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對聯簡直是把整個孔府上上下下數以千人,都給罵成了賣國賊。

而且說的好像還真是那個道理。

每一朝每一代對孔府可以說禮遇有加,可是每朝覆滅之時,孔府都沒有為朝廷分憂。

所謂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可是每一朝不滅他們孔家反倒順水推舟,水漲船高,待遇越來越好,封地越來越多,子孫越來越多,宅邸也越來越大。

如今更是將曲阜周邊方圓百里的,良田全部收入囊中,而且這些還不需要繳稅。

如此禮遇,比任何家族都要好幾百倍。

然而他們什麼時候為朝廷分過憂?眼睜睜看著朝廷覆滅,他們不僅沒有仁人志士出來挽救朝廷。

更沒有出錢出力幫助朝廷。

只是在每一次王朝更迭之時,獻上一封降表,獻上一封祝賀信,他們就能獲得這樣的地位,那可不就是賣國賊嗎?

這一句話點明之後,百姓在下面紛紛是罵。

“賣國賊,的確是賣國賊!”

“受了朝廷這麼多恩惠,沒有幫朝廷做任何事,反倒是幫著朝廷敵對方唱祝詞。”

“簡直不要臉,對,不要臉,都是不要臉的東西。”

“還是陳大人總結的精闢,孃的的確是不要臉。”

下面一陣高過一陣的聲浪,都在大罵著孔府的不要臉。

讀書人反倒一個個氣憤異常。

但仔細一想,他們也無話可說。

因為這是事實。

孔府哪一次不是藉著朝廷覆滅,而獲得更高的地位的。

漢朝的時候他們只不過是普通的君,到了唐朝之時就已經是國公爺了。

一直到北宋,變成衍聖公之後,更是地位尊崇。

就連北邊被遼金所佔領的北方異族統治之下,漢人百姓淪為奴隸的時候,他孔府也依舊屹立不倒,靠的是什麼?溜鬚拍馬。

靠的還不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甚至還幫助遼金這樣的異族統治漢人百姓。

他們當然過的滋潤,因為誰來當他的主子,他都跪著舔,誰不想要有一條這麼忠心的狗。

誰不想有一條能幫著統治讀書人的狗呢?

如此一想,讀書人也感覺面上無光。

本來還想著要大罵反駁的,可是也覺得理虧的很。

現在就要看這個衍聖公孔訥到底要怎麼樣來反駁了。

朱元璋站在高臺上面聽到陳寒罵孔訥他們的家族都是賣國賊,差點笑出來。

其實朱元璋也不想供奉這樣的家中。

可是呢,當初明王朝建立之時一窮二白,總不能讓自己手底下那幫大老粗去治理天下吧。

還得是那些文官治理天下,而最好的辦法不就是收攏孔家?朝廷之所以對孔家禮遇有加,並不是孔家對朝廷有恩,是沒辦法。

對孔家施以恩德才可以收服天下讀書人的心,讓他們幫朝廷做事,是迫不得已的。

所以現在陳寒罵孔家是賣國賊。

朱元璋心裡邊是想要給陳寒拍手鼓掌的,罵的好,的確是這樣,一群賣國賊。

元朝異族入主中原,也溜虛拍馬跪舔,豈不就是賣國賊嗎?朱標看到父親的表情啞然失笑。

甚至朱元璋更是問邊上的禮部尚書凌漢。

“凌愛卿,陳寒所說是不是事實?”

凌漢身為禮部尚書飽讀詩書,自然對史書是熟讀於胸,所以也很尷尬。

因為陳寒說的是事實。

他當即回道,“根據史書記載,陳寒所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朱元璋呵呵一笑,“那也就是說,孔家的確是賣國賊了?”

凌漢啞然失笑,訕訕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畢竟是讀書人,畢竟是受了四書五經的恩,如果他也跟著來罵賣國賊,那不就是吃了飯還要砸鍋嗎?所以他不好回答。

下邊演講臺上,孔訥差點吐出一口血來,他指著陳寒大罵:“賊子,休要狂言,難道非要讓天下朝臣在朝廷改弦易張之時,跟著一起生死道消,豈不知良禽擇木而棲。

朝廷腐敗昏庸,才導致天下百姓起義才導致更弦易章,跟著如此朝廷沉淪,才是良臣迂腐的表現。

而今大明煌煌如大日,這才是我等應當追隨的大纛,此乃君子所為。

難道在你的眼中,前朝遺老們就都該自盡跟隨昏庸朝廷墮落而亡?”

