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寒並不這麼認為,於是他解釋起來。

“當年范仲淹平定西夏之所以最後以失敗告終,並不見得是他的計策有問題,而是宋朝當局,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來等待范仲淹計策成功。

范仲淹的計策是以十年為準繩計量,他希望用堆城寨在的方式,一步一個腳印的推進。

但是北宋當局卻希望能與西夏一決雌雄。

當時的北宋內部紛爭不斷,文武不齊心,他又是改革派。

說白了不是西夏當時強大,而是范仲淹是改革派,他動了太多權貴的利益。

那些權貴不希望范仲淹繼續在那個位置上待著,沒有了范仲淹在背後大力支援,西北平定西夏的計策也就隨之瓦解。

當年范仲淹評定西北的計策是對的,最終失敗,也不是因為外敵太過強大,而是北宋內部起火。

在這種內憂外患的局勢之下,范仲淹能夠強行往西夏腹地推進了上百里,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如今我大明改革已經成功,我想諸位同僚都已經享受到了改革帶來的好處。

就像剛才趙部堂和宋部堂說的那樣,在吏治方面,有考成法的督促官員們恪盡職責、不敢懈怠;趙部堂所言,我大明今年的賦稅收入達到了兩千八百萬兩之巨,

官員們的俸祿提高,海內昇平,有著強大的基礎來支撐,我大明在北邊用兵,也有強大的凝聚力來保證北邊建設城鎮不會半途而廢。

如今大明想要專心發展南邊,要專心經營嶺南,要專心經營海洋貿易,進一步的穩定西北、東北以及瓦剌、韃靼就必須得穩紮穩打,不能多線開戰。

所以執行以城鎮為基礎一步一步蠶食掉韃靼的國土的計策是對的,這個方向沒有錯,最重要的就是執行層面的問題。

而在執行的時候,宣府總兵趙懷德在邊關開通互市貿易,建設零散的市場便能夠吸引韃靼商人和內地商人共同貿易已經證實,在韃靼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是每個部落都對大明敵對,他們的百姓也熱切期望和平,以此為契機,瓦解韃靼內部的部族,拉一批踩一批,即便有些部族對大明懷有敵意,晉王、谷王、肅王、慶王他們所率的兵馬,也可以輪番抵禦他們。

一方面練兵另一方面發展貿易,我想才是真正治理西北的良策,不知諸位同僚有何感想?”

