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讓陳寒給他說好話。
沒有其他的原因,就因為上一次他的魯莽野蠻為自己留下了許多的禍端。
他在這兩年的閉門思過當中也發現,為什麼這些年文官一直揪著他不放。
即便他已經為朝廷為天下,立了如此多的功勞。
他認為這些官員就應該像供祖宗一樣供著自己。
但是相反的是,官員們對他的一點小小的過錯,就窮追不捨,讓他非常的憤怒。
以至於他選擇與官員互相爭鬥這條路來做抵抗。
但是經過這兩年,他反思他也發現,官員們是希望他又能打仗,又能恪守教條,他很厭惡,但這卻是官場的規則。
他原本以為陳寒作為他的後輩,自己去求他了,他就得給自己面子。
可陳寒不僅沒有給面子,反倒是勸說他不要囂張跋扈。
如果過於囂張跋扈,肯定會招惹是非,肯定會有人想搞他。
當時他回去淮西文武那裡,他不好交代。
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能夠搞定陳寒,一定能夠讓陳寒把淮西文武的天賦給減掉。
可沒有達成這個目的,他因此怨恨陳寒,因此在很多公開場合都說了,我和陳寒之間沒有任何話講。
可沒想到在今天的朝堂上面,陳堂居然替他說話。
想了半天,藍玉才問道:“他真是這麼說的?”
定遠侯王弼立刻回了:“大將軍,還真是,我們所有人都震驚。
以為他至少對您是沒有什麼好印象的。
畢竟之前鬧得不歡而散,您甚至還在多次在公開場合詆譭過虔國公。
所有人都認為,任何人會幫您,唯獨不可能是他。
可是恰恰是他在殿下面前,力排眾議,說您才是海軍總督最合適的人選。”
藍玉聽了這話,放下了筷子,他已經四十多歲的人了,也是在戰場上拼殺過來的鐵血硬漢,按理說不會感性。
可這一次,他心裡面那一根弦,是真的被撥動了。
或許是因為這兩年來被冷落。
又或許是因為他反思了之後發現,自己做人做事的確有問題。
他已經接受了這輩子有可能就下野,什麼都幹不了的局面。
可沒想到陳寒這個年輕小子,這個在這兩年即便是住在同一個城市,即便是如此親的親戚關係,他都沒有主動去看過陳寒一眼,兩個人之間也沒有任何走動。
可陳寒居然為了他和太子殿下辯白,和官員進行辯論。
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更是直接說道,“我們都沒想到,虔國公不僅為您說話,在面對文官們對您的不信任,他甚至直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願意以自己國公爵位替您擔保。”
藍玉聽到這裡更是詫異,“他真做到了如此地步?”
“可不是,當時朝堂上面所有官員都驚呆了,你跟太子殿下也不敢相信,甭說您覺得不可思議,我們也覺得實在是怪。
按理說,您這麼不給他面子,當著那麼多的人面說他那麼多的不好,他應該對您落井下石才對。
可他居然如此大度,說實話,我們對這個年輕人佩服有加。
大將軍,我們也就當著您的面,就在這屋子裡邊說一兩句,之前您做的那些事,還真有些不地道,這兩年陛下對您的懲罰,大家都看得出來,就是想要磨一磨你的銳氣,遲早會啟用。
但真沒想到,能給您這麼個重的擔子——海軍總督啊。
聽說如今咱們大明七個市舶司一起開放,南洋的東洋的,北邊李氏朝鮮,甚至往西邊更多的國家都乘船來咱們大明做買賣。
沿海的那些海盜都殺瘋了,據說一天之內就連搶三艘商船,連殺數百水手。
這些事,鬧得海面上人心惶惶。
您知道的那些個做買賣的,那是看到利益,就好像狗看到了屎一樣,瘋了一樣上來搶。
但就因為這個海盜,鬧的是咱們大明的商船不敢出港,海外的商船不敢來大明。
在這種情況之下,千百萬的商人都希望朝廷能夠重拳出擊,打擊海盜。
如此多人的期盼之下,朝廷必然要派出重量級的統帥。
縱觀咱們大明,就像虔國公說的那樣,沒有哪個人有這樣的資格來坐鎮海軍,沒有哪個人有資格統帥海軍,唯有您藍玉藍大將軍。”
