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來說夏元吉作為內閣大臣,他們的品級雖然沒有六部尚書那麼高。

但權力還是相當大。

再則夏元吉作為改革先鋒,在京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特別是跟隨在他身邊的可都是錦衣衛,這樣的排面一亮出來。

甭說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巡邏隊長,就算是個把總,是個百夫長,也得在夏元吉的這一聲喝聲當中嚇得腿軟。

果然巡邏隊長原本要攥著手上的刀,強行帶走詹翊等人,可碰上了夏元吉之後,馬上就把刀給收了起來。

夏元吉讓邊上的錦衣衛將二十人的巡邏隊以及八個紈絝子弟押到一邊。

聽完了工人們的訴說以及剛才那老秀才的話,頓時勃然大怒。

那老秀才畢恭畢敬:“夏大人,縱然現在毫無證據,可是大半夜的,這幫人潛伏在河邊,一身酒氣,而我們榻房當中的兩位姑娘剛好出來上茅廁,就這麼好巧不巧的死在了他們的面前。

莫說按常理推測,就算是斷定他們為真兇也不為過。

可是這巡邏隊長居然敢明目張膽的要將這幾個人帶走。

大人,草民斗膽猜測,可能是此人聽到了這八個人亮明身份,覺得保下這幾人可以給他的前途爭光,所以才胡作非為。”

夏元吉聽了覺得很有道理,當即讓錦衣衛把剛才的巡邏隊長給提了過來。

撲通一聲,那巡邏隊長嚇得面色慘白地跪倒在地上。

“還不趕緊如實招來,你存的是什麼心,這些人嫌疑最大,你卻要強行帶走。

怎麼小小的巡邏隊長就已經比刑部官員還要厲害了!”

夏元吉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威嚴壓得這巡邏隊長低著頭不敢說。

他心裡有鬼呀。

可邊上的錦衣衛,平日裡審訊的都是些大官,現在碰到這麼個小的嘍囉,還敢閉口不談,錦衣衛的百戶可就生氣了。

他上前一步,抓著巡邏隊長的髮際扯了起來,啪的給了一巴掌,“你狗日的耳聾了,夏大人問伱話呢,還不如實招來。

你現在招供,最多打你幾十板子,然後發配邊疆充軍,可要是查出來了你包庇罪犯,那可就得掉腦袋。”

錦衣衛百戶那都是什麼人?說句不好聽的,要殺你都不需要律法,所以人人都怕錦衣衛,更甭說這個巡邏隊長原本就心懷鬼胎。

被錦衣衛百戶一嚇唬,當即是在地上砰砰磕頭,“小人一時鬼迷心竅,一時鬼迷心竅啊。小人聽到這八個人都是貴公子,覺得把他們給帶走,他們背後的長輩必定提拔我,所以……所以我就……”

錦衣衛百戶,一聽這話,一個鞭腿把他給甩在了地上,踢得他兩顆後槽牙都飛了起來,掉在地上還吐出了一嘴的血。

百戶大罵:“真是敗類!”

接著錦衣衛百戶又把他給滴溜起來,摁著他跪在地上。

邊上圍著的百姓看到這一幕,個個是恨得咬牙切齒。

同時也為夏元吉為自己的人主持公道而感到欣慰。

便在這時,馬蹄聲踢嗒踢嗒如爆豆一般。

夏元吉回頭一看,只見的陳寒身穿便服,騎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之上,帶著二十名錦衣衛,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來到了近前,一勒馬翻身下來。

他氣喘吁吁,滿臉憤怒。

來的路上,他就已經聽到傳信的那人說此地發生的事。

別的時候他可以鎮定,但一聽說自己召集過來的工匠的子女,居然被某些個紈絝子弟凌辱,還殺害了,他焉能不怒?一下來之後,他手上拎著馬鞭,衝了上來。

夏元吉上前去將他攔住:“知年,你先冷靜冷靜。”

陳寒緊握著馬鞭,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巡邏隊長,又看了看在城牆根邊上瑟瑟發抖的巡邏隊,以及那八個穿綢裹緞但現在已經沒有了驕傲神色的紈絝子弟。

他來到了死者邊上,看到三個死者,兩少一老,又見那中年男子趴伏在地上哭地,撕心裂肺。

陳寒再一次握緊了馬鞭,壓抑住憤怒詢問完了情況之後,一瞥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巡邏隊長。

他走上前去:“問清楚了吧?”

