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在半空中旋轉,問天接過黑色包裹,抱在懷中,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還未開啟,已經是撲面而來的惡臭了,不知何時,天樞有意收回了那可以隔絕異味的綠脈之氣。

裴佐剎催促道:“你快認認,可是你要尋的人吶?”裴佐剎的笑意不及眼底,玩味地看著問天。

左手託著溼潤軟膩的包裹,右手一點點揭開,隨著包裹的開啟,一顆上下分離的頭顱呈現在問天手中。頭顱大部分面容被散開的頭髮遮擋,右手顫巍巍地將亂髮輕輕撥開,那生日時一起歡唱過的面容赫然出現在眼前。

麥穗的臉有些模糊,可那臉上的害怕和擔憂依然清晰,他在這裡很害怕,他擔憂妹妹沒有逃跑……

向上看,山根處被一刀劈開,不太對稱的縫隙中告知了所有人,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一滴淚滴落在那縫隙中,傳來了細微的滴答聲,一滴兩滴三滴……

“看來是找對了,現在可以告訴我,姜義禮那老賊在哪裡了吧?”裴佐剎一邊剔牙一邊無關痛癢地說著,手指摸過的地方殘留著乳白色血絲,被裴佐剎嫌棄地彈掉了。

問天抬頭緩緩說出三個字:“他,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到死訊的裴佐剎瘋狂大笑,他笑的酣暢淋漓。

問天說完,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女子離遠些,女子看明白後,見男人笑的痴狂,沒有留意到自已抱著手中的腦袋悄悄閃到了一邊。

見男人笑的開心,終於能插上話的壯壯趕緊恭喜道:“大哥竟然是響震沉落的裴佐剎大人,我就覺得大哥一身貴族之氣,在這寶座上如那君王降臨一般。”

“哼,你這破寨子就是我臨時落腳之所,總有一天這裡所有東西都會踩在我的腳下!”

裴佐剎出了名的疑心重,壯壯早有耳聞,趕緊繼續奉承道:“是是是~大哥做怎樣的決定,我們都對大哥馬首是瞻。”

“哈哈哈哈哈~”男人滿臉張揚喜悅之色,正在狂笑時瞥到對面一身殺意的問天。

裴佐剎推開擋著視線還在奉承的壯壯,挑釁地看著問天道:“我都聞到臭味兒了,還抱這麼親吶?”

“哈哈,看他那兇狠勁兒,也不過是個花瓶而已,在這裡嚇唬誰呢~”壯壯跟著嘲諷道。

問天摸了摸麥穗的頭,輕輕說道:“麥穗,沒能保護好你,我的錯,他們,很快就來跟你道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壯壯大笑,指著四周的樂師,守衛,舞姬道:“聽聽,你們都聽聽,這小子說什麼胡話呢哈哈哈哈哈哈~”

裴佐剎沒有笑,而是戲虐地看著問天,眼中的輕蔑如捏死螞蟻那般輕而易舉。

問天在輕柔的撫摸過程中,慢慢將那分開的部分用綠脈的力量修補了,當真悲痛至極,心念所動,片刻功夫,那擁有再生之力的綠脈悄無聲息中被問天悟到了。

可有什麼用呢?人都不在了。

壯壯瞪大眼睛又揉了揉:“我沒看錯吧,那小子有綠脈。”

裴佐剎否定道:“不可能,姜問天從出生就是廢人,雖是長子,過得豬狗不如,與奴僕無異。”

裴佐剎說完這句話,另一道寒光殺意襲來,天樞的眼神極具威懾力,讓狂妄的裴佐剎也不由的心中一沉。

被一個小孩嚇到讓裴佐剎覺得很沒面子,雖然沒人看出來,裴佐剎還是大聲問了出來:“你小子又是誰!”

天樞唇角微微勾起向後退了一步:“死人是沒有必要知道的。”

問天將頭重新包好,走到樂師旁邊,柔聲說道:“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對韻律極為敏感的樂師讀懂了問天音色中的哀泣與悲涼,雙目含淚地接過麥穗的頭顱。

“謝謝。”

裴佐剎依舊輕蔑道:“姜問天,你整哪出?是想打架嗎?”

問天轉過身來,直直的盯住裴佐剎,聲如裂帛道:“有兩件事你要記住了,第一我不姓姜,第二,我要你魂飛魄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聽聞此話裴佐剎和壯壯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開始瘋狂大笑。

壯壯的笑聲震的在座的所有人捂上了耳朵,下一秒問天甩出一道閃電,那閃電速度極快,在大廳中忽閃忽閃滋滋作響,在眾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閃電火速飛到大笑之人口中,只聽“砰!”的一聲,那閃電在壯壯嘴裡炸開。

僅僅眨眼之間,壯壯那愛笑的大嘴再也合不上了,甚至是嘴巴沒有了,整個嘴巴炸沒了,只有兩雙大眼睛快速地眨動著。

壯壯伸著頭,彷彿還想像方才一樣說兩句,在手摸上去的時候,那個部分已經沒有了。壯壯扭頭,驚恐地看著裴佐剎,想在對方眼中找到答案。

“你,你,你怎麼能控制雷電,你是紫脈?!”裴佐剎愣了數秒後,左手顫抖地指著問天說道,隨後又立刻否定道:“不不不可能,絕不可能,你不可能是紫脈,整個天啟大陸都不可能在你這個年齡是紫脈者!!!”