陳寒解釋完了之後,大家也都清楚,就如同陳寒說的那樣。

當年的范仲淹之所以失敗,並不是范仲淹制定的計策有問題,反而他的計策非常的高明。

他在抵抗西夏的党項族的時候,把邊關的城寨進行修繕,形成城鎮,串聯起來形成強大的堡壘,對西夏進行倒逼,這個政策是相當正確的。

而且當初的范仲淹手上僅有一兩萬人,可是他分成了好幾部。

這幾部分分別在不同的地方進行訓練。

哪裡有西夏人進攻,除了遵守本地的這一部分兵力進行抵禦,其他的兵力也可以輪番支援,互為犄角。

而在城鎮內部呢,又發展雙邊貿易,讓兩國民眾可以互買互賣,促進交易。

此消彼長,令西夏防不勝防。

最後這項政策被廢掉,還是因為范仲淹進行慶曆改革,史稱慶曆新政。

他的改革得罪了大批的權貴,這些權貴透過內部把范仲淹給趕下了臺,所以才導致他的推進政策失敗。

這不是范仲淹的政策有問題,而是北宋內部,官場爭鬥導致。

陳寒現在重新啟用這項政策,也是因為看到了這個政策的好處。

盲目的窮兵黷武與遊牧民族在茫茫草原上爭鬥,是沒有意思的。

反而是步步為營,逼得遊牧民族不得不和農耕民族合作才是最好的辦法。

而且當初的北宋只佔領中原的一部分,兵力太少,國力又不強,內部官員心又不齊,當然得失敗。

可如今的大明不一樣,大明現在廣有四海,改革又成功了,國力蒸蒸日上,百官同心協力,與當初的北宋不可同日而語,所以當然可以實行這項政策。

陳寒的一番分析之後,所有官員都是心服口服,最後一致同意,可以實行,同意谷王和宣府總兵在宣撫和鎮守在山西的晉王在大同一帶形成近千里的城鎮建設群。

每過三十里便建設一座城鎮。

一方面拉攏韃靼內部部族之間進行貿易,分化掉韃靼內部的力量。

另一方面,也要把水泥路面鋪設下去,形成完善的交通網路,從而切斷掉韃靼的騎兵機動性。

朝堂上面,大傢伙就把所有的方案都給議論完畢,就只等待著實行。

而實行而推進這項政策,就落到了兵部和五軍都督府頭上。

有整個朝廷的支援,他們更能夠推進。

最主要是宣府總兵趙懷德的實踐,已經證明了計策的可行性。

這就不是陳寒要去操心的問題了。

陳寒已經幫助宣府總兵趙懷德和晉王完成了最基礎的工作。

……

下了朝之後,太子朱標把陳寒單獨留下。

“老爺子最近還比較想你,你到御花園去找一趟老爺子。”

陳寒沒有想到啊,堂堂的明太祖洪武大帝,對自己還這麼的上心。

於是他也沒有立即回府,來到了後花園。

此時朱元璋還真就像一個退休的老人。

即便是朝堂上面要商量如此多的大事,他都可以不露面。

老爺子曾經不止一次在陳寒的面前提過,說要退位,讓太子朱標來當這個皇帝。

他要竭盡全力地成全自己的長子當皇帝的目標。

可是朱標這個人孝順,他絕不會在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就登基。

即便明白自己在原來的時間線上,其實在今年就應該死掉,他都沒有覬覦這個皇位,讓朱元璋頗為的無奈。

縱觀歷代王朝,即便是像一代雄主,唐太宗李世民,在儲位之爭上面也曾經犯下過殺兄殺弟逼父的事情,更是在他之後,出現了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間的儲位之爭。

李世民這樣的一位雄主,對自己的兒子都多有猜忌,不希望太子掌權。

更有西漢漢武帝劉徹,懷疑自己的太子劉據,有謀反之意,互相敵視。

以至於太子劉據最後被逼造反。

歷朝歷代發生瞭如此多皇帝猜忌太子之事,又發生如此多太子想要早早的登基而與皇帝父親鬧得兵戎相見。

可為何到了他朱元璋這裡,他明明想要退位,明明想早點把這個皇位交給太子,可朱標居然不願意接。

朱標寧願當一個監國太子,寧願事事請示他這個父親,也不想早早的讓他老爺子退下來。

朱元璋也不會懷疑說自己的太子虛偽。

而是很明白太子朱標非常孝順。

他不希望朝堂的官員們猜疑,說是父子之間不和。是不是太子掌握權力太多,架空了皇帝,導致皇帝不得不退位。

就像當年唐太宗李世民把老父親囚禁在皇宮裡面,逼迫皇帝李淵退位一樣這種事情。

在唐朝既然發生了這種不和諧的事情,朱標就不想再次發生。

所以最後朱元璋也只能無奈的自己躲清閒了。

你朱標不當這個皇帝,那我就逼著伱當。

反正現在老爺子就是不理朝政,不見大臣,天天就遊手好閒,這也難為朱元璋了。

所以現在朱元璋才想著找後輩兒孫們進宮陪他聊聊天也好,因為他實在是閒了。

而在這些後輩兒孫這裡,陳寒是最能和他打成一片的。

因為陳寒來自於後世,沒有那麼重的禮節包袱,什麼玩笑話都敢說。

老爺子年紀畢竟大了,和他同輩的臣子要麼過世,要麼太老了。

年輕一輩的臣子和他有代溝,也沒有辦法溝通,所以就剩下陳寒了。

昨天老爺子聽說陳寒回來了,就想著讓陳寒趕緊到宮裡面來陪陪自己。

陳寒坐在了朱元璋的邊上。

兩個樂呵樂呵的釣了魚,陳寒便將遼東發生的戰事,以及如何逼迫李成桂以國王之姿,親自來到鴨綠江旁邊與自己談判,更詳細的講解了一下自己在談判桌上,如何懟的李成桂這個國王最後都不得不妥協。

聽得朱元璋哈哈大笑。

朱元璋笑過了之後對陳寒道,“李氏朝鮮那幫無恥之徒,看起來就只有你能對付他們的。”

接著兩個人又說到了藍玉的問題。

朱元璋是知道陳寒來自於後世,也跟他講過,本來今年是太子朱標的忌日,同時也是藍玉被連累誅殺掉的日子。

現在陳寒不僅救下了朱標,也救下了藍玉。

“你的意思是想讓藍玉跑去當海軍都督,百官不同意,你給他們說服了?”

