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帶著和解的目的,想讓日本國配合著大明王朝一起將倭寇給解決。

可是沒有想到,那幫傢伙居然敢殺掉自己派出去的使者。

這對他來說是巨大的羞辱。

只是當時情況不允許他立刻出兵去攻打日本國。

後來呢,又因為路途遙遠,以及元朝的教訓,讓他舉步維艱。

現在他卻有了一個強大的目標。

那就是一定要將日本國給拿下來,不僅是報自己的仇,更為了拿到那石見銀礦以及佐渡金礦。

那裡的黃金白銀,對現在的大明王朝來講是解藥,後邊隨著白銀不斷地流入,的確是毒藥,但現在卻是良藥。

只是朱元璋還是有點顧慮。

都說出師得有名,如果現在貿然的出擊日本國,沒有一個很好的理由。

僅僅只是那偶爾幾次的倭患,就貿然舉大兵出擊的話,會讓將士們覺得你當皇帝沒個正經事。

將士們心裡面多少就會有疙瘩,甚至心裡面產生輕視心理。

可能還會有將士心想:不就是個小小倭寇嗎?至於興師動眾嗎?還攜江跨海地去打仗,發個旨意過去他們不就乖乖跪在地上俯首聽命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壞了。

朱元璋是打仗的行家,太明白將士們心裡面是怎麼想的。

更會讓朝臣們覺得奇怪,朝廷上下都會有疑心。

所以朱元璋有些顧慮。

即便是在洪武三年發生了那樣的事,但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年之久,當初都沒有去追究,現在貿然去追究,顯得大明王朝連半點度量都沒有。

想到了這一點之後,朱元璋道,“既然要進攻日本國,咱們就必須得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忽必烈的兩次東征都以失敗告終,對大明來說是一個絕大的教訓。

一旦咱們也以失敗告終,不僅助長日本國的囂張氣焰,也會令大明第一次跨海作戰就成個笑話。

況且當前大明王朝還沒有做好可以跨海作戰的後勤準備,這一切還得從長計議。

先去詢問一下陳寒是否有登陸的捷徑,這一點對於大明王朝來說很重要。”

大明王朝與日本國的交流早已斷絕,即便有前朝的資料可以查詢,卻早已失去了參考價值。

況且日本國即便知道它們分裂成了南朝北朝兩個朝廷,但不知道里面的具體情況,投入再多也不過就是打水漂。

就像忽必烈第一次東征,從高麗合浦港出發,由於士兵都是陸軍,一上船就暈船,光是在對馬島就休整了十幾天,被小日本探聽到訊息有所準備,然後不就是一場血戰嗎?最後還沒有贏。

這就是教訓啊。

所以必須得要知己知彼。

既然陳寒知道日本的分裂成了南北兩個朝廷,那應該要知道要從哪裡去進攻才最好。

甚至有可能是明白忽必烈失敗的原因,吸取了這個教訓,才能夠讓大明王朝放手的去幹。

君臣三人商量好了後,都覺得從陳寒那裡得到更多資訊會比較好。

而很快的御廚就把飯菜給搬到了御花園的鴻儒亭。

凌漢轉身要告辭離去,朱元璋卻笑了,“別走了,吃了飯再回山上去。”

