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那幾個男女太保後,龍哥先瞅了石頭一眼,又瞅了陳沂一眼。

“你是老黃的工人?這帽子是我發的。”

一個馬仔拿過帽子,捧給龍哥。

“沒錯。”龍哥接過帽子,瞅了瞅,還給石頭道:“不錯,能打!”

利落地轉過身,回到車上。

一眾馬仔紛紛上車。

有個馬仔回過頭道:

“龍哥誇你,還不謝謝龍哥?”

“謝謝龍哥。”

龍哥那些人走後,石頭道:“陳沂,我送送你。”

“不用送,不遠。”

說是這樣說,還是一起邊聊邊走。

陳沂打量他一眼:“受傷了?”

“皮外傷,不要緊。”

“龍哥你認識?”

“他是我的老闆,就是這公司老總。”

“喔?也是我現在的老闆?”

“是啊,沒錯。”

“我才知道。”陳沂恍然道:“到底什麼公司?怎麼殺氣騰騰?”

“有機會再細說,再見!”

陳沂後來得知,龍哥身邊總圍著一群馬仔,同吃同睡,形影不離。和馬仔們呆在一塊的時間,比和自已老婆呆在一塊的時間多得多。

這個還算年輕的老闆,身邊環侍著一干年輕馬仔。老闆對他們發號施令。一聲令下,摩拳擦掌,操起傢伙上街。

如果是有仇家打上門來,馬仔們列起陣形,護老闆以周全,伺機絕地反擊。

這樣的場面,像電影裡的名場面一樣,不知上演過多少回。想不到會發生在現實中。

怎麼會來到這樣的地方?來到這樣的公司裡上班呢?簡直像是一場夢,不是真的。

但確確實實是真的。

龍哥是個狠人沒錯,也有頭腦。以前這個搞施工的公司還是公有制,經營不善而倒閉。

龍哥接手這家公司後,就變成了私有制公司,龍哥是當仁不讓的老闆。

既然有了自已的公司,公司要生存,就得拿專案,拿多多的專案。於是瞅準機會,四處出擊。

龍哥的手段是佔工地。

哪個地方要搞施工建設,只要地點一獲悉,龍哥就派出人手,把地控制起來。緊接著機械、物資什麼的都運進去。再和招標方死磨硬磨地談判。私底下的好處也給,因此凡是佔過的地,無不成為囊中之物,到手的專案。

自然是動了別家的乳酪。一塊肥肉,你想搶,別人也想搶吶。你搶到,別人就沒有,就不幹了。

所以生存之爭,是激烈的,甚至血腥的。

在規章規則還無法強力約束的時候,叢林法則佔據了主導性作用。

那天陳沂真的看到十分血腥的場面。以前從未看到過的這種場面,徹底震驚了她。

那天烏雲密佈,空氣也透著陰沉。

就在陳沂上班的地方不遠的工地上——她後來才知道那裡有個工地,石頭是在那裡打工。一支人數眾多的隊伍,分乘數輛卡車開進那個工地。從車上紛紛跳下來的那些人,化成一頭巨大的暴獸。

他們打散工地上幹活的、守護的人,推倒那裡的機器、工具,進行一場有組織有規模的清場行動。

這無疑激怒了這邊一方。

龍哥的人可以說四面八方向這裡彙集,也是一卡車一卡車朝這個工地開赴。

人越來越多。

有龍哥組織的骨幹人員,絕大多數還是打工的普通人,穿著顏色不一的衣服的農民工,全被動員和號召起來。

陳沂上班的這個平房外面,也動員和匯聚著不少人。因為平房和工地並不遠。

“章姐,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嗯。你呆在屋裡就好,不要到處跑。”

章姐不慌不忙,顯然見多識廣,見怪不怪。

哇,颳風了。起了一陣恐怖的怪風。

窗戶和門啪啪直響,陳沂嚇得縮緊身子。

不一會,隨著風勢,一群暴恐的力量趕到,他們要砸亂這裡,推垮這裡。平房在晃動,桌椅在碎裂,人們在流血。

都在瘋,都在狂。

小狗在狂吠。

“雪球。”

她喊。

咣。房門被推開。

章姐操起一把落地電風扇,打將出去。

她戴眼鏡,本來斯文,發作起來就像魯智深一樣,力大無窮。

正當陳沂在桌子下面瑟瑟發抖,不斷爬行。一支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胳膊,頓時嚇得大驚失色,亂打亂踢。

“噓。”對方示意安靜。

是石頭,不知何時趕到的。

他護著她,瞅準機會,就從大亂斗的場面裡衝出來。

這時候石頭的後背被人用木棒擊了一下。

石頭忍著痛,護著陳沂,終於逃到安全的地方。

警笛聲大作,響成一片,之後歸於寧靜。

“石頭,我要走。我不想在這呆了。”

“你去哪裡?”

“我不知道。”

“也好,找個安全的地方。”

“和我一起嗎?”

“不,能去哪裡。”

“好吧。替我照看小狗,雪球交給你了。“

“嗯,放心。”

站在高高的土坡上,看到遠處人影綽綽,煙塵滾滾,還有警車燈光不停閃呀閃。

陳沂朝坡下走去。

石頭目望她的背影,站著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