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官員都看得出來,沈縉這就是在轉移注意力,想讓皇帝來裁決這件事。

不過他還是失望了,朱元璋豈能不明白他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當即說道,“既然沈部堂如此攬活,那朕就要問了,工部可有哪位官員敢說,能修建出這般的路面來?又有哪位官員敢藏私有這麼好的技術,居然藏著掖著不獻出來,是有其他的目的嗎?”

這話一出來頓時讓秦魁啞口無言,他怎麼說?說自己以前知道這種技術,只是自己沒有展現出來。

又或者說自己在這個時候就是想要分一杯羹,雖然這目的很明顯,但不能這麼說話。

他挖了一個坑給戶部和陳寒。

皇帝同樣回擊了一個陷阱,這是陽謀,讓沈縉知難而退。

他要是承認之前他們工部就掌握了這門技藝,只是一直不拿出來,等到了關鍵時候故意來邀功獻寵,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於是他只好退下去。

但是眼神當中的不甘和嫉妒,那是不言而喻。

夏元吉瞪了他一眼,心道:老小子給我挖坑,被陛下教訓了吧。

當然他沒有去跟他多囉嗦。

不過這個仇一下子就做了下來。

說實話,自從稅制改革以及陳寒建議所有關於錢財之事都集中到戶部,戶部尚書趙勉立刻是有了底氣。

在與工部和兵部相爭多年的情況之下,他算是揚眉吐氣,把其他的幾個官員都給踩在腳底之下。

而現在呢,要修路這種大事,原本是工部的事情,原本是他們最能撈油水的地方,卻白白地讓機會流失,他們能不恨?工部自古以來,那都是油水集中之地。

即便朱元璋制定了極為苛刻的條件,防止這些人貪汙腐敗。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些官員還是有辦法從原材料開始就為自己留一條退路。

這條退路就是他們的貪腐之路。

眼睜睜看著這麼大一筆錢財在自己手上滑溜下去,工部尚書沈縉是一萬個不服氣。

工程學院的建立,可以行使各種方便也就罷了,不關他們的事,只有禮部那邊一天到晚嘔氣。

商務司這邊成立大明商會之後,組建了各種商號,這對工部來說也無關痛癢,就連戶部尚書趙勉都沒有表現出不樂意,他工部自然無話可說。

工部尚書有時候也是在感慨,陳寒這傢伙真是好運氣,明明把禮部的一部分權利和戶部的一部分權利給分割了下來,可是有皇帝在撐腰,這兩個部門也只能是乾瞪眼沒辦法發洩出來。

他甚至時常嘲笑這兩個部門沒有膽色,不敢跟陳寒去爭。

可是現在呢,陳寒已經開始在切割他的利益了,他想反抗,可皇帝陛下親自下場,為陳寒撐腰,他才終於知道戶部和禮部為什麼甘願吃這啞巴虧。

他們不是甘願的,那是因為皇帝在阻撓他們。

輪到自己的時候那種又酸又澀的感覺就凸顯了出來。

他憤恨地退到一邊,心不甘情不願,不過心裡邊卻暗自告訴自己,你陳寒要修路,你總得到我工部拿各種圖紙吧。

修路哪有這麼簡單。

首先就是要把地下管道給摸清楚,要不然的話你哪個口子封住了,今後地下管道要是堵死伱還得重新挖開來。

這些圖紙可都在工部存檔,你到時候要來求我的時候,看我怎麼刁難你。

再則你真以為修一條路就那麼簡單嗎?