“這個人就是想要包庇那八個畜生!”夏元吉點頭:“這個人就是想借著吏部尚書兼左都御史之子,為自己謀前途。”

陳寒聽完之後,眼睛裡面差點瞪出血來。

這個畜生明知道那八個人是害死兩名少女的嫌疑犯,卻妄想強行將八個人給帶走。

如果這八個人從這裡被帶走,沒有遇到夏元吉,那很可能就說不清楚了。

官場上面,官官相護之事,何曾少過?

甭說這些普通百姓沒有辦法申訴,可能連大部分的官場中人遇到了這八個紈絝子弟,也得吃個啞巴虧。

陳寒看著跪在地上哆嗦成一個的巡邏隊長,冷聲問道:“你這王八蛋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沒爹沒孃沒子女是吧?難道不知放走了這八個人,那冤死的三個人就永遠無法昭雪!!”

巡邏隊長跪在地上再次砰砰砰磕頭,“小人鬼迷心竅,小人鬼迷心竅了,求大人饒命。”

陳寒一見他這副樣子,當即扯起馬鞭就開始狂抽他。

一邊抽一邊罵。

直打得巡邏隊長倒在地上渾身都是鞭痕,這才停手。

接著徑直向著詹翊他們走過去。

眼見陳寒拎著馬鞭向他們衝過來,詹翊嚇得大喊:“陳寒不要以為你是侯爵,你就敢對我們怎麼樣。

在官職上面,我父親可是高你好幾個等級,大家互相給個臺階,以後我父親自會感激你,今後你的前途也會更加光明。

你要是……”

他話還沒說完,陳寒的鞭子已經到了,啪的一下抽在了他的臉上。

鞭子抽得極為瓷實,一鞭子打在了詹翊的左臉上。

一條血色鞭痕就像是傷口一樣,橫亙在他臉上。

夏元吉趕緊從後邊上來,抱住了他的手,“你得冷靜,你要是不冷靜……”

陳寒握著鞭子道:“我知道,我要是不冷靜,對這幾個畜生屈打成招,那兩位姑娘可就真的沒法昭雪了。”

夏元吉聽到陳寒這麼說放下心來。

雖然兩個人都是憤怒到了極點,可是在這件事情上面也很明白,在這裡動用私刑,將這幾個人打殺,沒有一丁點意義。

反倒會讓那兩個被他們害死的姑娘,無法沉冤昭雪。

到時候或許就有人會隨便傳一些瞎話,他萬不可以因為自己的一時憤怒,而糟蹋了那兩位姑娘的名聲。

被打了的詹翊蹲在地上抱著臉痛叫。

從小錦衣玉食的他什麼時候受過如此折辱,剛要說話,沈邵則壓著他的肩膀,小聲說道:“現在咱們還是不說話為好。”

詹翊聽了這話後,這才冷靜下來。

而這起案子第二天就傳到了朱元璋的耳朵裡。

聽完了案情之後,朱元璋氣得一巴掌拍在了兩寸多厚的案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身為底層百姓出生的他,最見不得的就是欺凌百姓之事。

更不要說這些百姓,還是陳寒召集過來翻修京城道路的。

這才幾天啊,十天的時間而已,就出現如此大的事件。

而且還是吏部尚書兼左都御史詹徽的兒子帶頭。

詹徽此人在開國之初,的確是一個很好用的人,可是時間長了就發現,這個人喜歡揣摩上意,更喜歡拍他的馬屁。

這要是放在平時,朱元璋也就不當回事。

可如今正是改革進入到如火如荼之際,陳寒與工部尚書沈縉打下那樣的賭。

半年之內要修好京城的主幹道,需要倚仗的就是民心得力。

卻出現紈絝子弟凌虐百姓之事,這要是不解決好了,民心一散,小了說陳寒修路計劃要耽擱不少時間。

往大了說,改革派都沒辦法保護百姓,那大家對改革還會有信心嗎?

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拍板:“速速查辦,咱要親自去現場看一看。”

……

三山門外。

陳寒他們沒有離開城門邊,就地保護現場。

那八個紈絝子弟和二十名巡邏的兵丁,都在現場不準走動。

詹徽這個人在官場上還是有修能量,所以很快就得知被自己禁足在家十天的逆子,剛剛放出去就犯下如此大的罪。

而且還被陳寒逮個正著,那不是往虎口裡送?所以清晨起來,他比刑部比朱元璋比太子他們都要早一步地來到了三山門外。

此時城門外,陳寒和夏元吉就坐在臨時搭好的木棚子裡。

不遠處就是那三名受害者的遺體。

詹徽剛出門就碰上了沈縉。

沈縉此時也關心著自己的兒子。

他也是得到訊息之後趕緊的往城外趕。

兩個人就在城門口匯合了,身為這一次事件主導者的父輩,兩個人同樣是火急火燎。

見面之後連話都不敢多問,直接是向著榻房而去。

剛到榻房,就看到搭起來的木棚以及陳寒他們。

甚至在城牆根邊上就看到了被錦衣衛看押的詹翊和沈邵。

詹翊一看到自己的父親當即大喊:“爹,救我!爹,快救我啊!”

