成殘骸,只有骨架。

楊忠給總部打電話,副總經理馬雁和辦公室主任徐福坐同一輛車趕到。

“怎麼會這樣?!”

馬雁搶先從車上下來,表情十分震驚。

先是瞅了鄔珍一眼,目光立即移向魏武道:

“魏總,您受驚!”

“這事有陰謀!!——”

魏武鐵青著臉,暴叫道。

眾人面面相覷。

因為匆忙安排,接魏武回去,這一輛車先來的。

馬雁讓徐福楊忠先護送魏武回公司,自已和鄔珍留在當地等下一輛車。

“呼!你沒事就好!”

馬雁說這句關切的話時,沒有直接看鄔珍,而是眼望前方。

馬雁望著還在燃燒的火焰,以及汽車的殘骸,也感到十分驚駭。

“幸好沒在車上。”

她想想就後怕。若不是碰到葛老秋在那鬧騰,他們也不會全都下車。如果沒下車,那結果就悲劇了。

就是這麼巧合,巧合救了自已。

“我不知道你跟車去了。後來才知道,你在車上。”

“馬經理這是預先就知道什麼?”

“我知道什麼?”

馬雁表情愕然道。

鄔珍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

一會兒,徐福派來第二輛車。

“小腦袋裡,別胡思亂想。你沒事便好。”

暖男不禁瞅她一眼,輕拍她的肩頭安慰後,就朝車子而去。上了前面副駕,雙臂相抱,重新端起架子。

鄔珍稍一猶豫,也上了車廂的後座。

回去後,魏武情緒穩定,召開班子成員會議,通報事件的經過。

“魏總平安就好,畢竟是有驚無險!”

“嗯,多謝馬副經理關心!出事後,馬經理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對此十分的感動!”

魏武語調誠懇。

“魏總說哪裡話,大家是同僚,一個屋簷之下,哪有不互相關心的?公司要生存發展,領導班子的精誠團結,比什麼都重要!”

“馬經理說得好哇,是要精誠團結。”魏武掃了大家一眼:“我決定,召開一個精誠團結的擴大會議!”

會議給事件定性:二級裝置安全事故及人身傷亡事故未遂。

由於交通工具的安全管理不力,辦公車輛的隱患排查不力,追責於辦公室主任徐福,降為辦公室副主任,代理辦公室主任之職,令寫檢討書反省。

“還應召開安全工作會議,強化安全治理及隱患排查,杜絕一切人身的、裝置的事故發生!”馬雁侃侃而談:“將安全精神,傳達到全公司,還有施工一線!”

“馬經理說得對!隱患險於明火,安全重在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