這話一出身後邊那些老臣更是跟著怒喝。

“此言甚是,前元韃子昏庸無能,我等跟隨大明乃是跟隨光明大道,是為天下百姓著想,是為天下社稷著想。

難道在你陳大人的眼裡邊,我等跟隨前元韃子一同覆滅,任由百姓也跟著一起沉淪才是正道嗎?

你簡直是在胡言亂語。”

“的確如此,衍聖公所言甚是,良禽擇木而棲,這才是正理。”

陳寒哈哈大笑:“果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伱既然說朝廷腐敗無能才是爾等投降的道理。

那我倒是要說一說了,隋朝乃是楊廣暴虐、唐朝覆滅,乃是末代宦官崛起、北宋覆滅是徽宗欽宗二帝無能。

可是南宋滅亡崖山海戰,數十萬軍民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軍民們喝海水、吃生魚蝦卻依舊寧死不降。

絕望之際,沒有一個軍民向蒙元韃子投降。

在最後時刻,為不受辱,丞相陸秀夫用綢帶將九歲的末帝綁在後背,投海殉國。

十萬軍民亦跟著一起投海!如此轟轟烈烈的壯舉,難道在你衍聖公的眼裡也成了迂腐?文天祥被俘三年,在監獄當中苦撐不降,最後壯烈犧牲,寧死不降蠻夷韃子,難道在你衍聖公的眼裡,這也成了迂腐?”

陳寒站了起來,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怒視著孔訥,大聲地質問:“請問衍聖公閣下,你所說的迂腐是什麼?是南宋末帝寧死不降蒙元迂腐?還是文天祥獄中寫下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迂腐?

是數十萬百姓在彈盡糧絕之下,寧願喝海水也要拼死抵抗,無力抵抗之際,跟隨陸秀夫和末帝一同投海殉國迂腐?還是南宋軍民無比深沉的拳拳報國之心,用自己的行動與決心,毅然與蒙元的軍隊做抵抗迂腐?難道非要像爾等這樣,不管侵略者拿的是什麼樣的武器,只要他比你強,只要讓你認為不可抵抗,你就必須得跪在他們面前稱主子嗎?”

陳寒越說越激動,而且越說已經出離了憤怒。而是在質問孔家為代表的這些讀書人一直都講究所謂的獨善其身,良禽擇木而棲。

可是在他們的思想當中又充斥著殺生成仁的說法,陳寒很明白中國人有辯證的思維看問題。

任何事物都不是正反兩面,任何仁義道德都要建立在時局和事物的上面。

可是在真正的大義上面,難道還應該堅持所謂的良禽擇木而棲嗎?在真正的大義上面,難道還得為了自己的那一點生存而放棄。

可是南宋那些居民,難道不知道這叫投降了可以保住性命?

難道不知道投降了,不用投海嗎?

可他們為何還要即便喝海水,嘔吐腹瀉不止。

他們為何還要在面對異族鐵蹄侵略之時,明知道自己手中的武器根本無力抵抗,還要拼死抵抗?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如果就這麼投降的話,亡的就不僅僅是一個國,亡的有可能是民族的氣節。

