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販紛起,陳列琳琅。
絲帛流光溢彩,金銀首飾熠熠生輝,佳餚香氣四溢。
人潮如織,笑語喧天。
小販吆喝,聲震街巷。
童子嬉戲,歡騰於市,笑語如珠。
人聲鼎沸,繁華景象撲面而來。
陳航和朱元璋徜徉在街市上,雖然早已看慣了街道的繁華,但朱元璋每次微服出群都有別樣的收穫,在他們的四周錦衣衛派了精明強幹的護衛守護只是隱藏在人群當中,師爺倆並不顯得那麼的突兀。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天,看似是無意,其實聊的居然又是國家大事。
朱元璋雖然早已覺得要放手讓自己的兒子去幹事,但多少還是關心一點的,
尤其是關於自己的後輩兒孫們的事情。
“江都有身孕了,你怎麼還想著往遼東去跑?
吩咐一聲,自然有人幫你做事,何必你親自去?”
陳寒聽聞老爺子的話,略微琢磨回道:“首先來講,您也知道我來自後世,我對女真族有著難以磨滅的仇恨,我想親眼看到他們覆滅。
二來到遼東去,我也實地考察一下那邊的環境。
我之前所得到的資訊大多來自,未曾親自用腳去丈量過,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我要是一味待在京城,足不出戶,與那待在閨房當中的大家閨秀有何區別?
縱然從當中得來了錦繡文章,可是真要自己提筆書寫,總有種虛浮之感,老爺子,我這麼跟您說,您能理解嗎?”
朱元璋揹著手,雖然他沒有正經地念過很多書,但這麼多年下來,自己參加過多少與讀書人之間的交流會議、經筵,所以也早已對讀書人的那點東西瞭然於胸。
對於後世把他稱作為大字不識幾個的皇帝,這是對他的不公平,為什麼後邊朱元璋能夠提筆寫詩,而寫出來的很多都是膾炙人口,就因為他當了皇帝之後並沒有放棄學習,反倒是當了皇帝之後,跟他講書的跟他探討學問的都是國家頂級的讀書人,他們幾十年如一日在朱元璋耳朵邊上唸叨,
讓朱元璋的文學水平像坐上了火箭一般的竄升,
達到了一般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所以朱元璋當然聽得懂陳寒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頓住了腳步看了看陳寒,陳寒也停一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老爺子。
兩個人眼神交錯的那麼一瞬間,就好像能夠讀懂對方眼睛裡面想要表達的東西。
陳寒的眼裡邊分明有著遼闊的天地,而不僅侷限在狹小的京城,甚至不僅侷限在大明。
在普通人的眼裡邊,大明王朝幅員遼闊,它不僅有山川海洋,有高原沙漠,
更有數不盡的地理起伏。
但在陳寒的眼裡邊,這也只不過是地球的一個角落而已,
他要將腳步踩遍整個有土地的地方,甚至他要乘船入海,要走遍世界每一寸土地。
所以當朱元璋在看到了這一點之後,長嘆一聲。
“看起來即便是大明如此之遼闊,也留不住伱那個心。”
陳寒點了點頭,“陛下您要理解,我所在的那個時代,
也就是大明之後發生的歷史事件,實在是令人鬱悶在胸腔當中,我來到了大明,可能是上天的一種安排,上天對咱們這個民族的眷顧實在太多,
所以不希望咱們這個民族經歷那麼多的炮火洗禮,
經歷那麼多的痛苦折磨,
我既然來了,我就將曾經所遭受,
咱們所遭受的那些痛苦,百倍千倍地償還於那些侵略咱們的人,我的腳步不能停下來,我的人生太短,
區區幾十年,對於我想做的事情來講,實在是太少太少,
我知道對不起江都,她嫁給我之後飽嘗了相思之苦,飽嘗了兩地分居之苦,可是沒有辦法,我必須得捨棄一方,如果她這一次沒有懷孕,我必我還想帶著他一同到遼東去,讓她領略一下冰天雪地的遼東與江南的不同,
讓她看看遼闊的大地與丘陵的江南的有何不一樣。
甚至在今後,我還要帶著他遊遍整個世界,所以老爺子您就放心,我對江都的感情不會變質,只是現在我不能停下這腳步。”
朱元璋聽著陳寒的話,也是長嘆一聲,接著又是向前走了幾步,
“剛才你說你要對那些蒙古人有其他的政策,說來聽一聽。”
陳寒道,“這也不是我的政策,而是後世,就是大明在以後的兩百年裡,透過實踐總結出來的,關於如何與北方的蒙古人進行相處的方法。
到了萬曆年間,有人總結過,防範蒙古人南下的有四個地方,一是遼東,二是北平,三是大同,四是宣府;
只要這四個地方牢固了,大明或者說中原就不會有太大的波折。
在對於這四個地方的防護上面,後輩們主要是在遼東和薊州設立了薊遼總督,然後分設遼東總兵和薊州總兵,
在宣府和大同設立宣大總督,由大同總兵和宣府總兵,分別領兵扼守要道,如此一來,也能夠極大地防護北方要地,
與此同時在宣府、大同與蒙古其中一部韃靼進行互市貿易。”
朱元璋愣了一下,“還能與他們進行貿易?”
