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我到了東城區的繁華地段。
那裡距離地鐵站不遠,商場寫字樓林立,走到其中一棟寫字樓跟前,淡藍色的玻璃映出我的樣子。
深灰色T恤的領口被陽光和汗水釀成醬色,牛仔褲膝蓋部位有些發白。
頭髮蓬亂,臉色黝黑。
與周圍環境和行人顯得格格不入。
好在是中午,陽光熾熱,行人不多。
進入寫字樓的大堂,整潔空曠而明亮,小保安站在前臺外面,跟裡面的姑娘聊著什麼。
我快步走到電梯間,上了電梯。
電梯裡也是鏡子,我又近距離地看到了自已,燈光讓一切顯得那麼不真實,我背過身去,面對電梯門。
很快到了九層,我出了電梯。
樓道里沒有人,我右拐走到最裡面,敲響了那個心理工作室的門。
開門的就是陳綱。
進去之後,我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講述了我的委託。
陳綱顯然對我說的話半信半疑。
半信半疑已經是很包容的了,畢竟誰會相信有人是重生者,不把我當成變態神經病就已經不錯了。
有些意外的是林子甄幫我墊付了預付款。
我離開之後,就回到工地。
到了工地已經下午三點。
工地上一切正常,就是不見了姚光亮。
我問馬翠娟:“你兒子呢?”
馬翠娟說:“他說不得勁,先回去了,沒事啊王工,工資給他算半天就行。”
我說:“嗯,行。”
說完我就繼續安排其他工作。
到下午四點鐘,忽然就看見林子甄帶著南小思來了。
我有些納悶,他們不是約好下午六點以後麼,還有就是為什麼不見白羽微。
他們進了小院之後,我走了過去。
林子甄給我打招呼:“兄弟,你過來了,來我給你們介紹。”
說著就把我和南小思互相介紹一下。
我們打了招呼。
我說:“白羽微怎麼沒來?”
林子甄和南小思有些驚訝。
林子甄開口說:“你認識白羽微?”
南小思也盯著我,滿是疑問。
我笑笑說:“火車上認識的,聊了一路,上次在這裡碰見,沒來及說話她就跑了,我還以為她對我有什麼意見。”
林子甄說:“那還真是有緣。”
南小思說:“那天她有別的事,不過她倒是沒說認識你。”
我說:“也許她不記得我了,沒什麼。”
林子甄說:“不如這樣,晚上我請你們吃飯,把白羽微也叫上。”
說完他看向南小思,眼神中滿是詢問。
南小思臉色有些為難。
我忙說:“我就不去了,晚上還要加班。”
南小思鬆了一口氣說:“我得回去上課了。”
林子甄說:“你還要上課啊!”
南小思說:“是啊,最後一節課雖然是自習,不過一般都要寫作業。”
林子甄說:“我送你!”
說著他倆跟我道別,一起走了。
我感覺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因為沒有見到白羽微,還是因為她沒有跟南小思提起過我。
我剛才故意把我跟白羽微認識的事講出來,是在努力地和白羽微產生聯絡,可是我又深切地明白,如果一個人有意躲閃,你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靠近。
工人們已經把所有苗都種完了,馬翠娟在安排自已的工人,幫我的工人澆水、修剪、清理垃圾。
入伏才兩天,天氣悶熱地厲害。
看著那些無精打采的地被植物,我也有些無精打采。
馬翠娟過來跟我說:“王工,差不多了,給楊會計打電話吧!”
我說:“好。”
說著打給楊會計。
接通電話後,楊會計說:“我就在專案部呢,錢已經準備好了,讓老馬放心,一會兒我就過去。”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楊會計的原話告訴馬翠娟。
馬翠娟高興地說:“謝謝你啊王工,你歇會吧,我們保證把一切弄得好好的。”
我說:“哎,你幹活兒我放心。”
說完的就想去A區南側,圍牆外路邊,鉤機在那裡幹活,宋巖和小五都在那邊。
剛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我:“小王!”
原來是喬老闆來了。
我趕緊過去。
我們兩個走了一圈,看了看工人種的苗,又看了看林子甄的小院,得知我是把5號樓的月季挖過來的,他也沒說什麼。
眼看他轉了一圈正要離開。
忽然聽到工人幹活的方向,傳來一陣驚呼。
接著有工人都向一處跑去。
我和喬老闆也走了過去。
走近了,聽見馬翠娟在那裡罵:“你媽逼的走路不長眼,別人都掉不進去,就你掉進去。”
到跟前就看見一個女工坐在地上,大聲哭著。
馬翠娟不停地在那罵人。
聽旁邊人絮叨,才知道是一個女工不小心掉進一個雨水井裡。
井深一米多,那個女工有點胖,掙扎著出不來,腿上也擦傷了,就大哭起來。
工人們把人從井裡拉出來。
女工一直哭個不停。
這時候,那個和那個女工一起來的人說:“你別罵了,人都受傷了,你不送去醫院,還罵那麼難聽。”
另一個人問地上的女工:“咋樣,要不要去醫院?”