問天沒有回答,他伸出左手扯掉了遮蓋左眼的黑色眼罩,紫眸中閃著奪目的異光,那是怒火翻湧,怒火燃燒著整個身體,巨大的力量想翻湧而出。

見到問天真是紫脈,顧不得思索的裴佐剎迅速進入了備戰狀態,金脈和紫脈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到機會—逃!

裴佐剎運足了氣,渾身被金脈的金氣縈繞,雙手彙集能量向問天發起進攻。

一點金脈能量足以毀壞這裡傷及無辜,問天直接將能量用紫脈打碎,在擊碎的一瞬間,巨大的衝擊力還是回擊給了整個空間。

眼看能量要擊碎那些無辜之人,問天大聲喊道:“師兄助我。”

聽到求助的天樞一伸手,整個綠脈的能量將樂師,舞姬和二樓的孩子統統包裹住,除了這些,整棟萬享樓坍塌,那些持刀守著的惡徒有的直接震飛,有的化成一灘血霧噴灑在空中。

“怎麼回事兒?萬享樓怎麼了?”

樓下守著的惡徒紛紛向坍塌的萬享樓看來,只見空中多了許多顏色,大批被綠光包裹的人或蹲或站浮在空中,有金光之人對戰紫光之人。

那金光之人正是裴佐剎,裴佐剎雙手不停地向問天揮出金光,可那金光見到紫光就如同撞在了棉花上,倒是那衝擊後的餘力波及到下方的持刀之人躲閃不及,紛紛炸開了花。

“快跑,快跑!”下方的人反應過來,想要逃跑。

浮在上空的天樞淺淺一笑,彈了一束金光破了那出口的法陣,一陣地動山搖,出口被封死,那本想借著法陣從旁邊逃跑之人有好幾個差點被落下的山石砸死。

“我們被困住了。”

“我們出不去了!”

下面的人開始慌亂,上面的人也同樣慌亂,除了被天樞的綠光保護起來的樂師,小孩和舞姬覺得滿是安全感。一旁用綠光一邊保護自已一邊給自已療傷的壯壯下也下不去,逃也逃不走,他的模樣十分可怖,只能一手用長袖給自已遮擋住,此番模樣,可能他也格外不喜歡吧。

正在對戰的裴佐剎發現,問天能量雖強可實戰經驗不足,自已還能勉強傷他一二,正當他心存僥倖時看到被天樞輕而易舉破壞掉的高階法陣,他才明白,今日逃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了。

“姜問天,今日要死,我也要拉你同歸於盡!”

裴佐剎祭出能量彙集的金劍。

天樞提醒道:“小心些,那金劍傷人的傷口沒有厲害的丹藥是不會自然癒合的。”

“好的師兄!”

裴佐剎咬牙切齒道:“一個紫脈,一個金脈,你們都是哪修的邪術養成的怪物!”

“裴佐剎,你才是怪物,你殘害生命到進食的地步,何必為人!”

“天若生我我若無用,何必生我!我裴佐剎從出生起,就是最尊貴之人,你們只配是我腹中餐食罷了!”裴佐剎一劍向問天劈下。

這次問天直接快速躲開,那金劍之力發出震天的劍鳴聲,劍鳴聲遠去,隨即便是那上面的荒山炸裂。

不愧是金脈做成的劍,一道劍氣便可摧毀一座山,擁有如此好的出身和能力,卻做盡了不忠不義喪盡天良之事。他們的權利,從未回報給弱小貧困的民眾!!!

接住了金劍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戰力不足的問天還是受傷了。

看著手腕處的劍傷,上面金光閃閃,分離了血肉無法癒合,血水汩汩,裴佐剎萬分激動道:“你受傷了,你受傷了,你死定了,荒郊山嶺,你就等著血枯而亡吧哈哈哈哈哈哈~”

問天也摸索出裴佐剎出招躲閃的速度,時間已經到了,問天決絕一笑:“正神可以生出惡念,但惡念很難生出正神!裴佐剎,你的死期到了~”

此話說完,一柄同樣大小的紫脈劍刃被做了出來,本在得意的裴佐剎驚恐地看著那柄紫劍,口中喃喃自語道:“不會的,你明明都不算會使用靈脈,怎麼會造物的,這不可能,天啟大陸就沒有這樣的人,你告我我,這些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裴佐剎雙眼猩紅,明顯是被刺激到了,他不相信這個世界有學習能力如此之強的天才,他舉著金劍有些癲狂再次問道:“告訴我,你告訴我。”

問天逐字說道:“裴佐剎,你,不,配,知,道。”

“死人是不配知道的。”

天樞之前的那句話迴盪在眾人耳邊,樂師和舞姬紛紛站起高呼道:“殺死他,殺死他!”

“滅了他,滅了他!”

