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衍聖公進城的訊息就傳的大街小巷都是。

甭管他是讀書人還是普通百姓,在聽到衍聖公這三個字之後,那都如雷貫耳啊。

不少的讀書人更是接到訊息的那一天,即便是大黑夜的都已經在城門口開始等待。

自從朱元璋割掉了丞相一職之後,衍聖宮就成為了文官之首。

每年進京城,都會專門由禮部率領一兩千的讀書人到成賢街去迎接。

而此時的成賢街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管是什麼人都想見一見,這個從曲阜來的衍聖公。

陳寒那邊也早已接到訊息,說是衍聖公來到國子監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在國子監大街,也就是成賢街搭一個講演臺,來跟陳寒論禮。

這件事情已經由京城裡邊衍聖公的一些耳目傳的整個京城都是。

之前也說過,如今是洪武二十五年的七月,離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的鄉試,只有短短的一個月。

遠一點的州府讀書人早已聚集在了京城。

一方面是調整好心態來考試。

另一方面也是藉此機會遊覽京城風光。

聚集了基督的讀書人,這兩天訊息傳出來之後,不少的讀書人都開始往國子監大街方面雲集。

就連老百姓們也是紛紛往那邊而去。

如今的國子監早已經雲集了數十萬百姓。

整個國子監大街寬闊的大道之上,裡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

本來這種氣勢就已經夠浩大了,可是陳寒居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更是做了幾個大大的簡易喇叭給那些維護國子監講臺計程車兵。

讓他們在自己與孔訥論禮的時候,可以將聲音傳達的更遠。

當陳寒把這些東西給那些士兵的時候,他們還奇怪。

而陳寒則跟他們說,怕到時候自己贏了,下面的百姓不知道。

這讓不少的將士都好笑,你能贏?

這些人都以為陳寒必定要失敗了,怎麼可能贏得了人家衍聖公。

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孔府,早已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有了雄厚的根基。

而陳寒呢,不過才冒頭一年多而已。

即便他的聲望以極快的速度飛漲,那也敵不過人家千年的底蘊。

所以聽到陳寒要他們用這傳音筒,到時候故意把他們的話給放大,讓百姓們都聽到這些這樣的事都有點哭笑不得。

心裡面想著你一個人輸,我們這些人看到也就罷了,還想讓數十萬百姓都知道你灰頭土臉的?所以他們都不知道陳寒到底打的是什麼樣的心思。

不過他們倒是接到了陳寒命令之後,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時陳寒正站在國子監大街那高高的剛剛搭建的演講臺下邊,揹著雙手嘖嘖稱奇。

尤其是看到在邊上已經準備看自己笑話的那些讀書人。

還有部分擔憂的百姓更是頗為的感興趣。

身後邊江都郡主跟著他,看他還這般的閒庭信步,不由的為他捏把汗。

夏元吉更是早就急的額頭上冒汗,“真是沒想到,沒想到啊,衍聖公來的這麼快,而且還把聲勢搞得這麼大。

知年,這就是想著讓伱一敗塗地呀。

你看周邊有多少百姓,一旦你輸了,以後工程學院可能再也難以招生了。

即便咱們的科技技術再厲害,也抵不上他們紙上談兵。

到時候咱們這一年的努力可都要白費。”

江都郡主急忙問道:“夏大人,難道就一點勝算都沒有嗎?”

夏元吉看著饒有興趣繞著演講臺不停轉悠的陳寒,長嘆一聲,“希望渺茫啊,且不說知年賢弟從來沒有治經典。

又對四書五經不甚熟練,就算是飽讀詩書之輩,怎能與衍聖公那種從小浸淫其中的人相比。

即便是一般的讀書人,也很難有衍聖公家中的底蘊。

他們家學淵源深厚,而且必有厲害的讀書人進行調教,誰敢在這上面跟他們掰扯?