每每讀到崖山海戰,數十萬軍民一同投海的悲壯之舉,陳寒都感覺內心深處的民族大義熊熊燃燒。

正是因為千百年來的這種大義精神,一直鼓舞著漢人不斷的進去,才能夠在亡國滅種的絕境邊緣有崛起的力量。

陳寒的質問,讓孔訥臉色發白,他囁嚅了幾聲,終究沒有說出話了。

下方的讀書人百姓們在這一刻不再是對立面,也不再互相謾罵,而是通通感受到了當初崖山海戰數十萬軍民,甚至包括那些讀書人,人家都沒有選擇投降。

為何漢人會如此痛恨元朝統治者,就因為他們從來未曾將漢人真正當做是國民對待。

不管是北方的漢人還是南方的漢人,在他們的人種當中都屬於倒數第一和第二。

只是鐵蹄凌虐之下為他們吃喝享樂提供生產資料的奴隸而已。

在包稅制之下,元朝朝廷鼓舞了多少土豪劣紳去壓榨百姓。

他們從不管底層百姓到底能否承擔賦稅,他們只管每年每月每日從那些土豪劣紳手上拿到每月的定額。

而提供了包稅的那些土豪劣紳,則百倍千倍的壓榨百姓。

所以短短的九十九年元朝就滾回了草原去放羊。

這真的是野蠻戰勝了文明。

宋朝發展到了巔峰的制度、思想、文化、經濟全部被這野蠻的種族踩踏在地上。

以至於後面近千年來,中華民族都沒有恢復到宋朝之時的巔峰,留下了多少千古遺憾。

為何直到如今,百姓依舊痛恨這些野蠻民族。

就因為這幫野蠻人,從未曾去體恤近千年來的思想發展。

從未去體恤來之不易的成果。

正是因為他們打斷了文明的程序,才導致後輩兒孫們,直到如今依舊在苦苦掙扎。

這幫雜碎、雜種,為何每一個熟讀歷史的人都想穿越回去,將他們的總給滅絕就在於如此。

百姓們在經歷了一陣沉默之後大聲的質問。

“衍聖公,你不是讀了那麼多書嗎?你倒是回答回答侯爺的問題,什麼才不叫迂腐?”

“對啊,是面對敵人入侵,連抵抗都不敢就跪倒在地上迎接,才叫不迂腐。

還是受了朝廷大恩,吃著百姓提供的糧食,然後不管百姓死活叫不迂腐。

又或者像你們這些做官的,不去糾正皇帝的過錯,反倒是為自己的仕途著想,不叫迂腐?”

百姓們此時也是發覺陳寒說出了他們內心最為想說的話。

即便是讀書人在聽完了陳寒說的之後也覺得有道理。

當初的文天祥、陸秀夫以及跟隨著陸秀夫一起投海的讀書人和官員,也沒有像孔訥說的那樣良禽擇木而棲。

當初的南宋如果真的腐敗如此,那數十萬軍民為什麼還要殊死抵抗?難道他們一個個都瞎了嗎?

一個個都是犯賤嗎?朝廷對他們那麼差,他們還要去維護?

一個人可以這麼傻,十萬人也這麼傻嗎?

讀書人此時也開始反省。

也覺得衍聖公這話說的實在是沒有道理。

高高的演講臺上面,陳寒居高臨下的瞪著孔訥。

孔訥此時身軀微微顫抖,居然無法回答陳寒這個話。

因為陳寒列舉的都是忠誠孝子,都是愛國軍民,怎麼反駁?

反駁了那就是在駁斥千百年來的公序良俗。

公序良俗是什麼?是精忠報國!可是不反駁,以後就必須得承認,他所提倡的良禽擇木而棲,他所提倡的當初孔家投降,是因為朝廷腐敗無能根本站不住腳。

到現在他才知道陳寒可真不簡單,丟擲的問題讓他難以招架。

陳寒甚至都不等孔訥再次說話,而是咄咄逼人般的質問。

“十萬軍民,可能當初的南宋朝廷都未曾給他們發軍糧,可能那些百姓還被某些官員壓榨,卻依舊會拿起簡單的武器,即便是扁擔、鐵鍬,即便是鐮刀、鋤頭,跟武裝到牙齒的元軍殊死搏鬥!反觀你孔家世世代代,深受朝廷重恩,每一個皇帝對你們都是禮遇有加。

每次都為你們孔家每一次賜予的良田都是最好的。

讓你孔家世世代代子孫享受不盡的優渥生活。

可是反過頭來,你們又是如何對待朝廷?食君之祿,分君之憂這句話在你們身上簡直起到了反作用。

說句不好聽的話,養條狗人家都知道看門,可是養了你們這樣的人,簡直是浪費糧食。

多少糧食撒下去,居然都喂不飽你們這幾條狗。

外族入侵之時立刻投降的是你們。

甚至數十萬軍民在崖山海戰殊死搏鬥,連皇帝都親自上陣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歷史記載的清清楚楚,曲阜孔家派當世大儒張德輝與元好問等面覲忽必烈,去給元朝的皇帝忽必烈唱祝詞,

甚至不要臉跪請連漢字都不認識的忽必烈來當你們儒教大宗師。

是跪請!!

簡直是丟人現眼到了極致。

衍聖公閣下,本侯想問你,在你們的眼中儒教大宗師是什麼樣的人才有資格擔任?

我來回答你!連漢字都不認識,連論語都沒有讀過的人都可以!你們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怎麼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