沈邵看到自己的父親也大喊起來,“爹,我們是冤枉的,我們被他們冤枉了,我們沒有殺人!”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狡辯。

他們這麼一喊,邊上的工人都是憤怒異常。

有好些工人恨不得直接抄襲扁擔來打死他們。

詹徽和沈縉瞥了一眼在城牆根下邊的八個人,冷哼一聲。

所謂知子莫若父,這些傢伙能做什麼事,他們這些當父親的是最瞭解的。

說這幾個人沒有做這種事,他們這些當爹的都不相信。

兩個人來到了木棚裡,就看到冷著臉的陳寒和夏元吉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這一晚上兩人都沒怎麼閤眼。

一閤眼就好像看到被無辜害死的兩名少女的鬼魂,還有她們氣絕而亡的母親。

如此悲慘之事,怎能讓兩個有良知之人睡得著覺。

詹徽和沈縉自知理虧,進來之後,都小聲的讓邊上的人不要稟報。

站了好一會兒,其實他們已經感覺得到,陳寒他們已經知道他們來了之後,這才小聲喊了一聲:“侯爺!”

陳寒睜開了眼,斜著看了詹徽一眼,原本就厭惡這個人。

之前還結了怨,把他女兒一家都給發配到了遼東充軍去了,所以詹徽一直都在記恨。

而現在又碰到他兒子犯下如此大惡,陳寒哪能給他好臉色。

工部尚書沈縉這時候也腆著一張臉上前來:“侯爺,犬子給您添麻煩了。”

陳寒這才睜開眼來:“添麻煩,他是給我添麻煩嗎?告訴你們,要是查證出來是那幾個畜生所為,我保證他們的腦袋要跟脖子分離。”

陳寒如此冷冽的話,詹徽和沈縉眼皮子直跳。

詹徽上前來小聲說道:“侯爺,我們為那受害的人感到惋惜,老夫知道說什麼都是無用的,只不過還請侯爺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能否網開一面。

畢竟死的不過就是幾個普通的民間女子。”

陳寒一聽這話,一揮手將桌上的茶碗給掃到了地上,茶碗嘩啦啦碎了一地,陳寒大聲道:“真是好大的口氣,不愧是吏部天官,幾個民間女子而已,的確是比不得你家兒子高貴,所以她們死也就死了,對吧?”

詹徽臉色難看。

工部尚書沈縉本來就和陳寒打了賭,兩個人關係已經僵在那裡,所以聽到陳寒現在說這個話,他甚至都覺得陳寒有可能是報復自己。

不管不顧地說道:“話雖然殘酷了一點,不過道理還是那個道理。

幾個民間女子怎能比得上我們一二品大員的子女,況且沒有證據表明就是我們的兒子所為,您現在搞出這陣仗來,把他們羈押在這裡,好像是越權了吧。

這是刑部該管的事,往近的點說,那也是上元縣的管轄範圍,您身為侯爺管的是改革一事。

追兇查案,不是您所長,您總不能張口就把殺人的罪過扣在我兒子頭上。”

陳寒瞪著他,“老匹夫,少在這裡賣弄文字,要是查出來是你兒子所為,我會親自掄起刀來把他腦袋砍下來。

少說屁話,站一邊去,等陛下來了再說!”

“你……你你你……簡直有辱斯文!”沈縉氣的額頭青筋都冒出來。

“斯文你媽,你聾了?滾一邊去!再在老子面前晃悠,老子先打斷你們的狗腿,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東西!”陳寒破口大罵。

沈縉氣得要吐血,還是邊上的詹徽明白,要是再說話,按照陳寒現在憤怒的樣子,估計真的會打人。

於是他趕緊把沈縉給拉到了一邊去。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聲音響起,“陛下駕到!!”

陳寒和夏元吉這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著,上前去迎接。

朱元璋從玉輦上飛快地下來,從他走路的步態就看得出來,他此時也是異常的憤怒。

太子朱標也跟隨在身後。

刑部尚書以及刑部的各科官員也都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