女工還在那哭,也不說話。
這時候喬老闆急了:“什麼玩兒就去醫院,你們是不是訛人,這麼個井能掉進去,我就奇怪了,想訛我,門都沒有。”
那個女工聽見說她訛人,也不哭了,氣得紅著臉說:“俺掉進去了,啥也沒說,你說俺訛人,你,你血口噴人,俺現在要去醫院,你送俺去,不送俺去就報警。”
喬老闆一聽,嗓門又大了幾分:“我說你訛人你還不承認,這不就是訛人,要報警是吧,你報,你還要報警,我還報警呢!”
說著拿起電話撥了110,走去一旁,電話接通,喬老闆嚷嚷說:“我這是華岄椿瀾工地,我找的臨時工,有一女的,掉井裡了,那井也不在路中間,井口也不大,誰也沒看見,她就說自已掉進去了,非要上醫院,這不是訛人嗎?什麼,你們不來,不行,我這報警了你們為啥不來,一定要來,他訛人你們不管麼?嗯,嗯,他們要不依不饒呢,嗯,那行,一會兒看,不行我再報。”
打電話的這功夫,馬翠娟早就讓別的工人扶著那個女工去了別處。
喬老闆掛了電話,嘟囔一句:“報警人都不來。”
馬翠娟笑呵呵地說:“老闆,別生氣,我都把那傻逼女的罵走了,她也不敢訛人。”
喬老闆開始對著馬翠娟嚷嚷:“我說老馬,你找這人越來越不行了,活兒幹得不怎麼樣,事兒還多,那胖的能幹活不,還掉井裡,能幹你就好好幹,不能幹趁早別跟我幹了。”
馬翠娟忙說:“老闆,那倆人是我從市場現抓的不錯,那是因為我大兒子帶了我的幾個人去別處幹活了,都是好多年合作,您這有活兒,我都親自過來這邊,但是別處也不能說不去,是不是,人我沒挑好,這事怪我,那我的工資今天不要了,您要是對我有意見,我也就不來您這邊幹活了。”
聽到這話,喬老闆又嚷嚷:“你這叫什麼話,怎麼都跟老宋學,什麼就工資不要了,不來了,我少過你工資沒?”
說話間,楊會計從那邊慢悠悠地來了。
馬翠娟又改了笑臉:“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沒看好人,覺得對不住你。”
喬老闆說:“少廢話,以後該來還來,隨叫隨到,聽見沒,錢沒少你的,那個楊顯,給他們算清楚,把賬結了。”
楊會計應了一聲。
隨後老闆就走了,往別處轉去了。
馬翠娟說:“楊會計,你來了,我招呼工人站好,你點一點人數。”
說著去清點人數。
楊會計問我:“耀弟,咋回事,老闆怎麼又生氣了?”
我說:“一個女工掉井裡,旁邊人說要去醫院,老闆就急了。”
楊會計呵呵一笑:“這臨時工就是操蛋!”
接著問我:“今天幾個人來著?”
我說:“加司機十一個,老馬兒子下午沒幹。”
楊會計點點頭:“四點來鍾我回來,見老馬兒子從咱們工地南邊小門出去了,正想他怎麼這麼早走了,大老宋說他在工人帳篷睡了一下午。”
我說:“嗯!算他半天工。”
楊會計嘟囔一句:“半天都算多的。”
說完找馬翠娟結賬去了。
我心裡納悶,這姚光亮怎麼在工人帳篷睡了。
我忽然想到,該不會他是約了白羽微吧。
想到這裡,我急忙出了工地,去往彩虹音樂學院門口,等著白羽微下課。
依舊躲在綠化帶的樹後面。
到了六點鐘下課,人群散去。
一直不見南小思和白羽微,到七點來鍾,我可看到林子甄的寶馬拐進小街。
我急忙走到小街街口,看到南小思和白羽微上了林子甄的車。
我有些慶幸,白羽微沒有跟姚光亮走,又有些失落,她跟著南小思上了林子甄的車。
慢慢走回生活區,我有些吃不下飯。
這時林子甄打來電話:“兄弟,你在工地沒, 接你一起去吃飯啊!”
我喜出望外,但是假裝平靜地說:“我還有點事,你們先去,我晚點找你們去。”
林子甄說:“那一定要來啊,我給你發地址。”
隨後林子甄發來地址。
我趕緊去洗臉池洗了洗頭,刮刮鬍子,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小五吃完飯回來說:“這咋了,飯也不吃,打扮的跟個少爺一樣,跟我上網去?”
我說:“出去一趟,你玩你的。”
說完我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