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班子,專案中層,幾乎全體出動,到KK機場迎接魏武。他們私下稱魏武為一號,為一號接駕自然怠慢不得。不過,這種看似重大的事情,岑重還不夠資格參加;何況岑重的資料管理,工作不能間斷。

魏武此來是為和甲方高層碰面,協商工程中需要解決的事情。這一行人中午才達現場,首先到生活區。中午這個時候,已是下班用餐時間,一些員工就得到指示,在大食堂門口迎接魏武。因為聽說魏武也要在員工大食堂用餐。

與員工零距離,這是應有的姿態。岑重這時候也不可避而不見,畢竟自已曾經在機關過,同此人面對面過,不可失了應有的禮義。

一行人相繼從車上下來,岑重的目光搜尋魏武。當他看到魏武,向其打招呼,發現那陰冷徹骨的目光依然未變。魏武冷厲的目光向前掃來,無形的光柱掠過岑重,岑重只不過是個虛無的存在。

岑重擠出的笑變得僵直。回想起來,每週一次週會紀要的記錄整理,各種日常發言彙報的完成,年終職代會暨工作會重要報告的草擬,還有幾乎大半年頭的挑剔訓責下的磨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此不受待見是多大的恨啊?

岑重也想起來沙巴前,對魏武的那次告辭。他小心翼翼地敲門進去,坐到魏武的桌子對面,小心翼翼地講明自已的打算,希望到一線工地鍛鍊。魏武始終不置一言,面色陰冷可怕,他只好訕訕退出。回想那次告辭,他只不過從禮節上走了個程式,事前並不曾徵得魏武同意;他一心想走,怕魏武不準;而只要大田單方面同意,他就能夠如願以償。這不正是魏武所希望的?魏武的臉色擺在那兒。魏武是沒料到他會主動逃離,面子上過不去。炒人,總得他先炒別人吧?正是面子太傷,尊嚴受到挑戰,憋了一萬個不痛快。

想到這些,釋然對自已說,你心虛什麼?膽怯什麼?你沒有做錯啊?而你失了態,你就錯了。

於是他像沒發生什麼似的,拿碗筷到食堂打飯菜。看見大田笑嘻嘻陪魏武一干人,圍在大食堂中間那張大桌上吃飯,岑重大聲對打飯的廚子說,老吳,飯菜做得怎麼樣啊?合不合魏總的胃口啊?

之後他還湊到魏武他們那桌旁邊,站在那邊吃邊自說自話,反映工地在公司領導下,方方面面的良好狀態。大田皺眉說,行了,你平時不是這樣的,有我給魏總彙報呢。

下午上班時,鄔珍走進資料室。她來取閱一份圖紙,看見岑重就不禁定住了。

你好,久違了。他遞圖紙她,臉上微笑化解她的詫異。

她恢復神態說,真的是你,還以為錯覺呢。我記得那次春遊,是你組織的,你給我們拍了不少照片,還有一次你給我們講過新聞課。

鄔珍樣子沒變,倒是顯得成熟不少。她沒穿統一樣式的工作裝,一身裁剪得體的職業套裙,修飾著勻稱挺拔的身材。

岑重邀她坐下,自嘲地搖頭,已經多年,我已非我,就算人不老,心態已不同。

她安慰他,何必這樣想,你沒變,還是原來看到的你。

我已非我,我還是我;你已非你,你還是你,是麼?

岑重感到愉快起來。

她落落大方,伸手與他一握,既在這兒遇見,想必有種緣分,今天正式認識你了。

她環顧那間資料室,資料室比一般辦公室略大,但同於靠牆位置已擺放一溜資料櫃,就顯得有些緊湊;靠窗位置拼著四張辦公桌,除岑重用的這個,旁邊放多功能印表機這個,對面兩個分屬兩個女員工。

這兩女生常在屋裡笑鬧,旁若無人。小雀斑往小柿餅嘴裡塞零食,小柿餅給小雀斑講好笑好玩的故事;垃圾桶果皮紙屑塞得滿滿。兩女生都是沒轉正的實習生,小雀斑是總部副經理的親屬,實習翻譯。小柿餅是魏武侄女,一名空降部隊。據說工程部人數本夠,大田不想再進人,最後還是屈服於上面的指示。

資料室在板房轉角位置,一邊連著工程部,王中坐在裡面;另一邊連著專案會議室;這三間屋子是三門相連的通間。王中此人憐香惜玉,彈性管理;岑重由於自已的處境,只能是裝聾作啞低頭做人,本分做好自已的事。鄔珍多聰明,哪有看不出這些的?

來,妹妺們吃巧克力,榴蓮口味的。

鄔珍隨身有巧克力,鄔珍的融合能力,在這專案部裡不簡單,很快俘得小女生們好感,且與她們有談論話題。鄔珍轉而又和岑重聊了會子閒話,揚揚手裡的圖紙,說,去看這個了。就出去了。

魏武此來頭幾日,工作也算一波接著一波。先是參加了甲方在當地召集的工作協調會,會後就在施工現場檢查指導了一番,接著在自已專案部範圍組織召開工作動員會。岑重受大田指派做會議記錄並整理會議紀要。

魏武離開工地那天,專案班子、專案中層照例送行;岑重不夠級別不能前往機場,他就在辦公區裡,和一些技術骨幹員工一起送別他們。魏武掃了他們一眼,說你們來這裡都辛苦了,還是後會有期吧。岑重發現魏武的目光掃向自已,又移到別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