陳寒點頭,“老爺子您應該知道,蒙古人家家都能放牧,可是要他們造鍋碗瓢盆,他們卻沒這手藝,他們雖能搶,但為了鍋碗瓢盆就把一條命給丟掉於他們而言,也是不值的,
但如果放開了邊境貿易,讓兩族人民進行買賣交易,那對於都想要和平的種族來講,就是極大的裨益。
我們中原王朝需要他們的羊毛,需要他們的羊肉,需要他們的馬匹,
而他們則需要咱們的鹽巴,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
大家互取所需,進行貿易,則能夠極大地緩解矛盾,
有了貿易之後,草原上的民族就只想著要如何發展生產,用於和咱們交換,而不是雦仇相結,南下侵略。
而這個辦法在後世已經得到了驗證,非常的有效,萬曆年間開始與韃靼部落進行貿易之後,
中原王朝和蒙古人之間,連續數百年的互相攻伐得到了緩解,
兩地之間得到了近百年的和平。
老爺子,我知道您對蒙古人的仇恨,您放心,我對他們也不見得有什麼好印象,
但是兩族之間,如果能夠和平相處,能夠互相貿易,
總好過拿著刀互相砍好,
我們得到了他們的羊毛用於紡織出羊絨進行販賣,也是相當不錯,
尤其現在咱們紡織技術得到了革新,需要大量的原料,
草原上的羊毛是上等的原材料,我們有所需,他們就有所求,您覺得如何?”
朱元璋是政治家,他不是一個魯莽的武夫,他也不是像後世所形容的那樣,不懂得用政策調劑民族仇恨的人,
甚至朱元璋在早期的時候,還收留過很多生活在內地的蒙古人,沒有屠殺他們,從而實現了和平。
所以朱元璋在聽完陳寒的見解之後,點頭同意,“此話非常不錯,你的意思是說,這一次去遼東,你除了要幫助老四他們犁廷女真族,同時還要考察一下與韃靼部落之間能否促成和平貿易?”
陳寒點頭,“的確如此,咱們現在的大明改革不僅是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
同時更需要無限的資源來支援,蒙古人那邊擁有著咱們現在急需要的羊毛,還有肉類,他們則需要咱們的鹽巴之類的,咱們之間互相貿易,透過貿易軟化他們的強悍實力,降低他們南下入侵的強悍戰力,這不是在潤物細無聲當中化解他們?我已經自作主張地讓晉王他們去跟山西的商人洽談此事,
山西通蒙古,山西商人又多,他們不可能不去和蒙古人做生意。
朱元璋聽了深以為然好,“非常不錯,你既有這樣的打算,那你就去做,
你都這麼說了,那咱就不阻止你去遼東。
不過一切以安全為主,你活著才是大明最需要的。”
陳寒聽到朱元璋這樣說話,心裡邊還是相當溫暖的。
所有人都說朱元璋是一個冷血的皇帝,但是來到了這裡之後,他才發現,
其實朱元璋還是很有人情味的。
接著朱元璋又提出一個要求,“咱不管你這次去遼東帶有多大的目的,還是希望你能在江都生孩子之前回來。
你和江都雖然成婚,但這一年下來,你和她在一塊的時間好像還不足三個月吧。”
陳寒心裡邊其實相當愧疚,尤其是對江都郡主這個好女孩,跟了自己之後,好像從未曾享受過什麼夫妻之間該有的溫情,
反倒是自己一年到頭也不怎麼著家,經常是在外邊忙東忙西。
他美其名曰,這是自己沒有時間,
可是對江都郡主來講,難道不是一種最大的摧殘?