知道大限將至的裴佐剎留下血淚,裴佐剎扔出金劍,張大嘴巴,伸開雙臂,“啊啊啊啊啊啊~”狂風大作,那風將裴佐剎的長髮打亂,血紅的眼睛猶如兇靈一般。

裴佐剎的聲音也變成了猛獸一樣的兇猛洪亮,狂風中,聲音被擴大了數倍,裴佐剎說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審判我,今日我逃不掉,姜問天,你也要付出代價!”

話說完,那金劍緩緩向裴佐剎張大的嘴巴插了下去。

問天本想揮劍,可裴佐剎身上突然散發的血煞之氣,生生將自已持劍的雙手定住。

“他以自已的性命為陣法,給你做出了同命相連的法陣—鴛鴦扣!!!如果不能破陣,你就會像他一樣死在陣中。”天樞在問天身後平靜地解釋道。

破陣?問天現在只會使用蠻力,從未接觸過陣法。

“師兄,如何破陣?”

眼看那劍越吞越短,天樞回答道:“找一個有靈脈之人轉接,可以分擔大部分的力量。”

問天看向獨自站在黑夜中一手遮臉的壯壯,壯壯聽到天樞的話又看到問天看自已,嚇得腿上有不明液體流了下來,此刻他十分想走,可他也被陣法鎖在了陣中,動彈不得。

看著讓人作嘔的壯壯,問天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屑一顧,說道:“還不需要這種人救我!”

問天集中精力繼續催動紫色寶劍,見紫色寶劍凝聚需要很多力量,自已的手已經提不出那麼多力量了,問天迅速將寶劍分化出幾十把小劍,可是這些紫色小劍也推不出去。

手腕上的血因為體內要調動極大的力量越流越多,時間久了,問天也覺得頭腦發暈,無法集中精神。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十分危險。

怎麼解這鴛鴦扣的陣法?問天看著那快沒向劍柄的金劍,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下。

法陣有陣眼,陣眼在哪裡?自已不能動,又怎麼去攻擊陣眼?

鴛鴦扣……鴛鴦扣……

真是好名字。

那金劍已經完全沒落,裴佐剎也抬起了頭,雙眼已經變成了傀儡一樣的黑色,從腹腔中傳來聲音:“遊戲,開始了喲~”

那聲音已經不男不女了,讓人聽的毛骨悚然。

剛剛還在鼓舞士氣的所有受害者被嚇得再次蹲了下來。

“已經,不需要,開始了!!!”

天樞凝結出來的紫色刀刃紛紛指向了自已。

“姜問天,你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見到問天想要砍向自已,裴佐剎發出尖銳的刺鳴聲。

“鴛鴦扣,陣眼就在我身上,你說我想幹什麼?!”

問天凝聚力量,所有紫色劍刃穿向自已身體,與此同時,穿過的紫色劍刃沒有傷害到問天,反而從裴佐剎身上穿過。

裴佐剎體內的金劍斷裂,金色靈氣四處逃竄,紫色靈氣翻湧,最後將裴佐剎不斷地撐開,分裂。

“救,救救我!”

這四個字是裴佐剎最後的哀嚎,難以想象怎樣的痛苦,才會讓嘴硬心狠的裴佐剎求饒,不過也讓問天看得明白,如果不能破陣,那麼破裂分解的就是自已,想想還是一陣後怕,高手法陣,往往讓人難以察覺。

隨著裴佐剎的消散,陣法消失,壯壯鬆下了手,巨大的身軀跪了下來,沒有一絲數小時前的嘚瑟狂妄。

天樞彈掉一處陣法,將手隔空向下一壓,空中的所有人,瞬間落在了地上。

“饒命,饒命啊,都是二當家的指使我們做的壞事兒,我們都不想做的。”

地面上跪了黑壓壓一片,都是為這裡工作之人。

“二當家就是之前的大當家,是他逼我們做這些壞事的,我們沒有辦法,只能聽他的。”

“我們都是被逼無奈啊,小爺饒命,小爺饒命。”

問天沒有理會那些人,來到樂師身邊,樂師還在緊緊抱住問天所託之物。見問天過來,這才雙手託著鄭重交出。

“謝謝。”

樂師哆嗦道:“不,不客氣。”

問天接過包裹,走到人群中,大聲說道:“是誰抓了麥穗!!!”

之前那查事兒的兩人被天樞“順便”保了下來,知道那層別的同伴都死了,自已被留下的意義,為了能將功補過,兩人趕緊站起來道:“報告小爺,是王虎和耿二條。”

問天眼睛掃過,忽的一愣,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夜一胖一瘦兩個熟悉人影。那日從香滿樓出來,送麥穗和麥麥回家,就是那兩人跟蹤,被問天放火燒走的。

難道,這就是放虎歸山!!!

人群中面面相覷,開始湧動,似乎都想要能“將功贖罪”一般,一人站起來道:“小少爺,他就是王虎!”

另一邊也緊隨其後指著說道:“他就是耿二條!”

說著旁邊的人將那軟了的兩人架了上來,那架上來的人也是一胖一瘦,可不是問天看到的兩人。

“你確定是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