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丹絨亞路的渡假酒店,他們都病了。一路上的辛苦,加上寒冷侵襲和大量出汗,內熱外冷的交攻之下,使得兩人都發了燒。
KK的醫院不輕易對人施針,只是開藥,所以他們病癒得極其緩慢,病去如抽絲。精神狀態卻沒受影響,正好閉門休養,一起看看書、下下棋。狀態好點時,就去散散步,倒是悠閒了一些日子。
岑重,你覺得這樣值嗎?
她從後面走來,雙手溫柔地攬在他的腰上。
當然值得了,人生在於體驗。他握住她的雙手,眼睛仍是看著窗外,說道,這就是我們的快樂之旅啊。窗外光線明亮,能看到遠處的海岸,海風習習,海浪聲聲;白色的紗簾被撩得起落不定。
一路有你,多累多苦都值得。她溫柔地說,親愛的,謝謝你。
岑重回過身來,輕輕將她攬在懷裡。
岑重,你還要繼續旅程嗎?
當然,你還有什麼想法嗎?
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還沒向我求婚呢。鄔珍仰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十分深遂,瞳孔裡面有她的影子。鄔珍說,我們去西巴丹,我們潛水去,在大海的下面,在幽藍的水底世界裡,我們一起遨遊,然後你開始向我求婚,在我的許可下,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這樣夠浪漫吧?
你越來越孩子氣,不像過去的鄔珍了。岑重笑著自顧搖搖頭,說,浪漫倒是有了,但那是難度動作呢,你想考驗我麼?他在她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和小毛取得了聯絡。小毛的父親已經失智,不再認識他唯一的兒子。這種病的醫學名稱叫阿爾茨海默病,病因不明且極難治癒。小毛的一個遠房叔叔,專程從鄉下來城照料小毛的父親。一別多年,想不到父親會是這樣,小毛異常難過,淚流不止。想到自已對父親的不敬,甚至疏離,於是更加悔恨不已。
父親看見小毛第一眼,即是驚愕的表情望著他,問,你是誰呀?為啥來我家?小毛以為父親恨他,不原諒他,硬著頭皮答,爸,小毛我回來了。父親仍重複道,你是誰呀?為啥來我家?小毛始知父親失智。
父親卻定定看著妮妮,叫道,孩他娘,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妮妮有些不知所措,小毛也顯得尷尬萬分。久了,倒習慣了,知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糾正不來的。小毛由著他去亂叫一氣,妮妮也不以為意,倒哄起小毛父親來。來,你要乖,把這碗飯吃了,不吃飯我就不理你了。父親果然乖乖吃飯。
父親雖然思維混亂,說話亂七八糟,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已經不同於過去的樣子,沒有了那種冷硬、倔強,倒變成了十足的老小孩。小毛透過網路影片傳送他和父親相處的境況,岑重見了難過之極,鄔珍更是動情流淚。
岑重知小毛父親來日無多,這種病只是慢慢消磨,到油盡燈枯。而小毛會一直陪伴他的父親,守候他的父親,陪護父親到最後一刻。岑重對鄔珍感觸地說,既然都是冥冥之中天註定,既然人不能左右自已的命運,就不妨看得開一些,心理上超脫一些吧。
他們身體已然無恙。尤其是鄔珍,腳傷基本無礙。他們開始張羅下一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