其實陳寒一直都覺得自己對不住江都郡主。
但沒辦法,就像他說的那樣,必須得捨棄一方。
……
且說此時回到了山西太原的晉王朱棡。
他召集了在山西頗有名望的那些晉商來府裡商談要事。
他今天是信心滿滿了,帶著一種壓迫性的信心,要和這些晉商談判談判。
這些晉商他在這裡當王爺多年,早就領教過他們的厲害。
由於需要他們給九邊重鎮提供糧草,
所以他們那牛逼哄哄的,個個是不怎麼把當地官員放在眼裡。
雖然不至於搞出一些駭人聽聞的事件,
但他們的地位可不是內地的,可不是東南那些買賣人能夠相比的。
因為他們肩負著給九邊重鎮提供糧草的重擔,他們握著大量鹽引,即便是兩淮的鹽,也被他們控制在手。
鹽引是什麼?鹽引就是採購食鹽的官方憑證。
有這東西在就能從官方的鹽場把鹽買出來。
古代鹽鐵專營,販私鹽那是殺頭重罪,但鹽又是每個人每日必需品,所以利潤非常大。
原本鹽都是國家專營,但朝廷為了方便運輸九邊重鎮的糧草。
使用開中法,用鹽換糧草。
而山西的商人就受益於開中法。
晉商給九邊提供糧草,朝廷不給錢,而是給鹽引交換。
這看上去好像方便了九邊重鎮的糧食運輸,
但無形當中也讓山西的這些商人賺得是盆滿缽滿。
他們用這樣的方法,不僅把西北的鹽業市場把控,即便是兩淮的鹽業,他們也可以藉著在兩淮轉運糧草的契機,將鹽引都把控在自己手裡。
那些兩淮的大鹽商,都得看晉商的臉色行事。
由此可見這些鹽商或者說這些晉商有多麼的囂張。
他們把生意做得全天下,都是賺的是盆滿缽滿。
即便在商人普遍地位不高的明朝,他們也享受著別樣的榮光。
而這一次,晉王殿下回到山西太原,卻帶來了一股不一樣的風景。
由於皇帝親自下令,那些藩王們現在有資格參與地方商業。
所以官員們也不能夠限制藩王們在藩地之內的走動。
而這些王爺們,說實話如果在陳寒沒給他們上課之前,有了這樣的權利,他們一定會大肆地收刮民脂民膏,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即便是像晉王朱棡這樣打仗厲害,也很喜歡折騰百姓的王爺,這次回來之後性格也收斂許多。
沒有其他,就因為聽完了陳寒的那些話之後,他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危機感。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我要怎麼才能夠讓大明王朝不至於走向沒落。
我要怎麼才能夠讓小冰河時期到來之後,西北地區依舊能夠老百姓們吃喝不愁。
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大明王朝的江山永葆。
不過晉王殿下一直以來,在山西都是防禦從北邊南下的蒙古人的,從來不曾與他們這些一個買賣人有過交集,
這些買賣人也不認為晉王能夠有能力與他們進行貿易。
所以多少是有點瞧不起的。
他們聽完了晉王殿下傳訊,說是這一次要與他們商議商議一筆大買賣的時候,這些晉商個個有點瞧不起,甚至在來的路上,這些人彙集在一塊,還在小聲議論。
“諸位,你們說晉王找我們去有什麼商議的?”
“那誰知道,這些藩王做事原本就琢磨不透,晉王向來都是以誇張著稱,你我等人怎能預測得了人家的行為。”
這話說的可真是有點大逆不道。
看得出來他們輕挑輕浮慣了,根本不把老朱家的皇帝放在眼裡面。
因為這些晉商在老朱家還沒有奪得皇位的時候,就已經在山西這塊地方打響了名聲。
他們個個家底是豐厚至極,即便是晉王身為親王,在他們眼裡邊也是底蘊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