衍聖公一上來就說要論禮,其實論的不是所謂的禮,就是要以總結了千多年的儒家的那一套壓現在才剛剛萌發的科學思維。

可一年的經驗,怎能與千年的道行相比較?只怕是會輸得很難看。”

江都郡主聽完夏元吉的話之後,臉色倏然慘變:“我當時也跟夫君說過,怎能接下他們這樣的挑戰,明顯就是欺負人,他們已經有一千多年的底蘊,可是夫君的科學之道只在京城盛行了一年多。

再怎麼樣也很難比較,可是夫君卻鐵了心要接這樣的挑戰,似乎就等著這一刻。”

夏元吉點點頭:“可不就是嘛,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個故意的激起這一次的鬥爭,也不知他哪來的底氣,連你這個枕邊人也勸不了,你說我們這些人如何勸誡。”

正說著話,內閣那批年輕的官員也紛紛進來。

一來之後便臉色難看的說道,“看起來衍聖公這一回是準備的,他們邀請了許多不出來過問世事的大儒。

我剛才來的路上看到一批老傢伙。”

他們這幫改革派早就被保守派罵成了異類,所以現在也沒有那麼客氣。

夏元吉一聽更是臉色發白,不過他也沒辦法。

陳寒那邊那麼的鎮定,他上躥下跳跟個猴子一樣也不好,只能靜心等待。

就連皇帝還有太子殿下到了更高的看臺往下看,也發覺氣勢不太對。

儒生太多,百姓也太多。

一旦敗了,雙方都不可能完璧而歸,不過衍聖公肯定更有信心。

正說話呢,突然號角雷鳴響起。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給衍聖公專門用的馬車已經徐徐而來。

在他身後有一兩千身穿長衫的讀書人,還有儒衫學者,等到國子監演講臺之下。

那些官員們不管品級如何紛紛是恭迎,個個虔誠無比,就好像參見皇帝一般。

就這一下,其實就搞得看臺之上的朱元璋非常不悅。

他之所以對讀書人這麼的痛恨,就是因為這些讀書人對孔府的人,實在是有點盲目的崇拜,比尊重自己還多一些。

太子看了老朱,知道自家父親在想什麼。

其實他心裡邊也想陳寒要是能在這一次擊敗衍聖公的話,那就最好了。

他也早受不了這樣的鳥氣。

只見得下邊數千官員和幾千的讀書人,恭恭敬敬的把衍聖公孔訥請上了講演臺。

那邊的氣勢,即便除去那幾千看熱鬧的讀書人和官員,就是衍聖公帶來的那一百多鬚髮皆白的老儒生就知道,他們氣勢非凡。

而反觀陳寒這邊,除了改革派的十來個人就是夏元吉和江都郡主,可謂勢單力薄。

孔訥一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平虜侯爺,咱們可以登臺論禮了吧?”

下面的百姓也好,圍觀的讀書人也罷,都沒想到這麼快,都沒怎麼客套,就開始要論禮了?老百姓們當即議論起來。“你們說誰會贏啊?”

“那誰知道呢?人家可是孔府的人衍聖公,聽說家裡已經一千多年來享受皇家的尊重,沒看到那些讀書人嗎?恨不得去給人家舔鞋底子。”

“那侯爺這回可是要栽了?”

“那也未必,侯爺一年來的改革,那也是大刀闊斧的,是有魄力的,還出走東洋能把倭奴都給打敗,一定能贏。”

“呵呵!”

邊上有讀書的冷笑。

“也不看看現在跟他打擂的是哪方——衍聖公,我等讀書人的國公爺,小小的平魯侯,不過是仗著取巧獲得的功名而已,哪能比得上我們衍聖公千年的家傳底蘊?

你們這幫泥腿子看著,衍聖公一定會把陳寒辯得灰頭土臉。

到時候他名聲臭掉,你們那些所謂改革也跟著臭掉,你們這些泥腿子,一定還會跪著求我們讀書人。”

話說的難聽,百姓們紛紛怒罵。

當即兩方人都是看不順眼拉開了佇列,中間形成了楚河漢界。

左邊是老百姓,右邊就是那些讀書人,個個是爭的面紅耳赤。

看臺上面朱元璋看到孔訥不尊重人的眼神,分外的憤怒。

等孔訥和陳寒登上了演講臺,兩人對面而坐,孔訥剛要開口,要用他滿腹的經綸來把陳寒辯倒。

陳寒這邊倒先開口了,“其實本侯本不想跟你們這一窩子賣國賊說話的。”

陳寒賣國賊三個字一出口對面孔訥頓時愣住,以為自己聽岔了,當即反問:“侯爺剛才說的是什麼?”