你工程學院才幾個工匠,到時候你要想徵召那些工匠過來幹活,你是不是得從我工部拿那些工匠的檔案,要不然的話你大海撈針一般的尋找工匠。

你光是調配人力物力浪費的時間就夠你喝一壺。

想到這種種工部尚書沈縉退在了一邊心裡邊就開始打著自己的小九九,他到時候一定要讓陳寒自己說出來,讓工部參與到修建的工程上面來。

必須得讓他自己把這塊肥肉送到我工部來。

我得讓你陳寒跪著在我工部衙門口求我來參與。

要不然的話你就得修個十年八年。

我非得讓你吃個啞巴虧不成。

別以為有陛下罩著你,你就能夠萬事如意。

我們下面的人不配合,拖死你。

一天能幹完的活,我讓你十天都不能開工。

一年能完成的量,我讓你五年都修不完。

搞工程這種事,我可是專家,我部門所有人分不到這杯羹,會好好配合你做事?想你的美事去吧。

想到這裡他看向陳寒,再次上前一步說道:“陛下,如果一定要修路,還請陳大人給個期限,何時能完成,總不能拖他個十年二十年吧?

百姓要行走,百官也要出行。

主道可不是隨意動的,動了就必然得在短期之內完成。”

這話說出來之後,下邊那些早就對陳寒恨之入骨的官員當即藉機上前去:“陛下,沈部堂所言甚是,京城大道,來來往往多少人,一旦封禁,每天不知有多少人難以出行,耽誤多少大事。

軍國大事耽誤那任何人都無法承擔責任,我等相信陳大人的能耐,也相信水泥路面必然會給出行帶來便利。

但這時間還是希望陳大人能夠儘快擬定,我等也好配合陳大人修路之時開闢新的路給百姓出行。”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是又讓所有人挑不出毛病。

這的確是個需要注意的問題、

總不能因為你修路,讓百姓天天待在家裡面不能出行。

總不能讓天下官員無法進京。

總不能讓前方的緊急軍報無法傳遞。

京城畢竟是全天下的首腦,一日癱瘓,就不知耽誤多少事。

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都非常的在理。

即便是皇帝有意偏袒陳寒,也沒法在這件事情上面含糊。

其實大家都是聰明人,都聽得出來,工部尚書沈縉就因為沒有攬到修路這個大活,心裡便對陳寒有怨氣。

但他透過正當的程式對陳寒刁難,又無法說他是有意為之。

即便是有意為之,他提出的這些,也顯得在合情合理。

所以沈縉在說完這話之後,看向陳寒臉色不善。

他都已經想好要如何刁難陳寒。

不管陳寒給出一個多久的期限,即便是十年,他都有辦法讓陳寒前面的五年做無數的無用功。而到了最後,陳寒就只能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參與這件事情。

陳寒豈能不知,這些人利用正當的規則刁難自己。

但他也有的是辦法,當即上前去,在皇帝面前說道:“諸位大臣所言甚是,京城大道豈能一日荒廢,在微臣看來,半年便能澆築完成。”

這話一出,讓不少官員都倒吸涼氣。

大部分的官員的確不是工部那些專業的工匠,無法推測整個京城的大道需要多久能夠翻修一遍。

但大概的常理性的東西還是知道的。

想要將京城的路面全部翻修,就必須得先在所有路面清理一空。

京城的路面何止十里百里的,而且要求極高,總不能隨意敷衍,如修鄉下小道一般。

半年別說修路了,就算是鋪一條泥巴路,都不止這麼點時間。

官員們有的幸災樂禍,心裡面笑,陳寒的狂妄。

有的卻為陳寒捏把汗,比如江都郡主,比如夏元吉,甚至太子朱標。

他們都看得出來,陳寒就是對工部尚書等人不爽,所以想在他們面前顯聖。

可這不是意氣用事,當著皇帝的面說出這樣的話,那就相當於立軍令狀了,正所謂君前無戲言。

立了這樣的誓言做不到,那就是欺君大罪,到時候皇帝就是要想保,那也沒辦法。

沈縉差點就樂出聲來了,不過他畢竟老成穩重,剋制得很好,甚至裝模作樣地勸說:“年輕人修路可不是開玩笑的,莫說京城大道修翻修起來消耗時間長,就算普通鄉間小道,半年你能修多少路程?掰著手指頭都能算得出來。

我等誰也沒有逼你在短期內修成,十年八年的完成也可以嘛!”

這話一出,保守派官員都在下面陰陽怪氣。

“沈部堂這可是說笑了,京城大道豈能修十年八年的,修那麼久不得什麼國家大事都耽誤了?到時候這個責任誰能負擔得起?”

