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吳九道嗤笑一聲,道:“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情理可言,哪怕是你的親人,長輩,兄弟亦是如此,平日裡與你阿諛奉承,可一旦有事,他們吃起人來比惡鬼還要讓人膽寒三分。”
“今日本院便再教你個道理,那就是不要講情理,只認你自己的拳頭!”
“你的拳頭足夠硬,你才有情理,你才是情理,若不然,你在所有人眼中就都是個笑話!”
江寧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
在記憶中,他曾看到過江家沒落之前發生過的諸多事情。
尤其是江家二爺江峰,生性多疑,面如豺狼,心似蛇蠍,莫看整日裡笑呵呵的,實際上殺其自家人來,比外人強盜還要心狠毒辣,江寧的父親江白衣就被其坑害過。
他坑過江白衣的銀子,又明知江白衣不喝酒,每次還都逼著他喝,甚至不惜在酒中下慢毒,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這個兄弟活的過的都不如自己。
如此也就算了,但就連江寧這個侄兒,江二爺也同樣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又是冤枉江寧從小偷他銀子,又覺得江寧在覬覦他手中的家族權力,日夜都恨不得將其殺之以除後快。
後來江家的沒落,這位江二爺可沒少在裡面出力。
好在此人命短。
他死的時候,江寧連回家看都懶得看一眼,只是冷冷說了句:“親戚如豺狼蛇蠍,避恐不及。”
再後來,江寧來到了父親摯友張青山家中寄居,又遭族人排擠,暗算,最終命隕,這才有了江寧魂穿九州的機會。
因此,所謂的人情道理在江寧眼中看來,都不如一個屁崩的響。
“學生,受教了!”江寧長吸口冷氣,雙手作揖朝吳九道躬身拜謝。
吳九道臉色稍有緩和,淡淡的嗯了一聲,道:“希望你能永遠記住這個道理,拋棄掉無謂的情感,走上我此生都不曾走到過的高度,那時候你才會明白何為情理。”
江寧此刻還不知道,眼前老者的話將會對他的一生產生多大影響,以至於未來當他再次回首過往時,唏噓感嘆道:“吳九道才是世間真正少有的清醒之人。”
這一夜,同樣也是吳九道後半生中,唯一向人顯露內心的時刻。
江寧望著面前的老者,不知道他曾經經歷過什麼,有什麼樣的故事,在他看來,或許都不足以為外人所道,但他知道,今日的話沒有第二回,今日的事也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有些事經歷過一回就不該再犯,有些裂縫出現了就再也修復不了。
他沉默少許後,字正腔圓回道:“學生江寧,願意接管學院,承諾完成院長所託,萬死不辭!”
說完,他開啟講經大殿的大門,在張玄等人驚喜詫異的目光中走到知音廣場上,運足靈氣高聲道:“今日,我江寧繼任學院首席之位,同時肩負起下一任院長之責,然自古德位有能者居之,故下令,學院任何人,但凡有不服者,不願者,不甘心者皆可尋我來戰,生死不論!”
“準!”
講經大殿內,吳九道的聲音如洪呂大鐘,響徹整個青靈。
“準!”副院花穀子走出自己的小屋子,臉上露出笑容,出聲附和道。
蘇照靠在講經大殿側殿的紅柱子上,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這才是她想象中,身為江白衣的兒子該有的樣子!
“準!”
“準!”
“準!”
無數教習也隨之紛紛表態。
短短一個字,不僅是準了江寧說的話,更是認可了他這位新的學院首席,下一任青靈院長!
張玄,周浩和王妍等人對視一笑,衝著江寧的背影躬身一拜,齊聲道:“我等,見過江首席!”
火蝴蝶,廢物老者等人更是喜笑顏開,朝著江寧恭敬一拜。
他們知道,自今日起,青靈學院徹底變天了!
趙淵聽著周圍此起彼的聲音,臉色悽苦。
以江寧的性格,他成了學院首席,下一任院長後,自己....還能活嗎?
同樣愁苦的還有陳錦榮。
他信吳九道,但不信江寧。
那可是個睚眥必報,無法無天的主,而且吳九道一個準字,不就是預設了以後江寧在學院中的地位和權力嗎。
也就是說現在學院,半個都屬於江寧的!
“不行,我得趕緊逃!”陳錦榮心驚膽顫,都來不及穿鞋襪就光腳要朝山下去。
“陳縣公,這是著急去哪啊?”
陳錦榮身子一僵,艱難的扭頭看向身後,只見一名身穿大紅色貼身長衫,袖領邊鑲有金絲流蘇的白淨青年正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青年身後,還有張玄,周浩,王妍等數十名學子,以及數名教習。
“江....江寧!”陳錦榮喉頭湧動,驚顫道。
紅衣青年,正是換洗衣物後的江寧。
成了首席後,江寧一改之前青色長衫的穿搭,換上了一身如血刺目的得體紅衣,他築基洗精伐髓後,面板比之前更白皙如玉,於紅衣的襯托下,極顯貴胄氣息。
江寧踱步上前,目光下移,見陳錦榮未穿鞋襪,輕笑一聲。
“陳縣公身為一縣公候,怎麼能赤足而行呢,看來是本院閉關期間下面的人怠慢了,不過沒事,如今本院出關了,自當好生招待一番,以免辜負縣公那一針好意。”
江寧頷首道:“周浩,請陳縣公去院檢司坐坐吧。”
他成了首席,院檢司自然是他說了算,小胖子周浩就得了便宜,自此以後,院檢司將由他全權統領。
周浩嘿嘿一笑,搓搓手道:“得嘞,江首席放心,我會好好招待招待縣公大人的.....”
陳錦榮面色蒼白,指著江寧道:“你不能扣留我,我是縣公,你有什麼權力這麼對我!”
江寧微微擺頭,張玄頓時會意,衝步而出一拳打在陳錦榮的鼻樑上,讓他七葷八素搖搖欲墜的被院檢司拖走。
“大兄,接下來呢?”
江寧目光冰冷的投向陳縣方向,道:“學院受上院之命,有權監察肅清所在位置範圍內一切禁區痕跡,陳縣公勾結生靈禁區,其罪當誅,收押等候發落。”
“其他人則隨我奔赴陳縣,斬草除根!”
......
觀山崖上,吳九道的目光跟隨江寧的身影而消失。
“築基境,可以準備趁手的法器了。”吳九道向前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懸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