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約數百人參與械鬥。近幾十年,當地前所未有。

商戰時代,積怨過甚,便會如此。這一場噴薄而出的怨火,早一天晚一天,遲早是要爆發。

強哥組織的人馬一百多,手持木棒、撬棍,氣勢洶洶來到龍哥的場子東打西砸,給龍哥一個措手不及。

當時場子上的人少,主要是幹施工的民工。扎鋼筋抹水泥都很內行,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只有捱打的份。

石頭當時就在扎鋼筋,一見那些人潮水一樣的湧來,丟下手裡的活就跑。

那些人不是衝他來的,他跑,別人也不會追他。

後來那些人砸東西,還打那些幹活的工友,石頭不樂意了,又兜回來,跟那些人周旋,吸引那些人追他。

帶頭搞事的是幾個壞種,大量被蠱惑的,則是農民工。所以打人的,也是帶頭的幾個壞種。

石頭不敢硬拼,像猴一樣繞著障礙物竄,倒是沒有吃虧被打。

那些人打人是威懾,砸場子是目的,後來一個勁砸東西。

有人得空跑去報信。其餘的人儘量保住機工具和重要財產。

龍哥的援兵兩百多,不一會子就趕到。先是十大馬仔來了六個,個個手裡拿砍刀,比那些人狠多了,更能打。

後來龍哥親自帶四個馬伢趕到。沒多久,局面立即掌控。跟著鬧事的農民工都繳械投降,帶頭的幾個狠角,被擠成一堆,困在牆腳。

龍哥的人見多識廣,也懂策略;打歸打,不往死裡打,而且還要報警。又不一會,一撥警車扯著警笛聲趕到。

警車沒來的時候,石頭聽到有人在喊:“那邊有人被打了。”馬上意識到,平房辦公的地方出了事。就一下想到陳沂相當危險,丟開這裡不顧,往小平房那邊跑。

趕得也及時,救出陳沂,使她安然無恙。

後來發現,後背火辣辣痛。吸了幾口氣,感覺沒內傷。

十大馬伢有四人掛彩,都是小傷。

警方帶走不少人。帶走強哥,也帶走龍哥。強哥是挑事這一方,尋釁滋事,付主要法律責任,進去就沒被放出來。

龍哥進去後,安然無事,很快回了公司。

第一件事,就是表彰十大馬仔,說他們個個勇武,沒有丟人。當場拎出一個皮箱,開啟來,是一箱錢。龍哥要他們自已動手拿。

其次表彰了那些守護場地,守護財產的人。自已這邊受傷的,全都發給醫藥費。

“石頭,過來。”

龍哥那天立在工地,喊石頭。

“老闆。”

石頭恭恭敬敬過去。

“不錯,夠猛,也機靈。今天起,工地別來,來我這兒!”

“我只會扎鋼筋。”

“鋼筋有人扎。”

“快謝龍哥!”

馬仔把石頭的後腦勺一推。

“謝謝龍哥!”

石頭響亮地喊道。

陳沂這工作,是母親託人找的,這一撂蹶子不幹,開工資的十分不高興。

當時有言在先,中途不得跳槽。

人資部方面就耍威風,工資一分不給。

陳沂是試用期,月工資才一千五,幹了有三個月。

收入才這麼點,人家卻不給。

有沒有天理?這是傢什麼公司?陳沂母親首先是這樣想。然後覺得自已這邊,也沒有佔著理,屬於違背約定,而且對不起那幫忙的親戚。

嘆一口氣,拿不到工資就算了。孩子平安歸來,比什麼都好。

石頭已經到龍哥身邊上班。十大馬仔又添成員,十一大馬仔。

此時石頭屬於拈不上筷子,由十大馬仔帶著歷練。

石頭聽說此事,覺得對陳沂不公平,就硬著頭皮來找龍哥。

“這點小事。”龍哥感到不屑。

身子往後一仰,埋進老闆椅:“你直接跟阿五說,該發多少照發。”

下面的人有時自作主張,自以為聰明。

陳沂母親聽說龍哥這樣,覺得龍哥也不是不近人情。

龍哥高貴,陳沂是見不著的。所以也不用致謝,打包行李直接回自已的家。

媽媽給她燒菜壓驚。

陳沂拿起手機撥通鄔珍的電話。

“鄔珍姐,需要你幫忙。”

就把自已的經歷,自已的情況,前前後後的,講給她聽。

“陳沂,彆著急,我替你想法子。”

“謝謝鄔珍姐。”

鄔珍坐在小轉椅上來回轉轉身子,就有了主意。

她直奔人資部部長常亮的辦公室。

常亮道:“大小姐,找我啥事?”

“打聽一下,本公司除了招應屆生,還有什麼別的用人途徑?”

“用得最多最廣的是這種,勞務派遣,屬於臨時用工。”

“能轉正嗎?”

“難。”

“如果是員工子弟呢?沒有政策上的優待?”

“這看工作能力,作用大小了。或者走走關係,轉正也不是不能。”

常亮補充道:“短期別想,至少要幹滿五年。”

鄔珍點點頭,覺得也是一條路。給陳沂打電話道:“你覺得這樣怎麼樣?”

“我聽鄔珍姐的。”

“那就這樣吧。”

兜兜轉轉,陳沂又來到一陽公司這棵大樹下。

不是乘涼,是種樹施肥。

勞務派遣屬於臨時用工,一陽公司自已就能決定。

入職程式也簡單,不提檔案不留案底,錄入臨時用工名冊就行。什麼時候撤丫子不幹,就把名字一銷,乾脆利落。

自然是不可能安排在涼爽舒適的大樓裡上班。一陽公司是施工單位,除了本部行政樓那些人,絕大多數,安排在或近或遠的工地,甚至隔山隔海的國外工地。

陳沂被分配到國外工地,那工地在沙巴。

“唔?沙巴?”

陳沂約鄔珍見面,星巴克裡坐著聊。

她堅持請鄔珍喝咖啡,雖然裡面咖啡很貴。

鄔珍從沙巴回來的,記憶猶新。在那地方,她工作了一年有餘。

“並非原來那個,另一個。”陳沂道。

“我記得。“鄔珍道:“在州府KK不遠,有蔚藍的大海。這個呢?”

“距離kk三個小時,在金馬利士一帶,環境差多了。”

“好好幹。”鄔珍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雖然一身樸素,然而眉宇間,自有一種清爽和俏麗。她對她有信心。

“珍惜機會,生存不易。”

“嗯,會的。”

“再見。鄔珍姐。”

“會再見的。”

這一年秋,陳沂辭別父母,第一次出遠門。遠在異國他鄉。

亞航的班機飛在無際的南中國海上,飛越海上的一座座綠色的島礁,飛過曾母暗沙,降落在既原始又現代的北婆羅洲。

在那地方,會遇見誰呢?能否順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