“對啊,沈部堂,這種事可不是開玩笑的,要麼不修,要麼就要短時間修好才是應該的,哪有拖個十年八年的道理!”

沈縉呵呵一笑:“你們這些人怎麼如此為難人家陳大人,修路哪裡是那麼好玩的,十年八年能將京城的主路都修好,已經不錯了,你們可不要為難人。”

說著沈縉看向了陳寒:“陳大人不要聽這些人胡言亂語。陛下,微臣也覺得工部不參與,大可不必為難陳大人!”

他說這樣的話有多麼的虛偽,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他恨不得讓陳寒一天就修好所有的道路。

而陳寒豈能聽不出來。

而朱元璋難道就聽不出?

陳寒冷笑一聲,看向了沈縉:“陛下,微臣真的只需要半年便能修好。”

朱元璋皺起了眉頭,“話可不能說得這麼滿!你考慮好!”

其實這也是對陳寒最好的保護,他看得出來工部尚書沈縉就是在用規則壓制陳寒,而陳寒怎麼能順著他們的話來講。

他能不知道就算是要個十年八年的,這些人也有辦法讓你修不成。

而陳寒現在居然直接說只用短短的半年,這不是自己掉入到這些人的陷阱當中去?朱標也再三勸道:“陳寒,君前無戲言,不可胡說。”

沈縉更是道:“陳大人,你可得想清楚,在陛下面前說了,可不僅僅是立軍令狀這麼簡單,這要是出了岔子……”

陳寒馬上說道:“要是半年內不能修好這條路,我情願削爵為民,這樣您可滿意?”

沈縉沒想到陳寒玩這麼大,想都沒想:“好,陳大人果然是一條漢子,諸位同僚應該看得出來,咱們陳大人可是個一口唾沫一顆釘的人。”

下面的官員都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朱元璋眉頭更是皺了起來。

按照他對陳寒的瞭解,陳寒不會這麼的衝動才是。

他應該知道,如果不能做到的話,這些人是真的會逼著自己把陳寒給削下去。

那今後的改革事業誰來完成?

不過陳寒馬上說道:“不過沈部堂,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你辭官,可敢賭?”

這下朝臣們可就愣在了當場。

這可是一場豪賭。

要知道沈縉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可不容易。

辭官歸野說得容易,有幾個人能真的做到。

正所謂——相逢盡道辭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辭官這種事平日裡可以見面了就閒談,但是真正要做到談何容易。

且不說十年寒窗苦讀的不容易,就說當了官之後榮譽加身光宗耀祖這些光環的籠罩,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拒絕的。

不說遠的就說在明初之際,朱元璋一怒之下殺瞭如此多的官員,何曾嚇住了那些想要當官的人?所以沈縉一聽這話頓時驚愕住,未曾想到陳寒會提出這樣的賭約。

不過周邊同僚都在看著,如果不接茬的話,那剛才自己這麼咄咄逼迫陳寒立下軍令狀的行為就顯得無比的虛偽。

朱元璋也是看著他,“怎麼沈部堂,陳寒敢用侯爵之位跟你對賭,難道你就不敢舍掉這官職來賭嗎?”

這……

沈縉糾結半天,有些慌張,這幾乎就是在身家性命對賭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這會換了陳寒咄咄逼人了:“怎麼,沈大人看起來是捨不得這個位置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官員們都看著沈縉,臉上的表情分外的精彩。

沈縉被逼無奈,一咬牙一跺腳,“好!賭就賭,本部堂就賭你半年之內無法完成,你要是完不成,你就辭掉所有官職,去掉爵位;你若是完成了,本部堂情願不要這個位置!”

朱標在邊上一拍手掌:“好!孤今天就來當這個見證人!”

陳寒也是大笑:“好!合該如此!”

朱元璋看著這對翁婿,很是吃驚。

而江都郡主也很擔憂。

夏元吉以及工程學院的學子們,都明白今天陳寒就是被工部尚書給逼迫到了角落裡面,要不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不過既然已經允諾,那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