五軍都督府左都督的這番話說得藍玉熱血沸騰,熱烈盈眶。
他端起酒杯環顧了周圍的將軍們一圈,然後站了起來,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然後啪的把酒杯給摔碎了。
“我藍玉苟活半生,自問問心無愧,可是今天我要跟諸位說一句,在陳寒這件事情上面,我愧對於他。
我要是當了這個海軍總督,要是不能把那幫狗海盜給殺得片甲不留,我藍玉這兩個字倒過來寫。”
涼國公藍玉呀,翻開史書,也能夠看得到他的桀驁不馴,那是有目共睹。
說句不好聽的,在他眼裡面,除了皇帝跟太子,沒有任何人能夠入他法眼的。
即便是後面的永樂大帝朱棣,在他眼裡,也是個有造反念頭的反賊。
就這麼個人,現在居然對陳寒佩服的五體投地。
可見陳寒現在的個人魅力有多大。
……
陳寒回到府邸。江都郡主就找了過來。
陳寒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問了:“娘子,怎麼?有事就直接說。”
江都郡主扭捏了半天之後,坐在了陳寒對面,先給他倒了杯茶。
這才說道:“夫君,我最近出外,看到外邊如火如荼地搞著建設,大家蓋紅磚房、裝玻璃,搞的是熱火朝天。
我也聽你說過,外面已經把儒家的那一套三綱五常批判得不成樣子,我倒有個想法。”
江都郡主說得還小心翼翼的,陳寒見狀喝了口茶,“娘子喲,我說伱今天怎麼了如此的扭捏,有什麼事直接說。
你要是真想要幹番事業,我也支援。”
陳寒怎麼能聽不出來,江都郡主她就是待在家裡邊閒得慌。
本來她這個性子,就不是能閒得住的人。
活潑好動不說,還頗為的潑辣。她怎能一天到晚待在府裡面繡花呢?江都郡主這下也不扭捏了,“夫君,那我就明說了。
我在想啊,你既然搞改革,總不能只讓男人出去幹活,女人就只能待在家裡。
我看到不少女子,其實也有些才能,不管是建房子又或者修路,那些女工出力也不少。
之前在三山門外的榻房,那兩位小姑娘遇害之後,你還建立了烈女祠來祭奠她們。
這讓不少的婦女看到了可以和男人一起做一番事業的機會,
咱們先不論讓他們參加科舉考試,這種太過的事。
你不也在工程學院搞了女學院,有三四百女學生在那裡上課嗎?我也想去上課,當然我不僅是要上課,我還想組織一部分的女工,成立一家新的紡織廠,搞我們自己的紡織業。”
陳寒愣了,“現在不都有飛梭仿織布機和洪武紡紗機嗎?還需要你們用手工一點一點來?”
江都郡主回道:“這你就不知道了,你們用紅武紡紗機和飛梭織布機,織出來的是老百姓們願意買的比較便宜的棉布,而我們準備搞的是權貴們達官貴人們願意用的蜀錦、蘇錦。”
陳寒看著她:“就算蘇錦、蜀錦,那也有專門的人做這些,你又為何要去參與?放著好好的監督郡主不去當,好好的國公爺的妻子不去當,要去做女工?”
江都郡主臉紅了一下,“我這也是閒的,同時呢,我也在想啊,我們出來做事,可不僅僅是做事這麼簡單,是要傳遞一個訊號。
就像你在大明工程學院報第二十三期所寫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這裡帶動了,今後就會有更多女子可以出來做事。
你又說,社會風氣就是要一點一點改變,在你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女人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可是在明朝,即便是女子不得不出來幹活,也是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
我就在想,你在大的層面去改革,
不管是開放市舶司、引進海外洋商,又或者是建工廠,改善我們所有人的生活,那是你們男人去幹的。
但是我們這些小女人家也可以在普通的生活當中進行改變,
絕不能夠讓女人一輩子相夫教子,有些女人也胸懷天下,也有臥龍鳳雛的謀略,你說是不是?”
