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幾個赤膊大漢來找岑重,態度很不友好地質問,電視機怎麼回事兒?

岑重到大食堂一看,電視和機頂盒之間的高畫質訊號連線沒有了。昨晚活動之後清場搞了半天,要收拾和歸還的東西實在太多,誰會留意一根線?何況那是電視節目專用,也不可能收拾走。記得最後離場的是小石,果然小石說,我沒收拾那根線啊?

看不成電視好漢們不依,既然找不到,只能再買根。因為水均管後勤,岑重沒有實權,就對水均說這事,水均當時沒表態。

當天晚上又有人找岑重,表示要看電視。岑重只好再次找水均,催促買高畫質線之事。水均很傲慢,眼睛斜向一邊說,頭天還在,搞活動就沒了。言下之意是岑重的問題。

搞活動是為員工服務,也不是過錯。岑重說,這個時候再埋怨沒有意義,得解決問題。水均說,總不能一丟就買,還有完沒完?成本還怎麼控制?

幾句話把岑重說怒了,冷笑說,大家都是以為我在管這檔子事,電視歸我管歸我修,情況是這樣的嗎?這件事我無能為力,你看著辦。

你是什麼狗屁工會主席?水均惱羞成怒,什麼事兒都不想做,那你離開工地算了。

水均仗著有背景靠山,善於打點和經營人際關係,所以平常驕橫慣了,岑重打心裡就瞧不上這種人,偏偏這時被他出言無狀的羞辱,忍無可忍反唇相譏說,你為什麼賴在這兒呢?難道你的能力到了無法取代的地步?

岑重說完回屋。水均臉上掛不住,竟衝上門來,舉臂作勢要打岑重。一些人見狀上前勸阻。

岑重聽到,聞聲開門,站在門口看他能怎樣。

水均見他並不露怯,面子受到挑戰,真就衝上來打了一拳,並沒打到岑重,又被小石等人拉住。這邊也有幾人來勸岑重,怕他一時衝動也動起手來,都是平時不敢得罪水均的。

岑重鐵著臉,對左右扯勸的說,都看到了?他先動手。言下之意,對這種人,他已經不需忍讓。君子之風只宜對君子。

水均,你狂妄個屁呀。只聽一聲怒罵,水均被人推倒在地上。原來是小毛氣不過,冷不丁在水均後頸那兒用力一推,水均剛被人放開,沒有站穩,東倒西歪幾步後跌在地上。

好哇小毛,你不想混了?你敢推我?水均爬起來,氣急敗壞地瞪著小毛。小毛對水均平時在他生意上雁過拔毛早就不滿,見他欺辱岑重便忍無可忍,反正自已也不是專案部的編制,撕破面子反而什麼都不怕了,大不了這生意上面一刀兩斷。小毛就逼向水均說,我就推你了怎麼樣?他又推了水均一下。

水均一邊退,一邊說,好,你有種。遇到比他硬的,水均就軟蛋了。

岑重叫住小毛。還是要顧全大局,鬧大還是專案部臉上無光,業主、甲方都會瞧不起。岑重回屋,眾人也都散去。岑重卻不禁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你所處的環境,就是個江湖,沒有頭破血流的思想準備不行。

後來鄔珍找大田說理,大田沒有責怪岑重,也沒有怨罪小毛,反而出人意料地把水均臭罵了一通,搞得水均灰溜溜的。至於電視的事根本不算個事,配了連線線後恢復正常使用,那些人就不來找岑重了。

這幾日小毛也蹲點現場,沒有回KK。在KK是店鋪的事情,在現場是民工的事情;相對來說,民工的事情反而牽住他大量精力。這些當地民工需要接受現場各種管理,需要適應和勝任施工作業並且搞好個人安全防範,然而使撅頭到使扳手的轉型並非一蹴而就, 不少人習慣了散慢的生活節奏,對中國式的快節奏有牴觸情緒,所在國又有法規保護,僱用的民工不可輕易辭退。小毛一方面在管理民工上感到棘手,一方面又要應對來自專案部的壓力,難免心浮氣躁,對民工態度粗暴。

一日岑重看到小毛在訓責民工,他深覺這樣不好,將小毛拉到一邊說,你罵他們幹什麼?好好講道理就行了。小毛苦笑一下說,哥,你替他們維權啊?不罵他們不會長記性的。

岑重說,你管他們是應該的,尊嚴上應該平等,尤其不能汙辱。小毛嘴上應著岑重,心裡不以為然。

小毛在妮妮生日這天,定了賓南邦一家華人餐廳的房間,一邊吃著飯,一邊聽小提琴曲,氛圍搞得很不錯。佳人美酒音樂,人生最美時刻莫過如此。

一年前某天上午,小毛從店鋪裡出來,看到一長髮姑娘在路邊焦急攔車,計程車時有經過卻都客滿。小毛將自已的車開過去,對她說,你去哪兒,我帶你一程。

想不到竟是同路,姑娘喜出望外,小毛歡喜異常。車上一交流,知道她是名模特,要趕場1 Borneo Mall汽車產品推廣活動,出發匆忙,要不是小毛,她就遲到了。

小毛在1 Borneo Mall負一樓茶座與約見的批發商談了事情,到一樓汽車展區看到那女孩果然在那裡,玲瓏身材,天使面容,穿前短後長明黃色拖拽紗裙。她站在汽車展品旁邊,手裡拿著一摞宣傳單,為展區更添風景和亮色。

