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貴是個詩人,七步成詩,作詩多產。

何有貴將他的打油詩拿給岑重看,希望他提出修改意見。

何有貴是專案領導、班子成員。領導只能是無所不能而且十分高明的。岑重不希望讓他掃興或不高興。畢竟何有貴人還可以,也能談得來。岑重也做不到折磨自已的興趣,強迫自已的耐心。

岑重便只能敷衍性地給他指出一字兩字修改,其實改不改也一樣。讓他覺得有些不甘,懷疑你是敷衍,但你確實又是給了面子,並且拜讀,也就無話可說。

這些詩既無意境,也無含蓄,只是些豪言壯語,但是謳歌了工作和勞動,符合宣傳上的需要。

咱們工人一聲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類似這樣的詩句。

岑重將何有貴的詩,推薦到公司,轉發到平臺,在自已的宣傳稿里加以引用。

既然是種需要,何樂而不為。

岑重留在沙巴專職宣傳,也頗具戲劇性。

其實那次,同鄔珍一起從神山回來,就接到電話的邀請。

該領導做過專案經理,後來又高就。因為認識岑重,也欣賞他的文墨,就向許南陽推薦岑重。

許南陽不但在幹部隊伍裡頭很年輕,工作事業也幹得順風順水,頗得領導們的賞識,成為顯而易見的“未來之星”。

許南陽不是專案經理大田那樣的人,個人有些見識,懂得工作不但要幹得好,還要就此造勢,抬高自已。於是就在幹部圈內打聽,要找個懂宣傳的人。

這自然就是岑重暫留沙巴,供職於許南陽這裡的原因。

無疑,岑重想活得超脫,自在,有時不得不屈服於現實。

許南陽對岑重倒也優待,專職搞宣傳,享受專案辦公室副主任待遇。

專案綜合辦公室主任職位空缺。許南陽有自已的人選。

只是這人,一直還沒有過來。

起初,許南陽不甘心岑重只是搞宣傳而工作太輕鬆,還想讓他搞辦公用品等採購工作,不知為什麼,又取消了這個決定。

許南陽又讓岑重兼職搞人力資源,也就是每個月專案員工工資的造表。幾個月後又取消這個決定,改派他人。

這一系列事件,對岑重很有挫敗感。這些事情,後面再交待。

何有貴為人親切和藹,又比別人多些文墨氣,是岑重樂意去天天相處的人,便請求去了何有貴的辦公室。

何有貴是安全總監,辦公室叫安全環保部。安全工作他一個人全部包攬。

這個專案的安全工作並沒那麼複雜。日常除了小規模或零星的維修施工,並沒有大兵團施工的場面。工廠裝置又是竣工完畢的,搞好日常巡查和維護就行。

岑重進來後,加了張小桌子,坐牆壁一側。何有貴坐牆壁另一側,是張大桌子。

兩個人在一起處,也還談得來。岑重敬他是領導,處處禮讓,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

何有貴很懂得充實自已,總讓自已處於滿載狀態,搞安全除了現場管理,還有大量的彙報總結之類,提交到各上級單位上級部門。安全靠人管,安全也靠人寫。何有貴駕輕就熟,日日忙碌,樂此不疲。

日常忙碌之餘,何有貴同岑重談談宣傳,談談文學。

“岑重,你搞宣傳多久了?”

“我是半路出家。進了公司機關後,雖然換了好幾個部門,一直沒有丟下這塊。後來來到一線工地,也沒有完全丟下!”

“哦!那就時間不短了!”

何有貴是專案領導,自已又能寫,許南陽就讓何有貴主管宣傳。其實也是在領導岑重的工作。

岑重的工作,要面對三個方面的要求。

專案部自已的微信宣傳平臺。

一陽公司黨群部的網路平臺。

還要應對一個更高層級的“大外宣“平臺。

“你對應對這三個平臺,自已有什麼樣的想法?”

“專案的平臺,可以發動大家都寫,都參與。實在不行,我個人多寫點,也能滿足每週兩次的更新!”

“公司的平臺,可以將我們的稿件擇優上報,或者我自已選個主題寫特稿上報!”

“至於大外宣,要求的字數少,頻次不多,咱們精選主題策劃,按要求上報就行!”

