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漢認真聽著,帶入到了其中。

想到自己的弟弟在郭桓案裡面受到牽連,直接從知府,瞬間成了城牆上一顆用於警示其他官員的人頭。

他心裡面委屈啊。

明明弟弟啥也沒做啊,怎麼就被牽連了。

甚至連弟弟一家,除了一個襁褓裡的侄子沒有事,全家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陛下你做事也太不講究了。

你這樣做,遲早遭報應啊。

一瞬間湧起來的委屈,讓他差點脫口而出,俺當然動心。

不過理智還是在最後一刻驚醒了他。

他要是脫口而出哪幾個字,那自己的腦袋,也可能掛在弟弟曾經掛過的地方。

一時間,凌漢是滿臉臘白,胸腔起伏,呼吸急促,嘴唇發白,滿頭汗水,上身內衫都溼透了。

狗孃養的,你個小王八蛋搞得什麼人物代入遊戲。

這簡直就是把受了難的官員的心挖出來炙烤。

這是多少人都經受不了的誘惑啊。

一時間心裡面在大罵:你這個小王八蛋的,你在坑我啊,你坑我啊!

凌漢雖然看不到陳寒的具體表情,但是從陳寒說話的口氣來分析,這個語氣就充滿了陰謀詭計。

而且經過他這陰惻惻的背景分析、人物代入,凌漢越發的覺得這件事情怎麼那麼的詭異。

說句不好聽的話,他甚至都有點願意相信。

因為他也是認為太子朱標從來都不是柔弱的人,除了比他老爹更加理性一點之外,行事作風的果斷狠辣,執行力之強悍,那都一點不輸的。

而且前面有了朱元璋執政踩掉了雷,朱標執政越發的得心應手,只會比朱元璋做得更好。

如果沒有這點手段,那些開國功臣憑什麼對朱標服服帖帖?

就因為你是朱元璋的兒子?

姥姥!

讓朱元璋的其他兒子去指揮一下那些開國功勳試試,那些驕傲的尾巴都快翹上天的功勳,會和朱元璋其他的兒子打個招呼就算不錯了,還想聽命令?

說白了,朱標和他們是在同一個馬勺裡面吃飯的,和他們一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出來的,那是革命友情,那是拼過命的。

朱標在這樣的環境裡面生長的,想讓他太仁慈那是做夢。

就如陳寒說的說太子朱標仁慈的一定是普通百姓,而真正的當官的才能體會到朱標的恐怖。

朱標和他的父親朱元璋站在後面,聽到這樣的對話頭皮發麻。

雖然陳寒自始至終都在說,俺從來沒有覺得這是就是事實,這只是陰謀論而已。

但是從陳寒的分析來看他們都覺得,這個陰謀論很有道理。

朱元璋和朱標兩人,都覺得有點窒息。

原來,文官和百姓的立場不同,和自己父子兩個人立場也是不同的。

朱元璋和朱標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

他們父子兩個都是想為百姓們做點事情的,所以自然就苛責官員們,這是天然的對立。

他們以為官員和百姓是對立的,這是正常的。

沒想到官員和自己也是對立的。

好傢伙。

你做的是誰家的官?

吃的誰家的俸祿?

咱老朱家。

可沒想到你們這幫傢伙居然敢有二心。

簡直可惡。

朱元璋一揮手打斷了凌漢繼續說下去,而是輕輕地走了出去。

凌漢則是一抹額頭上的汗水。

心想終於是結束了。

沒想到就光是問了一下朱標的死,就問出了這麼多東西。

而且絕對是在跌宕起伏中度過的。

剛才那個啥破遊戲,更是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所以趕緊走為妙。

凌漢趕緊說道:“小陳老師,跟著你聊歷史真的是太精彩咧,沒想到你學問這麼大。”

陳寒哈哈一笑:“也沒啥,俺一個人待著這裡怪寂寞咧,村長你來了還能陪陪俺,俺要感謝你才是。”

“沒有的事,照顧你是上頭派個俺們的任務咧,還能和你學習知識,是俺們的榮幸啊。

對了小陳老師,下次我會帶個小年輕一起過來,你們年輕人應該有更多的話可以聊。”

陳寒倒是無所謂,有年輕人更好:“村長,你們人還怪好咧,那俺就安心養病了。”

凌漢現在已經不想再來套話了,越搞越是聽到一些驚心動魄的東西,他已經感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地去幫助選出來的人,培訓語言比較好。

來到陳寒這裡,五臟很容易就被驚嚇出毛病來。

一想到這裡他就像趕緊出去。

“那小陳老師,俺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好好的休息爭取早點把傷養好。”凌漢開溜。

陳寒還覺得挺可惜。

畢竟現在能夠找到聊得來的人不容易,關鍵一點是他想和村長打好關係。

他來到這裡的這幾天一直沒有見到其他人,心裡面還是挺慌張的。

他也是想要透過同樣的興趣愛好,把這個老村長給培養成自己的朋友,這樣一來的話至少自己不會在這裡孤單。

……

農事殿外面。

依舊是在稼穡亭。

朱元璋父子兩個人的表情依舊很沉重。

甚至可以說是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父子兩個從陳寒的最裡面才瞭解到,原來自己希望所有的官員都能為天下百姓著想,甚至用高壓政策逼著他們為百姓著想,可惜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般的美好夢想。

陳寒說,歷史記載,朱標可能是因為,長期的勞累加上心理壓力過大,然後在去長安巡視的過程中水土不服的情況下,偶感風寒,最後積累成疾一命嗚呼。

但是陳寒說的那些陰謀論,嚇人的同時,也給朱元璋父子兩個提了個醒。

那就是天下的官員,其實與父子兩個並不是在同一個陣營。

他們有著自己的追求,有著自己的圈層。

“老大,遷都事宜,你就先不要去,咱仔細考慮過,以目前大明的底子還不能承擔如此繁重的營建任務。

況且陳寒說的你的遭遇,咱覺得還是挺有道理,千里迢迢,你的身體要是出了問題,後續將會產生一系列的問題,這不是開玩笑的。

那個朱祁鎮,被那猴崽子罵了一炷香的時間,好傢伙,咱是從市井無賴當中成長起來的,都沒有聽過這麼髒的話。

看來後人對咱老朱家出現的這位皇帝,呵……那真是沒有半點好感,這種人還是不要出現為好。”

朱元璋現在聽到這個朱祁鎮,又是什麼飛龍騎臉、叫門天子、瓦剌留學生、大明戰神,這些評語都覺得臉上無光。

更別提後人是親身經歷的。

不過有個問題一直都在朱標的腦海裡縈繞:“爹,您想過沒有,若兒子命運被陳寒給改變,那咱們大明就要走一條新的路,這條路若有陳寒提醒著咱們走,可能會順暢很多,您可得有準備。”

朱元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不用你提醒你爹,咱知道你再給咱上眼藥,不就是要好好留著他嗎?你放心,為了你能坐江山,咱委屈就委屈一點。”

朱標就是這個意思。

聽陳寒的話他也能大致聽得出來,現在大明按照朱元璋制定好的制度,的確能夠走得很順利,但是埋下的雷很多,這些問題都會在後輩兒孫身上體現。

所以很可能,需要上上下下重新梳理一遍。

一想到這可能是傷筋動骨的事情,朱標就擔心自己的父親不願意接受。

所以提前給朱元璋打好預防針。

朱標看向了遠處,琉璃瓦之外,那是大明的江山。

孤,必須要走下去!!

……