陳寒笑了,其實這就是女性覺醒唄。
這種事在近代已經發生過很多事。
正如江都郡主說的那樣,男人可以在宏觀的層面上對社會進行改造。
不管是文化運動還是機械革命。
而女子則在微觀層面,對社會的風氣進行改造。
這也是各司其職。
看起來自家夫人,即便是在府裡邊,也能夠透過如今陳寒辦的大明工程學院報,看到外面的世界。
陳寒想了半天,“那你要真想這麼做,也可以支援你,不過的你生完了孩子,能夠自由行動的時候去幹,絕對不能挺著個大肚子去。
這可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你總不希望他有什麼損傷吧?”
得到了陳寒的回覆之後,江都郡主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瞧你說的我是他娘,我還能把他怎麼樣啊?”
夫妻二人達成了意見後,陳寒又道:“對了明天我打算請涼國公來府裡吃飯。”
江都郡主聽了陳寒的話頗為詫異。
她想到了兩年前自己的這個舅公爺,明著說是要請自己兩口子吃飯。
可是在飯桌上面,又想著讓陳寒徇私放他們一馬。
陳寒拒絕了,導致舅公兩年來,住得這麼近,都沒有來家裡走動一次。
就可見啊,自己這個舅公看上去是個統帥,其實心眼也小得很。
可沒想到這一次陳寒要主動讓涼國公在家裡邊吃飯,這讓江都郡主有點詫異。
“你不會是想求他辦什麼事吧?他這兩年可是一直蝸居在京城。”
陳寒搖頭:“也不是要求他辦事,是我舉薦他成為海軍總督,還要看看他的意見怎麼樣?”
江都郡主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啥?你舉薦我舅公當海軍總督?”江都郡主實在是吃驚。
要知道兩年前的那頓飯吃得實在是不是滋味,江都郡主甚至認為因為那頓飯兩個人一定會絕交。
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自己的猜測。
就因為這個件事情,藍玉是兩年來都不理會自己。
可今天隔了兩年自己的夫君居然要舉薦藍玉當海軍總督。
“夫君,你可要想清楚,我舅公能力不差,但他惹事的能力也不差,你舉薦他,他到時候惹出什麼亂子你也要跟著背黑鍋。”江都郡主還是比較站在自己的丈夫這一邊。
雖然舅公也是親戚,但是跟丈夫比較起來,那算得了什麼?陳寒明白江都郡主的擔憂:“所以明天吃飯就得把話說清楚,探一探他的態度。他要是態度還不錯,那就舉薦他,他要是還是那副傲慢無禮的樣子,那就算了,怎麼樣?”
江都郡主點點頭:“嗯!夫君我聽你的。”
……
翌日中午。
陳寒的國公府門外。
藍玉看從馬車上下來心情十分複雜地看著不遠處陳寒的府邸。
說起來自己的府邸離著陳寒的府邸,實在不算遠,就算是走路也不用半個時辰。
可是這兩年來住得如此近,他們都沒有走動過。
昨天夜裡他接到陳寒的邀請,說是要邀請他過府飲宴,這讓他心情十分的複雜。
這當中有羞愧,也有感動。
兩年來自己在京城,才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人情冷暖。
自己得意的時候,不少官員都巴不得天天來自己的府邸請安。
可是一旦自己從大將軍這個位置上下來,家門口可以說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他以為京城裡的這些人除了自己的老戰友老部下還記得自己之外,再沒有人能記得住自己。
可是沒想到陳涵居然還記著他。
甚至在朝堂上力排眾議,拿自己的國公爵位來替自己擔保,這份情誼讓藍玉感動不已。
等他慢慢走到陳寒的府邸,就看到此時陳寒府邸的中門已經開啟,而陳寒正站在門口,江都郡主挺著個大肚子,也在門口站著,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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