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表完態之後紛紛離去,藍玉甚至連頭也沒有回就離開了。

等藍玉他們走了之後,夏元吉這才發出了一聲唏噓之聲,陳寒回過頭看向夏元吉那臉色也顯得有些古怪。

夏元吉並不是一個不沉穩之人,他雖然年紀只有二十七八歲。

但是在他這個年齡段當中可以算得上是功成名就,而且一飛沖天。

所以他是有本錢可以驕傲的,但夏元吉並沒有這樣,反倒是越發沉穩。

但今天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音,讓陳寒頗有點意外。

“怎麼,維喆兄你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啊?能否有幸聽一聽?”

夏元吉笑道:“知年,也不瞞你說,這些人我真是一百個看不慣,在你離開這個半年裡邊,的確如他們所說,他們本身就是阻礙咱們改革的絆腳石。

這裡邊有好幾個侯爺,他們在京郊的田莊被咱們自己人給發現,一個個的以為自己多麼的有能耐,阻礙丈量田地不說,還把丈量田地的官員腿都給打斷了。”

陳寒一聽這話怒了:“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告訴伱吧,你別看他們現在在你面前如此的恭維,一臉堆笑的模樣,其實背地裡邊每個人不知有多兇惡。

他們家裡的家丁,個個都是狗仗人勢之輩,甚至真的放狗出來咬人的。

有好些去他們田莊丈量土地的官員,要麼被狗咬腿,要麼被他們打斷了腿。

他們家裡的惡奴尚且如此,更遑論主人了。

這些事情我們一點都沒有隱瞞,直接上報給了陛下。

陛下把他們家裡許多惡奴砍掉了腦袋,可是那又如何?這批人還是沒受到多少的懲罰。

這批人不管怎麼說,也算是為大明的開國立下汗馬功勞,陛下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即便這些惡奴所作所為是他們主人指使,可又能如何?

難道真把這些侯爺都給砍掉腦袋不成?

已經給某些侯爺降了兩年俸祿,算是給個交代了,陛下也只能是點到為止。”

說著夏元吉拍了拍陳寒的肩膀,“說實話,你去了倭奴的這半年,在我們這些知道實情的人眼中,那是為了改革做最後的鋪墊。

可不知道的人,通通都在外邊說你這是因為孟禮兄被刺殺嚇壞了,所以躲到倭奴去。

於是他們的囂張氣焰,更是如火上澆油一般的燃燒起來。

處處阻撓改革不說,更是放出謠言,說咱們的改革必定失敗,就連陛下都不敢替咱們遮掩。

即便是孟禮兄這樣的改革先鋒被刺殺,依舊不能去抓出兇手來給咱們一個交代。

話傳的可真是邪乎的很。”

陳寒聽完這些之後,心裡邊不是滋味。

他再次拍了拍夏元吉的肩膀:“要不怎麼說,咱們這些改革派現在面臨的問題依舊一大堆呢。

之所以要跑到倭奴去,還不就是為了定鼎局面,為了給這些人當頭棒喝?

現在終於成功,咱們也算苦盡甘來。”

夏元吉長嘆一口氣,“誰說不是,在這半年裡,咱們這些改革派真是面臨著諸多危險。

雖然不至於像孟禮那樣被當街刺殺,那卻是因為陛下派了不少的護衛護著我們這些改革官員。

但家裡面還是時常被丟進來糞便和髒水,在門口丟死雞死鴨,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有好幾個一路跟隨而來的官員,都只能逼迫地辭官還鄉,實在因為壓力太大。

說實話,這半年你在倭奴那邊是真刀真槍與倭奴小鬼子拼殺,而我們在朝堂之上可真是膽戰心驚。

也是懷揣著無數的理想,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要不是你按時的將白銀從倭奴那邊押送回來,給了咱們改革最強的一劑良藥,把我們這些人從瀕死邊緣起死回生,那真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

今天你看這些高高在上的國公爺侯爺們,一個個在咱們面前終於低下頭。

難道真的是因為看到咱們現在的地位嗎?不,他們是看到你從倭奴那邊把銀子都給弄回來,讓百姓讓天下人讓陛下都看到了,咱們的改革是對的。

讓所有人看到了你的走的方向是對的,他們才低下頭去的。

他們屈服的不是咱們個人,屈服的是咱們的改革終於走上正軌。

屈服的是陛下真的看到了咱們改革的成果,真的全力以赴的支援。

要不然的話這些人會屈服嗎?