朱元璋這麼一說,讓凌漢很是意外。

能和皇帝以及太子殿下吃頓飯,那簡直是無上的榮耀,他留了下來。

朱元璋是個很簡樸的皇帝,即使是當了皇帝之後,在皇宮裡邊吃的吃喝也不像是清朝那些皇帝那樣的奢侈浪費。

清朝的皇帝裡面,尤其是乾隆這個好大喜功的皇帝,特別願意擺一些所謂的滿漢全席。

即便是有些菜離得太遠,吃不到。

就像是什麼的烤鴨烤雞之類的,其實就是不吃的,只是為了顯示豐盛,可以擺在那裡的。

甚至有皇宮裡邊那些御廚,用木頭雕刻成雞和鴨的模樣,然後澆上汁,就當做是一道菜擺上去,然後就貪汙買食材的這個錢。

即便是到了這種程度,為了所謂的臉面,依舊是擺著幾十上百道菜。

而朱元璋吃飯,這是簡單的家常菜。

除了在大型的禮儀宴會上面,會弄一些山珍海味之外,他平常吃得都很隨意。

就像現在,擺上桌的,也不過是四菜一湯。

那條鯉魚還是他親自釣上來的,如今被做成了紅燒鯉魚。

湯也不過就是簡單的素湯而已。

凌漢看到桌上的菜之後,心裡面甚至佩服。

他從來就沒有跟皇帝吃過飯,也沒想到原來皇帝吃的飯菜跟他家裡面吃的也差不多。

難怪朱元璋一直要求官員們絕不能夠鋪張浪費,給官員們的俸祿這麼低。

因為他自己本身是以身作則,自己本身是吃得簡簡單單樸素得很,所以他一直都以自己的要求去要求那些官員。

可是官員一直都要以應酬,一直都要以交際為由,對俸祿抱怨這個,抱怨那個。

其實如果僅僅只是過日子,這些俸祿是夠的。

凌漢坐下來和朱元璋父子兩個人吃了一頓飯,就急急忙忙上山去了。

……

崖山村。

陳寒看到老村長凌漢上山來了,就明白自己應該安排課程了。

凌漢一上山,朱幼薇就詢問凌漢山下面的情況。

她更陳寒現在給出的這些個政策意見,取得了一些什麼樣的效果。

凌漢也沒有隱瞞她。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凌漢回到了山村之後,陳寒就拿著手機放在了他們的窗臺。

也不知為何,他們在聊這些的時候,那麼喜歡跑到廚房去聊。

當然後來陳寒也明白。

因為他們的思想相對保守,絕不可能在各自的房間聊這些。

那廚房就成為了他們最好交流的地方。那裡是庖廚之地,也是一個開放的場地。

即便是在這裡說話,也不會引起別人的不適。

坐下來之後,朱幼薇急忙問道,“凌大人,最近山下有什麼新奇的事情嗎?特別是關於陳寒給出的意見的那些事?”

喜兒這個貼身丫鬟,也是如小學生一般端坐很筆直地等著聽。

凌漢在來山上的時候,也是專門從戶部調來了不少的資料,就是為了說給朱幼薇她們聽的。

當即說道:“現在陛下他們,已經深信陳寒所說,甚至已經開始按照陳寒所佈局的商業進行開展。

當然,郡主,陛下和殿下以及老臣我,都有種錯覺,不知道陳寒是不是發現了,他已經來到了明朝這個事實。”

朱幼薇聽到這個話之後心裡面咯噔了一下。

她其實心裡面是很矛盾的。

她一方面是希望陳寒就在小山村裡面留著,自己可以一直跟隨在陳寒身邊,聊一聊天。

有時候陪著他去外面走一走,有時候兩個人還上山去踩一點野果蘑菇之類的。

其實對於她這種一直在深宮裡的小丫頭而言,是很大的放鬆。

同樣的也能讓她初嘗朦朧的愛情滋味。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陳寒能夠在大明王朝施展自己的才華,能夠幫助大明王朝走向更加輝煌。

能夠讓陳寒封侯拜相、名垂千古。

但是她又害怕陳寒之前說了那麼多的批判皇爺爺的話,批判整個大明王朝的話,會讓皇爺爺心裡不舒服,甚至記恨。

“郡主,老臣如果猜得不錯的話,您也是既希望他能出山又害怕他出山,對吧?”凌漢問道。

朱幼薇沒有隱瞞:“嗯!他畢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了那麼多皇爺爺的壞話,我擔心皇爺爺記恨!”

凌漢聞言點點頭,其實他又何嘗不是這種感覺。

如果陳寒真能從這小山村走出來,能為大明王朝獻計獻策,對大明王朝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但現在看起來還不是時候,出於為陳寒安全考慮這方面來看,還是得等到攤丁入畝、考成法起真正效用的時候再來談這件事。

實在不行,也得讓中統鈔的發行模式改變大明王朝現有寶鈔信用成功之後,再來讓陳寒出山。

要不然陳寒有可能會面臨真正的危險。

凌漢現在雖然說對皇帝陛下如今的改變有了一定的信心。

但是他從來對皇帝陛下的殺伐果斷,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警惕。

正因為如此,他甚至覺得,陳寒現在出山,對大明王朝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那些事業都能完成,甚至工業革命如陳寒所說那樣,慢慢地展開,那大明王朝將來所需要的這艘大船的掌舵人,就非陳寒莫屬。