陳寒提高了嗓門,“看起來賣國賊不僅心瞎,連耳朵也聾了,本侯剛才罵你們是賣國賊。”

陳寒提高了聲音之後,邊上所有人都聽到了。

頓時愣住。

儒生們大叫:“陳寒你說什麼?”

“對啊,什麼賣國賊,你說清楚!”

百姓們也沒想到,陳寒居然如此直接,直接就開罵。

剛才不是說這是論禮嗎?

侯爺好像沒有要講道理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朱元璋和朱標也愣了一下。

朱高熾他們在下面也聽到了。

“剛才先生說什麼?”

朱允熥回道:“先生好像在罵衍聖公是賣國賊!”

“啊!!”

所有人都愣了。

離得近讀書人和百姓也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侯爺居然會罵衍聖公是賣國賊。

雖然明朝可能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國家概念,都是天下概念。

但是不少人心裡面都有一個普遍的觀點,王朝更替那是正常的,那叫亡國,不是亡天下,這相對來說是小事情,那是吃官家飯的人要去操心的事。

這叫國之興亡,肉食者謀之。

但是異族入侵佔據中原,那就是亡天下了,那就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就是人人有責。

所以賣國賊的意思就是在罵孔家世世代代都是被主求榮之徒。

陳寒這個說法,好像是對的啊。

有人心想。

“我覺得侯爺說得對!你們想想,孔府傳承了千多年,可每次改朝換代他們都安然無恙,也沒聽說孔府出了什麼仁人義士為當朝朝廷做事的。”

“對!對對!咱們怎麼沒有想到這點?”

“這麼一想,好像孔府真的是賣國賊啊!”

“侯爺真是犀利!”

讀書人一聽這話,臉都變了,立刻辯解:“瞎說什麼?閉嘴!閉嘴!”

“陳寒在胡說八道!什麼賣國賊!沒有的事!”

其實他們也聽到了百姓們議論,雖然不像相信,但是好像說的也有點道理。

這麼一想頓時覺得很危險。

孔訥在講臺上聽到陳寒這麼說,又聽到下面的百姓大聲的喧嚷。

大聲質問:“陳寒,你居然敢罵我孔府賣國賊?你好大的膽子,這是論禮,你居然敢潑髒水,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了,你得長跪在孔府門口謝罪!”

下面的讀書人大聲地跟著喊了起來。

“對!得長跪在孔府謝罪!”

“跪下來謝罪!”

“跪下謝罪!”

“謝罪!”

就像是有回聲一樣,這些讀書人都要瘋了。

因為它們都是精神孔教,褻瀆了孔府,那就是褻瀆了他們的信仰,他們當然要發瘋。

陳寒這個新鮮的角度,和狠辣的發言,讓朱元璋捏把汗,心道:猴崽子一上來就來這麼刺激的,老頭子我年紀大了,可受不了啊!

陳寒笑道:“唐朝柳河東《吊屈原文》你可曾背誦過?”

柳河東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出了詩歌之外,尤其擅長寫諷刺時政的散文。

孔訥冷笑:“你居然考我學問?你以為你是誰?”

“本侯問你背誦過沒有?”陳寒不理他。

“千古名文,焉能不爛熟於胸?”孔訥不耐煩。

陳寒冷笑,看起來這糊塗蛋都不知道已經掉進了陷阱,於是諷刺起來:“既然爛熟於胸,應當記得‘食君之祿畏不厚兮’這句,此句演繹到如今,便是警局——食君之祿,分君之憂!

然而孔府自孔子十三世孫孔霸被漢元帝被封為褒成君、漢平帝元始元年孔家子女被封為褒成侯、唐開元十七年孔子子孫被封為文宣公、宋至和二年改稱衍聖公以來,直至如今,千多年來,你們孔府世受各朝朝廷厚恩,可是何曾想過分君之憂?王朝覆滅更迭,你們孔府倒是地位水漲船高,封地越來越多,待遇越來越好。

難怪有人會送你們一副對聯。

上聯曰:昨降遼金,今降元蒙,何足道哉。方明白:善勸進家有餘慶;

下聯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全都忘了(liao)。只記得:識時務者為俊傑。

橫批:世獻降表!本侯覺得,字字珠璣,所言甚為合適啊!!”

孔訥聽完陳寒的話,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