要不然的話,這些人還會站在宮門口等待咱們?然後跟咱們如此溫言細語嗎?早就已經翹起尾巴來了。

所以這一切真的是你的功勞,你被封為侯爵,我們一丁點都不羨慕。

因為只有我們這些改革派才知道,你忍受的委屈有多少。

其實以你現在的年齡,把如此多,對大明天下百姓的生計改善如此之大的發明創造,就足以載入史冊,足以讓全天下所有百姓都擁戴你。

可你依舊要奮鬥在第一線,衝在第一線,遠渡重洋去倭奴那片陌生之地,去深山老林當中,將白銀給提煉出來,這當中多少危險,唯有你才知道。

你沒有跟我們說,其實我們也明白。”

陳寒倒是沒有說什麼,即便是在倭奴那邊,其實也並不像一開始那樣的順利,也遇到了一些阻礙,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而且現在自己在那邊已經把所有的基礎都打好,沐英只需要按照自己規劃好的路線來走就可以。

就像現在一樣,他回來之後,很快就有一船的白銀運送到了寧波港。

今後還會源源不斷地運送過來。

而且按照沐英的性格,即便陳寒一開始說過,一個月只需要一百萬兩百銀運送到大明就可以。

但以沐英的性格,估計後邊會運送更多的白銀過來。

甚至他們已經制定好了,要去奪取佐鍍金礦的計劃。

到時候如果黃金能運送過來,那黃金的儲量將會越發的多,那時候大明的金融將會更加有保障。

最最讓他欣喜的是沐英的效率是非常快的。

他走之前東征軍只是佔據了大內義弘所在的那幾個國度。

中國地方除了山名氏、尼子氏、毛利氏比較強大之外,還有許多的小軍閥。

但這麼短的時間,沐英就已經將中國地方那些小軍閥全部收拾完。

並且和佔據了倭奴南朝的趙審言實現了南北匯合,直接是切斷了九州地方和近畿以及關東等地的聯絡。

可以說現在的九州地方即便還在猶猶豫豫,但是他們這種搖擺騎牆的狀態,是不可能延續很長時間。

他們要麼臣服,要麼被滅掉,這只是時間問題。

看得出來沐英這位統帥,執行能力是相當之強悍,再則是對大明的忠誠,要不怎麼說陳寒選對了人呢。沐英與朱元璋的父子之情就是最好的保障。

夏元吉這個分外的感慨,特別是看到藍玉他們這些個人,這個時候莫名其妙的對自己的人低頭那一刻,讓夏元吉感覺之前所受的這些委屈,都已經可以因為這些人低頭而煙消雲散。

同時更是想到了自己這段日子以來所受到的委屈和壓迫,以及這些人對自己的不尊重,突然間就有一種想要釋放的衝動。

想了半天之後,夏元吉忽然說道:“咱們現在改革如此之成功,我莫名就想到要到孟禮兄的墓前去告訴他一聲。”