那時候陳寒出山,才是真正的王者歸來,而不是落魄的鳳凰,最後落在了雞窩裡面。

即便是同樣的事件,但時間上的拿捏,會讓陳寒的命運發生巨大的改變,甚至有可能會改變大明王朝的命運,這一點凌漢是很堅持的。

所以即便現在依舊要欺騙陳寒,依舊要昧著良心去跟陳寒套話,他也義無反顧。

凌漢站了起來,看著窗戶外邊說道:“如今的大明就好像是被關在了籠中的那隻鳥,看到了無限美好的前景,可眼前的柵欄卻將這隻鳥團團圍住。

他要出去,就只有把柵欄給拆掉,陳寒就是拆掉柵欄的那雙手。

然而在籠子裡面待著的,可不僅僅只有那是嚮往著飛向天空的鳥兒,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小蟲子,匍匐在這牢籠當中。

這些見不得光的蟲子,有牢籠的圍擋,才能避免被外面的鳥吃掉。

所以他們一定會牢牢地守護住這一座,看上去是牢籠的柵欄。

只要陳寒這雙手在不合時宜之時,想把這柵欄給拆掉,他們就會拼死反抗。

即便他們的力量渺小,但依舊可以啃噬的這雙手血肉模糊。

為了讓這些渺小的骯髒的、害怕光的小蟲子害怕畏懼,就只能讓柵欄外邊這片天空,亮得如同白晝一般,讓他們睜不開眼,讓他們無法抵抗。

在那時候,陳寒伸出雙手,拆掉柵欄,幫助大明這隻鳥兒,飛出這牢籠,才會讓這隻鳥依靠、信賴陳寒。

只有到那時候,碾死那些小臭蟲,才會不費吹灰之力。”

當凌漢說完了這番話之後,連朱幼薇都感覺渾身有一股熱血在沸騰。

她沒想到凌漢對陳寒有如此高的評價。

凌漢的這個比喻,讓朱幼薇明白,如今的凌漢不是在欺騙陳寒,而是在保護陳寒。

是在為牢籠外面那片天空,更加的亮堂。

讓大明王朝這隻鳥,更加嚮往外面的天空。

直到鳥兒想飛出去的慾望到達巔峰之時,陳寒開啟那牢籠,不僅能讓鳥獲得自由,還會無比感激開啟了牢籠的陳寒。

她明白了,她心裡邊的矛盾也沒了。

她更加明白,只有讓陳寒的地位越重,才能夠加重在皇爺爺心目當中的分量,才能讓陳寒有一個更加安全的環境。

凌漢在說完了這番話之後,又回過頭來說道,“明天陛下和殿下要上山來,明天是陳寒給孩子們授課的時間吧?”

朱幼微點頭:“對,明天該上課了,皇爺爺他們要來,我就先讓喜兒準備好木炭。”

接著凌漢也是感慨,如今出兵日本,主要是缺少一個出兵的理由。

他們在商量完了這些之後,就各自散去。

凌漢在崖山村這邊也有一間休息的房間,他安排完運送糧食上山的隊伍,之後就前去休息。

陳寒澤悄無聲息地把手機給拿了回來,然後等到晚上再聽到這段錄音之後,他心裡邊也是咯噔了一下。

沒想到自己有意的安排、有意在上課之時,將工業革命之前需要準備的這些東西,全部用自己的邏輯方式給傳達下去之後,大明王朝的朝廷,現在已經按照自己所想象的那樣去做。

但也引起了凌漢的懷疑。

凌漢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所巧妙安排的。

想到這裡,陳寒當即是轉變一下想法,絕不能這般功利性地朝著目標而去,得換個思路。

接著又聽到了凌漢關於自己的那一番話,想到這小老頭為了保護自己,現在所做出的努力,以及他說的那一番鳥籠以及嚮往外邊天空的比喻。

陳寒不由得心裡邊更覺得溫暖。

這麼個小老頭跟自己相處了大半年之後,對自己也是有一絲絲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