陳寒笑道:“藍玉這個人亂是亂一點,不過才能突出啊。

我是這麼想的,讓他留在大明,亂的是咱們自家,可是讓他跑去海面上,他的這一股囂張跋扈,正好可以震懾的海面那些海盜。

甚至我還有意想讓他收服一批海盜,幫咱們大明做一些髒事。”

朱元璋放下了魚竿,“說來聽聽!”

陳寒道:“咱們經營南洋,現在靠的是經商手段,利用的是那些想與咱們大明買賣的人自己入彀中來,

可是這不夠,以後咱們必須得要將他們給征服,

把他們變成咱們自己的土地,才更好地加以利用。

尤其是南洋地的土地肥沃氣候適宜,正好用來種糧食。

與其經常性的類與他們進行貿易,還不如拿下這塊土地,咱們自己種糧食,殖民是一定要做的。

在這一塊,我想託付給誰都不如託付給藍玉更為合適。

他野蠻粗魯正是殖民最需要的品質,在我大明,他的野蠻粗魯惹人厭煩,

可是在殖民這條路上,他的乖張暴戾、囂張跋扈就是最好的催化劑,他的破壞性越大,把他放出去,對咱們大明來說就更有利,正所謂慈不掌兵,殖民必須在累累白骨之上才能建立。

換做任何一個將軍去統帥海軍,都不可能下得了這樣的決斷,但唯有藍玉,他敢做這樣的事,因為他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人,把這樣的人託付到海軍殖民的這條路上去,才是對他最大的利用。”

朱元璋聽完陳寒的話笑著道:“損的確是有點損了,不過你說的這個正中下懷。

這個藍玉放到哪都不讓咱們大明省心,但唯獨放到海洋上面去,咱們可以利用他這一股子囂張跋扈的性格做成大事。

陳寒呀陳寒,沒想到你這猴崽子還有宰輔之才,知道偏才怪才如何駕馭。

不過要說服他,可能還得你親自出面。”

陳寒道,“我已經打算明天或者後天,以郡主的名義,邀請他來我府裡吃頓飯,在飯桌上探一探他的底。”

朱元璋想了想,“好,你明天中午請他吃飯,吃完飯直接到大明工程學院來。咱在那裡等你們。”

陳寒不知道朱元璋葫蘆裡邊賣的是什麼藥,但他欣然同意去一趟。

……

涼國公府。

左都督以及定遠侯王弼等人,都來到了藍玉的府邸。

大家一番觥籌交錯之後,左都督是直接說道,“大帥,您是沒有在朝堂上面看到,今天可真是出乎意料,虔國公在朝堂上面說海軍組建之後缺一統帥,而放眼朝堂,唯有您最適合當這個海軍總督。”

藍玉聽了之後萬分詫異,他放下了酒杯。

藍玉這兩年的確是收斂很多。

因為自從兩年前把他給召回京城之後,朝廷就再也沒有給他派任務。

以前不打仗的時候,藍玉他們這些個統帥,都是到各地去練兵。

可是現在呢,那些個第三代的小輩們,都已經開始到各地去督促練兵,唯有他這麼個大明鼎鼎的統帥,剛剛滅掉北元的名人被放在了京城不管不顧。

沒人去跟他交代還有什麼任務,就這麼把他晾著,一晾就是兩年。

而在這兩年裡邊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首先是他的那些義子乾兒個個被查出來,要麼是貪汙軍餉,要麼就是欺壓百姓,要麼就是治兵之時導致士兵死傷不少,從而被流放的流放,被判刑的判刑。

他也不是傻瓜,明白這就是朝廷在對他進行整治。

只不過是因為他功勞更大,不好直接動他。

所以藍玉這些這兩年在擔驚受怕當中脾氣改了很多。

但今天聽到陳寒舉薦他當海軍都督,他還是很驚訝的。

他依舊記得,自己剛剛回京城之時,邀請陳寒到酒樓吃飯,

希望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收他們淮西文武的田稅,可陳寒不給他面子,氣得他火冒三丈。

他還放下話呢,從此和陳寒在沒話講。

可沒想到在今天的朝堂上,陳寒居然力排眾議。

推薦他為海軍總督,就讓藍玉頗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