“這些任務都好完成!”

“其實咱們的專案,也存在這方面的一些困難!”

“哦?”何有貴睜大眼:“什麼困難?你說?”

“一是寫稿的不多,發動難!二是並非大施工,施工節點少,新聞相應少!主要還是靠腦力風暴,開啟思路,尋找新聞的由頭!”

說得何有貴笑起來:“好!好!有你在,困難就不困難!”

岑重的內心也在微笑。能有個懂文字,或者說懂自已的人,其實相當難得與不容易。

因為即使是在這個專案,自已尚算得上工作體面、坐在辦公室裡的人,能寫許多冠冕堂皇的文章,希望以此打動大家的心靈,贏得工作上的認同,可是,未必就能心想事成。就是那些曬在太陽底下,揮汗工作的許多人,也在鄙視地看待自已這個一無是處、討生活的人!

其實文人之間,由於性格都不相同,與普通人的相處並無二致。

但是又有所不同,文人儘管相輕,文人也能相近,彼此最基本的互相欣賞還是有的。

這就是岑重透過個人經歷體會到的。

“對了,岑重!你對文學怎麼看?”

偶爾也寫點隨想或是小說的何有貴問道。

“文學就是人學!是對人物的刻畫!包括行為刻畫、靈魂刻畫!”

“文學是社會的良心!儘管它有娛樂作用,我反對將它娛樂化!”

何有貴點點頭,也是同意的。儘管他經常寫豪言壯語的打油詩篇。

岑重的父親是個工人,文化程度不高,對岑重有啟蒙的作用。

岑重幾歲時,父親上新華書店,給他買了《看圖識字》。

這本彩圖版的《看圖識字》,不僅教他認識各種生活物品、各種動植物,甚至各種建築,也啟蒙了他認字的興趣。

這套《看圖識字》共有五本,後來只要出版一本,父親就買回一本,全部買齊給他。

他性格內向,不喜說話,最大的興趣就是看書。

父親還經常買“小人書”回家。先是革命鬥爭之類的,後來年代發生變化,買回來的就是中國名著、世界名著之類。

他上小學以後,就喜歡自已買書。省下吃早餐的錢,省下坐公交的錢,放學後步行到新華書店淘書。

在學習上他嚴重偏科,他的作文寫得不錯,但是數理化卻很差。

上班入職後,他是一線工人。在異國他鄉的地方,晚上趴在自已的床頭,在淹沒自已的麻將聲裡,依然還是讀書。

那時起,他又多個習慣:寫日記。

上班幾年後,他受了傷。

在家裡寫。文章發在報紙上。

文章被人看到,被公司看到。他被借到機關,然後轉正為文職人員。

他還是寫。在產業系統小有名氣,也得了些獎。每年參加筆會。

他對加入省作協沒有興趣。每年五百元會費是小事,沒有像樣的作品才是大事。

靠一塊招牌就能享譽終生?沒有著作等身就只是沽名釣譽。他需要不斷修煉自已,有自已滿意的作品。

當他投稿某草雜誌後,主編給他寄來一封信。信的內容不知所云。沒有對那篇小說的認可,也沒有指出不足和修改。莫非希望他去拜見這位主編?他笑了笑,將那封不知所云的信,扔進角落裡。

這個故事或許勵志,或許並不勵志。

對於同道中人,或有些共鳴的效果。

來自農村、喜好讀書的何有貴,產生了這樣的共鳴。

所以何有貴是岑重的宣傳工作的領導,也是他的好搭檔。

每次重大節日或者紀念日,應上級的要求,要拍攝紀念影片上交,何有貴就負責組織和動員,然後由岑重來拍攝。

所謂不官不長,放屁不響。何有貴是領導,何有貴跑到這些員工的工作點,一號召一動員,這些員工聽他的。呼啦,安全帽,紅背心,穿戴好都出來集合。

要是岑重來動員他們,他們就沒那麼情願了。儘管岑重謙和,禮貌,友好。

工廠這種特殊環境下,崇拜權力,注重利益。有威勢能壓人,被當成一種魂力,反而受到禮遇。反之則遭人白眼。“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惡不敬善”,層次低的人,對他們尊重沒用。

所以岑重正好借用何有貴的領導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