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當地供電故障,工地因缺電中斷施工,臨時性決定放假一天。於是成全了岑重與小毛外聚的機會。

小毛調養數天,身體已無大礙,把妮妮抱起來掄了一圈。岑重見小毛確實恢復了,笑著說,你是貓,九條命。鄔珍在一旁說,瞧你倆熱乎勁,存心要人妒嫉是吧?

小毛說,得了吧鄔珍姐,你倆可是天天泡在一起,真的都是絕緣材料做的?

鄔珍冷不防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小毛一疼告饒說,喲,鄔珍姐,你太狠了,不讓人說。鄔珍賣萌說,噯,你沒見我抱著的是一根木頭?

岑重微微一笑,對小毛說,你倆是郎情妾意,我是繞樹三匝,無枝可棲呀。

小毛說,別咬文嚼字的,我看你倆都特能裝。鄔珍扯了岑重一下說,什麼意思你?你是說,你是一隻鳳凰,我這根樹枝配不上你?

岑重笑著說,瞧這誤會,意思正好相反,你就是那鳳凰木,我這隻俗鳥配不上你。

他們在一個叫“皇悅”的華人餐廳裡聊天、說笑。他們計劃午間在這兒用餐,然後趕下午的旅行團。

“紅樹林”之旅是鄔珍早就嚮往的,就是乘遊船沿Klais河觀賞兩岸原始森林風貌,其看點是岸邊原始樹叢中的長鼻猿、黃昏時分的日落美景、夜晚時分的熒火蟲奇觀。

這家華人餐廳,營業面積並不大,但挺有意思,大堂上的木刻版畫、吊頂上的紅燈籠和江南竹傘,以及統一著唐裝的當地服務員,無不顯示著中國江南韻味,讓人在異國他鄉頓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招牌食品有上海小籠包,還有各式麵條麵點、小炒菜之類。四人點了幾樣餃子、炒菜,要了青島牌冰鎮啤酒。

其時岑重鄔珍到沙巴都逾一年,工程施工也漸漸收尾,面臨曲終人散的關鍵時期。岑重舉杯說,這一年有許多事發生,這一年也悄無聲息流走,讓我們一起,為這一年乾杯吧。

碰杯後,小毛說,你下面一定還有話說。岑重說,是的,我有話說,我要說的是,工期快結束了,而我做了我該做的,我已經不重要了。我想結束我的工作之旅,開始我的自由之旅,做一回自已;就是說,我的沙巴之旅其實還要繼續行程。

妮妮說,你要去旅行?你倆?

岑重說,對,我倆,這得在鄔珍同志願意的前提下。

鄔珍睇了岑重一眼,抿嘴不語。

小毛感到興奮,說,好,鼓掌。和妮妮一起鼓掌。小毛說,祝賀你們,做出如此有意義的決定;感謝你們,分享如此重要的決定。

岑重分析了一下面臨的處境。基於現場工作量減少,人員相應出現過剩,專案部為控制成本,必然削減人員,包括削減管理人員,其結果就是一紙調令回國。而岑重並不屬於重要管理人員,既不主管某一部門,也不具備實用性的專業技術技能,受人事衝擊的可能性最大。至於分工會主席的頭銜,只是一個錦上添花的點綴。與其被專案部屆時勒令調回,不如自已主動提出。

岑重說,這是一種現實,我得順應這種現實,但是作為個體,我還應該尋求自已的生活方式,在時間和空間上自由支配自已,不能總在別人設計的框架裡生活。

鄔珍說,我支援你,願意和你共擔這個選擇,我也要拋開煩惱去開心生活。鄔珍構想了她的旅行計劃,比如美人魚島、西巴丹島這些令人神往的地方。鄔珍還興致勃勃地提出去神山登頂看日出。她轉向岑重說,岑重同志,同意我的計劃吧?

小毛也有自已的打算,想帶妮妮回趟中國內地。同時由於妮妮想去西馬發展,他也想陪妮妮去西馬。其實岑重鄔珍都對他有個提問,他將來到底是回中國內地,還是永遠留在大馬,他自已也沒有考慮好,但他無疑要尊重妮妮的決定和選擇。他說過,他是為妮妮而存在的。

但首先他還是想回中國內地一趟,他眉頭緊鎖,陷入複雜的情緒之中。對此岑重是明白的,他拍拍小毛肩頭說,你應該回去看看,老人在等你吶。

小毛是被父親的棍棒打跑的。當初父親恨鐵不成鋼,採取偏激的做法,說是棍棍棒棒出好子。他父親因自已混得悽慘,飽受世人嘲諷,將一腔希望寄於兒子,誰知兒子偏是個不爭氣的,讀書一點不上進。兒子根本不吃他那套,越打他越恨那個家。兒子嫌棄父親無能且殘暴,終在一個雨天離家不歸。

恨歸恨,時間卻消受、淡化了恨。血脈親情,終究不能割捨。小毛不說話,也用一隻手,搭在岑重那隻手上。

小毛說,我的想法還沒完全想好,我是個生意人,人到哪兒,都得惦著生意。我現在覺得吧,我反而沒有自由了,而你們現在倒是比我自由,我該羨慕你們啊。

其實人有時候真的由不得自已,即使是他們想好了要去的紅樹林之旅也沒有成行。幾個人剛剛用過午餐,小毛的手機就在桌面上滋滋響了。小毛接聽電話之後,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