提到沈立謙,陳寒也感覺心頭堵得慌,的確如此。

自己能改革成功了的話,那麼必須得要記沈立謙一功。

可以說沈立謙是在陰差陽差之下救了自己一命。

所以本來兩個人打算去工程學院看一看,那水泥路面的。

可現在沒有任何預兆之下,兩個人乘上馬車直接出了城。

然後到了鐘山沈立謙的墓前。

……

沈立謙的墓前。

陳寒兩個人剛到,就看到沈立謙的兒子在沈立謙的妻子的教誨之下,正在剛剛搭建不久的茅草亭子裡邊讀老子的《道德經》。

聽著沈立謙的兒子的讀書聲,陳寒和夏元吉兩個人都覺得十分的對不住沈立謙。

沈立謙在與自己的人喝酒的時候,就曾經屢次的跟自己的人說過,現在這世道不太平,要兩個人多加小心。

甚至要讓兩個人都和自己一樣地佩戴上那鐵片,用來防身。

可當初的自己兩個人不知為什麼是鬼迷心竅了,不僅是沒有這麼做,反而是勸沈立謙把鐵片給取下來。

沈立謙當中時還有一些堅持,卻在兩個人的一再勸解之下,把防身用的鐵片取了下來,於是就碰上了那樣的事情。

這件事情可以說是兩人一輩子最大的痛,也是兩個人這一輩子最大的愧疚。

遠遠地看到沈立謙的妻子和兒子,在他的墳墓前,一邊守墓一邊教導著兒子,頓時心如刀絞。

兩個人上前去對著沈立謙的妻子躬身行禮,“嫂子,我們來看看孟禮兄。”

沈妻看到兩個人之後,非常賢惠地讓到一邊,然後把兒子也給帶到了邊上搭建的幾間茅草屋的臨時家裡。

兩個人感慨了一下,來到了沈立謙的墓前,把祭品酒水都給擺了出來。

給各自都擺上了酒之後,兩個人端起酒來一飲而盡。

然後陳寒拿起了屬於沈立謙的酒杯,灑在了墓前。

看著墓碑,以及夏元吉寫的那一篇墓誌銘,陳寒百感交集。

來到明朝之後,如果說真正的朋友,估計也就是夏元吉跟沈立謙。

他們兩個人品行高潔、能力超群、志趣相投,都懷有一顆拯救天下黎明的心。

所以當陳寒提出來的那些改革措施,得到了兩個人的贊同之後,他們都拼盡全力去執行。

可是沒有想到沈立謙卻離自己等人而去。

而且還是以那樣悲慘的方式。

坐在沈立謙的墳墓,原本思緒萬千,有一肚子的話要對沈立謙說。

可是最終卻化作了沉默。

兩個人在沈立謙的墳墓前坐了一下午。

就只是靜靜地坐著。

看著沈立謙的墳墓,就這麼在默默無聲當中度過。

要天黑之時,兩個人才起身離開。

也並沒有互相的問一問對方當時在想什麼,似乎達成了默契,就這麼默默地離開。

……

第二天一大早。

夏元吉比所有人都要早地到了工程學院。

當他的腳踩在了工程學院的水泥路上面,就有一種感覺。

這條路不僅僅是一條工程學院操場上的環形路面。

更是一條大明王朝的康莊大道。

他用力地在水泥路面上踩了幾腳。

甚至不顧形象地在水泥路面上連蹦帶跳,用力地踩,都沒有給這條路面留下什麼痕跡。

這一下夏元吉明白,陳寒創造了什麼?這可真的是比紡織機紡紗機還要厲害。

因為這代表的是將來大明王朝在運輸方面以及在交通方面的巨大變革。

就會給百姓出行帶來無數的便利。

他坐在了馬路牙子邊上,用手摳著水泥路,竟然淚流滿面。

緊接著是哭的昏天暗地,把剛剛起來,在陳寒要求之下必須要晨跑的朱高熾他們都看呆了。

朱允通,朱高熾,朱繼喜、朱尚炳,朱有燉,五個人上前去一看,原來是他們的副院長夏元吉還愣了一下。

朱高熾上前去詢問:“夏先生,您這是怎麼了?受了委屈嗎?”

夏元吉接過了朱高熾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眼淚,“沒,我就是看到這條路啊,就覺得你們家先生實在是偉大。

他創造了奇蹟奇蹟呀,而且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奇蹟。

這樣的路,一旦普及下去,會給咱們大明帶來多少變化,你們應該很明白。”

朱高熾點頭:“可不是嘛,這條路出現之後,我們就知道,肯定會改變天下格局。

不說別的,就說如果這條路修好了之後,修得全天下所有官道都如此,那咱大明打仗得有多少便利?這都不敢想。”

夏元吉點頭:“可不是嗎?”

接著夏元吉又說道:“今天你們皇爺爺還有太子殿下,要到學院來看一看這條路,準備好迎接陛下還有太子殿下。”

朱高熾一聽頓時來精神了。

因為只要皇爺爺看到了這條路面,那一定十分震驚。

一定會比前幾天看到自己等人設計出來的自動碾磨機還要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