小毛上前搭訕,表示自已現在也沒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等到推廣活動結束,順路送她回家。他誠意如此,女孩對他印象不壞,淺笑一下默許。小毛和妮妮就是這麼認識的,故事相當俗套。

交往以後,兩人相互瞭解。小毛長得還算帥氣,人看上去大大咧咧,感情方面還比較可靠。小毛能呵護女孩,讓妮妮有安全感;妮妮有些小任性,小毛能遷就依從;發生誤會什麼的,不管誰對誰錯,總是小毛首先低頭求和。一年後,他們的感情基本算是從試探了解,到步入了正軌。

小毛有種十分幸運的感覺,他曾經是落魄深圳街頭的打工仔,在沙巴這個地方,他卻立穩了腳跟,小有所成地擁有了自已的事業和目標。他感謝機遇並沒放棄他,感謝自已有一個聰明的頭腦,也感謝妮妮促使他樹立了責任和信心。對於妮妮,那麼美麗的一個女孩子,天真活潑並且善良,簡直是上天派給他的天使和精靈,讓他感到有責任去保護好她,為她去奮鬥去打拚。

她上次過生日,是約一群朋友一塊過的,那時他只是他們中的一個,算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今天這次過生日,只有她和他兩個人,這說明他們的關係大不一般了,這個變化是顯然的,她已經從心裡接受了他。

小毛,你喜歡我做模特嗎?

喜歡,你不做模特可惜了,可是那麼多人隨便看你我很吃醋呢。

真是小心眼。妮妮噗哧一笑,我可不能安於現狀,還想繼續發展吶。

支援,我絕對支援,只要你喜歡。

小毛,我想去吉隆坡。妮妮從包裡掏出一張邀請函,上面寫的是馬來西亞國際華裔小姐大賽。

小毛很意外,說,去西馬啊?寶貝,你已經是沙巴城市小姐,還當什麼華裔小姐嘛?

怎麼變口氣了?剛才還說支援我,說話不算話。

來寶貝,先吃飯,這事慢慢說。小毛往她面前的盤裡添了塊牛排。妮妮不高興地嘟起嘴。

小毛已習慣每天和妮妮在一起,習慣將她放在手心,看著她,捧著她,突然間她要從眼前消失,他是不能接受的。儘管妮妮認真表明西馬並不遙遠,只是飛越一片大海,而且去繁華的西馬發展,正是每個馬來西亞女孩的夢想,但是小毛還是不同意。小毛講理講不過妮妮,只好不講理,不行,你就是不能去。妮妮生氣說,我就去。拎起挎包便走。

本來很溫馨的派對,搞得不歡而散。小毛望著座位上一堆生日禮物,有他買的,有鄔珍岑重託他買的。小毛很是懊惱,戀愛其實是折磨人的事情,好的時候如膠似漆,不好的時候一拍即散。他們之間的小別扭小摩擦,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總是他先求饒取得和解。是自已太遷就她了吧?聽人說,女人是不能慣不能寵的,尤其是漂亮得自以為是的女人,會更加滋長她扯鼻子上臉。妮妮鐵定會走演藝路線,這樣的女友註定有顆遠走高飛的心,真的會讓人提心吊膽,去談這樣一場戀愛正確嗎?

怎麼辦?小毛電話裡向岑重問計。岑重說,是你的總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不來,女孩子有喜歡的事業,她能不去追求嗎?你能阻止她去追求嗎?小毛答,那我不能眼看她,唰,從我眼皮底下飛走吧?那個圈子忒複雜,怕她回不來。

岑重笑笑說,處在這種做夢階段的女孩,一旦夢想變成現實,那是再好不過的;假如只是一場夢,夢總會醒來,也何嘗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支援她就好,你不希望她更上層樓麼?我看妮妮未必就是虛榮的女孩。

哥你分析有理,小毛似有所悟,那我下一步怎麼做?

岑重未答。鄔珍拿過電話,說,你好傻,你用真情換真心,留不住她的人,也可留住她的心,你可以直接表白啊。

小毛聽後說,表白?這,這太特麼讓我緊張。他自知平時油嘴滑舌可以,正正經經說事卻十分不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